地下室的光线极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沈砚醒来的时候,并不意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陈佑己身上独有的那种潮湿的皂香。他的后脑勺还有些发沉,脚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金属铐,内圈垫了一层柔软的法兰绒,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另一端锁在铁架床的床头。
沈砚试图动了一下,铁链发出“哗啦”的轻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坐在床沿、像一尊雕塑般死死盯着他的陈佑己,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在沈砚昏迷的几个小时里,一直守在身边。他看着沈砚醒来,第一反应是极度的恐慌。他猛地往后缩,甚至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像个做错事等待毒打的孩子。
“沈……沈老师……”陈佑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沈砚没有像陈佑己预想的那样震惊、咒骂或者是拼命挣扎。只安静地躺在那里,用那双深邃的、被金丝眼镜挡住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陈佑己。
“陈佑己。”沈砚开口了,声音因为刚醒而有些沙哑,却依然温和,“这里很黑,我有点冷。”
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歇斯底里。
陈佑己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慌乱地起身跑到柜子旁,扯出一条厚厚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砚身上。他甚至不敢碰到沈砚的身体。
“对、对不起……”陈佑己一边掖着毛毯的边角,一边嗫嚅着,“地下室有点潮……我马上弄个除湿机,不会让您生病的,对不起……”
沈砚看着陈佑己这副卑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趣味被极大地满足了。
明明是囚禁者,却比被囚者还要害怕。真可爱。
沈砚微微侧过脸,看着陈佑己:“陈佑己,我渴了。”
“我去倒水!”陈佑己像得到了某种赦免,立刻转身跑了出去。没过多久,他端着温水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吸管。
他把杯子凑到沈砚嘴边,手腕都在抖。沈砚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含住吸管,慢慢地喝了几口。
“你不放开我吗?”沈砚喝完水,突然开口问。
陈佑己的手猛地一缩,水杯差点掉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啪嗒”砸在沈砚的被子上。
“不放。”陈佑己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种凄厉的固执,“放了你……你就会走。
“可是你这样,是在犯法。”
“我不管!”陈佑己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凑近沈砚,双手撑在沈砚的枕头两侧,,“只要能把您留在这里,我去坐牢,我去死,都没关系!沈老师……您不知道,我从第一眼看到您,我就想……”
陈佑己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沈砚的脸上,他的目光描摹着沈砚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是要把沈砚生吞活剥。
“我离不开您……”陈佑己把脸埋在沈砚的颈侧,声音绝望而病态,“哪怕您现在杀了我,我也不会放您走的。”
沈砚没有躲。他任由陈佑己像只汲取温暖的流浪狗一样贴着自己。他甚至能感觉到陈佑己的牙齿在轻轻打颤。
“陈佑己。”沈砚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我没有说要走。”
陈佑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砚:“您……您说什么?”
“陆阳那一烟灰缸是你砸的。你惹了麻烦。”沈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怪,“要是反咬你一口怎么办?”
沈砚的每一步都在算计。他不可能直接说“去帮我弄死他们”,他要让陈佑己觉得,自己是因为担心陈佑己的安危,才选择留下的。
果然,陈佑己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极度狂热的光芒。沈老师没有怪他,沈老师甚至是在替他着想!
“我会处理好的!”陈佑己激动地抓住沈砚手,语无伦次地表忠心,“沈老师,您放心,我自有办法。我这就去处理,您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我给您买很多很多书,您想看什么?我还可以画画……”
“好。”沈砚没有抽回手,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陈佑己的手背,那种温柔,简直就像是在安抚一个神经病,而沈砚甚至觉得,这样的陈佑己,比前世那两个无聊的蠢货有趣太多了。
“去吧。”沈砚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
陈佑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地下室。铁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等陈佑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沈砚才睁开眼。
他看着脚腕上的铐,笑了。
这算什么囚禁呢?小傻子。
只要他想,他有的是办法让陈佑己主动把钥匙交出来。但他现在不想这么做。
被关着,可以好好的体息几天,还能看着陈佑己为了他像疯狗一样去撕咬赵越和陆阳,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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