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彦俊进来听着个尾巴。
张北把家里钥匙翻出来给他了。
“北哥,这是干啥?”梁彦俊问。他开门也用不着钥匙啊,有密码。
“我去西明集训,”张北说,“你这几天去李易扬那儿睡,把这个钥匙给周漾送过去。”
梁彦俊点点头,他对张北动不动就出去集训这个事儿已经习惯了。
“这次是有保送名额的吗?”他问。
“嗯,但保送名额也许用不上,去这一趟就是为了证明下自己。”张北说。
是他北哥的风格,就是这么酷!梁彦俊把毛巾扔桌子上。
“北哥你歇着,我帮你收拾行李箱。”
倒是也不用怎么收拾。张北摆了摆手说“不用”。
他随便揪了几身衣服扔箱子里,内裤袜子带的多。证件都在笔袋里,直接丢进去。药也一块儿扔里面了。
集训地的宿舍里一般都有洗漱用品。
张北又往行李箱里扔了一盒纸。梁彦俊帮着把水杯也给他放里了。
张北接过他手里的充电器,指着家里钥匙对他说,“这个你记得帮我送周漾那儿,加个她的微信。我不在,要有事儿你帮我顶着点儿。”
梁彦俊把钥匙揣兜了,答应得好好的:“没问题,哥。”
其实走前想去她那儿看一眼,张北看了眼手机,11点49。
这个点儿她应该是睡了。
张北想起昨晚她那个不太能熬的样子。
但是不去不放心。
张北了解周漾,家里钥匙给了她她也不会来了。搁他俩没闹坏的时候她还没准儿来,这会儿她肯定不来了!
就算知道家里没人她也不来了。
他想跑去和人和好。
和人好好说。
现在就算让他为爱当三他妈的他都能咬咬牙先忍下来。
他就想先和好。
一点儿也不想带着别扭就这么出发去西明了。
张北穿上羽绒服,梁彦俊给他拿上帽子口罩跟他一块儿开车去周漾家楼下了。
到了地儿张北站在她家楼下望了望,周漾家里黑着灯。
张北叹了口气。
没想到老天爷这会儿把他为爱当三的机会也给剥夺了。
太残忍了!
看上边儿黑着灯,梁彦俊在车上伸着脖子说:“北哥,太晚了,要么咱先回去吧。”
张北点了点头,靠着车门在楼下站了十多分钟,开车门坐上去了。
他吹完风又感觉有点儿晕,但已经不能吃药了。梁彦俊给他贴了个退热贴。
张北躺床上,被子上搭了俩羽绒服。
梁彦俊把空调也给开开了。
他没回他自己那屋,定了个六点的闹铃。
第二天梁彦俊开车送张北到的高铁站,看他哥进站他还很是依依不舍,挥着手嘱咐:“北哥想着吃感冒药,到站了发消息。”
张北和他摆摆手,“回去吧,别忘了把钥匙给周漾送过去。”
重色轻友……梁彦俊用力和他北哥挥挥手。
张北他俩没来家里住的时候,高阳带来的那帮人挺猖狂的。张北带人来家里住完又走了之后,高阳带来的那帮人更猖狂了。
昨天他们可能是都没去上学了。反正周漾回家就看到了满地的瓜子皮和烟头,地上一溜的酒瓶子。
这几天冷。
傍晚了,她也不敢给卧室开窗通风,就把大门敞圆了。
估计是那群人也摸不准张北他们晚上到底回不回。周漾放学回家,那群人已经滚蛋了,只留下了满地狼藉。
周漾踮着脚蹦哒着回到卧室。
薄秋男打电话让她去店里帮忙送外卖,周漾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断了。
去他妈的!
刚挂了手机又响,周漾看了眼手机号,按了接听。
她二叔说:“周漾,你二婶偏头疼,想回去歇歇,你过来看会儿店。”
周漾无奈道:“二叔,奶奶还没吃饭呢。”
她二叔说:“你二婶看着奶奶吃。”
二婶看着那奶奶还能吃的上饭吗?周漾无奈叹气:“二叔,我6月份就该高考了,就还有最后的三个月。”
她二叔也跟着叹了口气,丝毫没有为她想一想的意思:“唉,你二婶不舒服,店里不能没有人。”
薄秋男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的,周漾听到她骂“小婊子,小贱人”之类的,她二叔也没说话,就静静举着手机给她施压。
周漾也没再跟他们废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后来手机又响,周漾直接把手机扔抽屉里锁上了。
这日子爱过不过了!
周漾坐在书桌上缓了一会儿气。
老人今天状态又有点儿不好了。
每次家里有人大闹过后,老人状态都会不好。周漾过去给奶奶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奶奶看着她一会儿喊“一鸣”,一会儿喊“我的儿”。周漾静静地立在床前看了奶奶一会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烧了壶热水回来给老人冲奶粉。
老人摇着头不喝,嘴里一直喊“一鸣”。
周漾揉了把脸,跟她说:“我是一鸣。”
“你是一鸣!”老人说,笑着问她,“怎么这么好多天才回来呀?”
“路上堵车。”周漾说,眼睛酸的快忍不住了。
老人点点头,拍着她的手嘱咐他:“路上车多,慢慢开车。”
“嗯。慢慢开车。”周漾应着她坐下,把香蕉剥开喂给奶奶。
这么下去不行。
这个环境养不了病。
他们迟早会拖垮奶奶,也会拖垮她。
周漾定定地看着奶奶。
心里念叨着绝对不能认命!
电话还在不要命的响着,周漾想到那一家人,从头开始反思自己该怎么做。
她曾经寄希望于二叔能让她重新有个家,但是她错了,当初同意他们一家搬进来,是她最愚蠢的引狼入室。后来她寄希望于张北可以震慑到高阳那些人,但是她又错了,张北解不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可以依靠谁呢?
也许依靠别人这件事本来就是错的。
过了会儿手机不响了,卧室响起“咣咣咣”的砸门声。
周漾怕吓到奶奶,拧着门把手把门打开了。
高阳上下看了她两遍,问她:“那俩人儿还回来吗?”
“不回。”周漾说。
高阳乐了,摊开手:“来点儿钱花花。”
周漾“啪”地把门拍到他脸上,把门反锁了。
高阳气的跳脚,在门外破口大骂。
周漾打开抽屉把手机拿出来了,打开网易云放了个轻音乐。
声音调到了最大声。
高阳在外边儿踢着门骂的更大声了。
又一会儿。
俩混子去而复返。
周漾把手机关了,听到外边儿叮铃咣当的酒瓶子声,还有各种翻箱倒柜的声音。
后面俩人估计是找不着钱或别的什么东西,渐渐放弃了,踢柜子的声音也渐渐听不到了。
周漾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外面的酒瓶子又碰在一起了。电视机打开了,先是广告声,后面儿俩人大喊着“投屏投屏”,很快屋子里就响起了女人“嗯嗯啊啊”的呻吟声,伴随着男人下流的谩骂声。
周漾被外面的声音气的发抖。
很久,久到周漾都觉得这个世界再不会干净了,那恶心的声音才慢慢地小下去。
有个暴躁的男声却突然大骂了一句:“他妈的高阳你妈内裤怎么都跑沙发上来了?”
“哈哈哈哈哈还他妈是蕾丝边儿的。”黄毛在客厅里狂笑,伴随着摔酒瓶子的声音。
“这他妈不是你妈的吧,这裤衩这么小,你妈也穿不进去啊……哈哈哈哈哈!”
周漾在卧室气的都快站不住了。
有人“咣咣咣”砸了她几下门。周漾没出声,听黄毛呵呵笑着贴在她门边说:“周漾,我知道你在里边儿,有空一起出来玩玩儿。”
“操,你跟那俩怎么不玩儿了?”另个在门外调笑着问。
“被玩儿腻了呗哈哈哈哈哈。”
“出来和咱们玩玩儿。”
“我也嫌腻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阳跟着俩人大笑着往外走,地上挡路的酒瓶子被他们叮铃咣当一顿踢。
等那群可怕的声音彻底没有了,周漾才渐渐瘫坐到地上。
她瘫在地上抱住自己缓了很久。
很久很久。
她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呼吸声。
周漾把门打开,戴上手套把她的内裤从脏纸团里面提起来,用打火机把衣服烧干净了。
火苗映红了她的眼。
她人发着抖,却清醒的记得内衣内裤是挂在卧室的。
人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忍不住的恶心,恶心的把中午饭都要吐出来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薄秋男就骂骂咧咧砸门让她出去把客厅收拾了。
周漾套了个校服外套,开门。薄秋男直接扇了她一嘴巴。
周漾一愣,猛推了她一把,冲出门撒丫子狂跑。
跑累了,她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扶着膝盖猛吸了两口凉气。
她青春期都没反应出来的叛逆心被这对儿恶心的不要脸的母子彻底激发出来了。
她跑回去翻箱倒柜把房产证扔进书包里。薄秋男追着骂她:“不要脸的脏货!”
“小婊子!”
周漾冲出来猛吸了几口凉气,打电话和班主任请了天假。
假不好请,但她说完请假立马挂了电话,也没心思听班主任在那头叽叽歪歪。打完电话她心里咆哮着。要解决就一块儿解决吧!不是她解决掉他们母子,就是他们母子解决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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