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躯干行李箱(21)

一路返回市局。

安景舟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落在低着头的李大军身上。

没人率先开口施压,越是这种彻底崩的嫌疑人,越不需要高压逼供,只需静待他自我击溃心理防线。

沉默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终于,李大军抬手狠狠抹了把脸,主动开口打破死寂:“我招,我全部招,我知道的,我一件不落全部说。”

安景舟淡淡开口:“说清楚,从最开始说起。”

惨白的审讯灯光打在李大军颓败沧桑的脸上:“人是我杀的。”

“动机是什么?无冤无仇,为什么蓄意作案?”

“我家里日子你们也看见了。”李大军声音沙哑压抑,“我老婆脾气暴躁,天天张口就数落我没本事、窝囊废,这么多年我在家里抬不起头,半点话语权没有,但我是个男人,有**,可我在家里半点需求都不敢往外露,日子久了,心里憋着一团火,没地方泄,没地方放。”

安景舟冷静追问:“所以你注意到了你隔壁邻居濮陆江?”

“是。”李大军没有辩解,坦然认下所有龌龊,“我观察她很久了,一个人独居,每天晚上下班都很晚,我连续半个月每天夜里盯着她的出入时间,我那时候心里扭曲,就想找个出口,想在她身上找点我在家里永远得不到的掌控感。”

安景舟:“所以你侵犯了对方。”

“是,我侵犯了她。”李大军闭了闭眼,“一开始我只是想泄欲,可是她死死抓着我、记我的长相,还说天亮就报警,我瞬间就慌了,我最怕的就是我老婆知道,她是发现我在外犯这种脏事,这辈子都不会放过我,这个家彻底毁了,孩子也完了。”

“所以你就杀人灭口?”

“我一时怕极了,脑子彻底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报警,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杀了她。”

安景舟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在河里打捞起一只行李箱,箱子里装着濮陆江的躯干躯体,我问你,她的头颅和四肢你丢在哪了?”

“头颅、双手、双腿……我装进了两个防水布袋,旧巷最深处有一处早已封死的老旧下水井。”李大军坦白,“井口被水泥板和垃圾死死压住,我把剩下的尸骨全部塞进了那口废井底下。”

“具体点位?井口有什么标志性痕迹?”

“地面堆着一堆废弃青瓦,瓦堆正下方就是井口。”

深夜十二点,旧巷片区彻底封锁,警车列队停在巷口,警戒线沿废巷入口层层拉起。

戴着手铐的李大军被警员压在最前方,抬手指引方向:“就是那栋塌墙孤房……后面瓦堆底下。”

一行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废巷,踩着泥泞潮湿的老旧路面直达点位,堆积的青瓦、水泥碎块层层叠叠,荒草覆盖表层,隐蔽得毫无破绽。

“开挖。”安景舟沉声下令。

技术人员小心逐层清理表层建筑垃圾、青瓦碎砖,一层层剥开厚密杂草。

十分钟不到,一块厚重水泥盖板露出轮廓,掀开盖板的瞬间,井底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名勘察警员俯身探入井内,灯光直射井底。

下一秒,勘察队员声音传来:“安队!井底发现两只密封防水布袋,外观完整!”

安景舟戴着口罩目光落向井下:“两只布袋分开提取、单独编号封存。”

“收到!”

两名穿戴好无菌手套、防护服的技术警员依次俯身,井下淤泥潮湿,却恰好牢牢护住袋体,最大程度保留了原始物证形态。

不过片刻,两只沉甸甸的黑色防水布袋被依次掉出井口。

布袋封口处被多层扎带死死捆紧,缠绕紧实,封边没有一丝松动,看得出作案人当初藏匿时的刻意谨慎,也印证了李大军刻意掩盖罪证的犯罪心理。

技术警员将布袋平稳放在铺好的无菌勘察垫上,轻声汇报:“安队,一号布袋体积偏大,触感硬质规整,疑似四肢残骸;二号布袋体积偏小,形态圆润,高度吻合颅体特征。”

安景舟微微颔首:“现场拆袋勘验,同步记录细节。”

随着密封扎带逐一剪开,袋口缓缓敞开,短暂的沉寂后,勘验警员的声音再度响起:“确认袋内为人体残肢、颅体组织,外观保存完整,**程度严重。”

潮湿腐臭的气息顺着晚风四散开来,混杂着井下淤泥与潮气的腥闷,刺鼻又压抑,让在场所有人神色尽数沉敛。

警员带着无菌防毒面罩,手里翻动袋口证物:“受井下密闭潮湿、低温缺氧环境影响,尸身**速度加快,软组织大面积腐化,但骨骼形态轮廓完整,无后期二次损毁,物证核心特征完全保留。”

沂琛俯身盯着袋内物证,出声核对:“结合河道打捞的躯干尸块,部位断面切口完全吻合?”

“完全吻合!”勘察警员立刻回应,“切口规整统一,为统一工具分割痕迹,断面边缘匹配度百分之百,详细的得带回法医那进行解剖。”

沂琛点点头。

安景舟走到沂琛身侧,压低声音:“怎么下来了?车上待着不比这舒服?”

沂琛目光依旧落在勘察现场:“现场核心物证核验,我不在这跑去偷懒吗?”

安景舟有意无意往他那边靠了小半步,距离近得恰到好处:“偷懒怎么了?忙活一整晚了,我又不会说你。”

沂琛闻言终于侧过头看他一眼:“案子没彻底收尾,没人能偷懒,安队,现场物证至关重要,不能马虎。”

“等待回市局做完法医解剖和最终DNA比对,这两个月的案子就能彻底敲定了。”安景舟转头重新换回队长沉稳肃穆的模样,抬声开口吩咐全场:“现场全部收尾,物证双层密封装箱,专人专车押送,痕迹点位拍照存档,封锁这片区域,禁止无关人员靠近。”

“收到!”队员们齐声应答。

陶玙快步走了过来:“全部取证完毕,现场无遗漏痕迹,可以收队返程了。”

安景舟点头:“走吧,回队,熬完这通宵总算能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全队分批上车,两辆取证警车压着物证与嫌疑人先行驶出旧巷,夜色漆黑,路灯光断断续续扫过车窗。

安景舟自然而然和沂琛坐上了最后一辆备用警车的后座。

夜里奔波整宿,车厢温度温和,比起废巷里的阴冷刺鼻,舒服太多。

沂琛靠着椅背坐好,眉眼带着浅淡疲惫,却清俊利落。

安景舟侧头看着他:“现在后悔了?放着暖和的车不待,硬在冷风里站大半个钟头。”

“现场味道太重,待在车里也闷,不如下去盯着,心里踏实。”

“踏实?”安景舟唇角轻轻勾起,身子往他这边靠了些,两人手臂几乎相抵,温度相融,“回家我让你更踏实些。”

路灯透过车窗落进来,浅浅覆在沂琛清冷的侧脸,耳尖猝不及防泛起一层薄红,他偏过头:“熬糊涂了?说话没个正经的。”

安景舟看得心里发痒,顺势得寸进尺,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扫过耳廓:“清醒得很,一整晚盯着你吹风受累,我心里可不踏实。”

驾驶位的警员不动声色抬眼,余光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后座一眼,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专心盯着前方道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沂琛伸手抵在安景舟肩头一推,别过脑袋看向窗外:“去你的。”

“推我也没用。”安景舟没躲开,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道微微后仰,低低闷笑出声,“我说的都是实话,难不成还哄你?”

“工作期间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让人听见像什么样子。”

“车里就三个人,开车的小兄弟懂事儿,不会乱传,再说了,心疼自己的兄弟哪里不着边际。”

沂琛一时找不到话反驳,算是作罢。

安景舟也不继续往前凑逗他,只是唇角的笑意始终挂着,安静陪着他看窗外的天色。

回到市局时天色依旧浓稠得化不开,时针稳稳卡在凌晨两点,众人迅速下车,各司其职推进最后的收尾工序。

陶玙带队连夜封装物证、登记编号、封存送检;审讯组二次复核李大军完整口供,补全作案细节、抛尸点位与作案动机所有笔录漏洞;内勤紧急录入案件信息、整理初步卷宗,对接法医室加急等候初步尸检反馈。

偌大的刑侦办公室灯火通明,彻夜长亮,众人整整熬了十个小时,无一人合眼。

直到正午十二点,濮陆江故意杀人、分尸藏证一案正式审结归档,彻底落幕,紧绷了整整两个月的悬顶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死寂片刻后,办公室里齐齐响起众人疲惫至极的吐气声。

陶玙直接瘫在办公椅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总算结束了,连续熬了多少个通宵我都记不清了,这几个月压根没好好歇过一天。”

队里其他人纷纷附和。

刑侦工作常年突发不断案源扎堆,全队已经连续半年没有完整休假,永远是随叫随到、连夜攻坚,连睡个整觉都是奢侈。

安景舟站起身,抬手松了松紧绷一整夜的肩骨,目光扫过一众精疲力竭的队员:“所有工作全部收尾,案件正式结案,队里批准全员放假休整,无紧急突发案情,一律不用到岗。”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安静两秒,随即泛起一片轻快的低叹。

队员们归心似箭,简单收拾好桌面物品,互相打着招呼陆续离岗,喧闹了整整一夜一上午的刑侦大办公室,人潮迅速散去,不过几分钟就变得空旷又安静。

最后,只剩下安景舟和沂琛两人。

沂琛靠在办公桌边,微微垂着眼睑,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浓重的倦意。

安景舟目光几乎是下意识黏在他身上,周遭无人,彻底没了队长的严肃架子,他缓步停在沂琛身前:“熬通宵又熬一上午,撑得住?”

沂琛抬眸看他,多了几分私下的随意:“撑不住也熬完了,快四十八小时的连轴,这辈子不想再核对卷宗了。”

“辛苦我们沂琛同志了,半点纰漏都没留。”安景舟微微俯身,距离凑近些许:“难得放一次假,没安排吧?”

“没……”沂琛下意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腰间骤然缠上一抹温热的力道。

安景舟掌心贴在他的后腰,将人往前带了半步。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呼吸彻底交织。

正午明亮的日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碎光斑驳洒在两人肩头,空旷死寂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安景舟微微挑眉:“是时候该好好处理一下我们的感情了。”

沂琛喉结猛地滚动一下,连日熬夜的疲惫瞬间被滚烫的慌乱冲散大半,他抬手抵在安景舟胸口:“我们什么感情?上下级?”

“上下级?”安景舟低低重复一遍,“沂琛你跟我装糊涂呢?”

沂琛心口发紧,眼神微微闪躲:“工作归工作,私底下也该有分寸。”

“分寸刚刚就破了,再说了,我不管什么分寸。”安景舟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唇上,又落回他慌乱的眼眸:“我一天都没跟你好好亲近过了,心灵空虚,急需抚慰。”

“安景舟!你正经一点!在办公室——”

“亲一下,抚慰抚慰我,不然我今天不放你走。”

不等沂琛再辩驳半句,安景舟扣住他的后颈,覆上他的唇瓣,圈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沂琛睫毛剧烈颤了颤,眼底瞬间漫上的热意,耳尖、脸颊尽数烧得通红。

紧绷了四十八小时的神经,在这一个温柔的吻里轰然彻底瓦解。

漫长又轻柔的一吻落幕,安景舟没有立刻退开,鼻尖依旧抵着沂琛,呼吸交缠温热,嗓音低哑得格外撩人:“这下抚慰到了。”

他看着沂琛泛红的眼尾、慌乱失神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低声哄着:“熬了这么久,忙完所有案子,就该用最喜欢的人补回来,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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