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十年。
清虚境内,云海依旧,玉树琼花年年盛开,恍若仙境不曾沾染半分岁月痕迹。
云夙已从当年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孩童,长成了清瘦俊秀的少年。他穿着亲传弟子专属的月白道袍,身形尚显单薄,眉目间却已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玄珩仙尊坐于白玉亭中,看着不远处正在尝试引气入体的云夙,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十年了。
他亲自教导,灵药仙丹从不吝啬,甚至以自身灵力为其洗髓伐经,可云夙的修行进度,却缓慢得令人心惊。那堪称绝佳的天生道胎,仿佛沉睡了一般,始终难以被彻底唤醒。寻常弟子十年光景,即便资质平庸,至少也该踏入炼气中期,可云夙连筑基的门槛都未能触摸到,依旧在炼气初期徘徊。
“咳……”云夙因灵力运转不畅,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低咳起来,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玄珩身形微动,已至他身后,温润平和的灵力缓缓注入他背心,抚平那躁动的气息。
“勿要急躁,凝神静气,引导灵力循大周天运转。”玄珩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云夙依言闭目,努力调整呼吸,但眉宇间却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倔强与……焦灼。
半晌,他再次睁开眼,眼底带着挫败和一丝惶恐,望向玄珩:“师尊,弟子……弟子是否太过愚钝,辜负了您的期望?”
他看着玄珩,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孺慕与依赖,还有深深的自责。这十年来,师尊对他呵护备至,亦师亦父,他却连最基本的筑基都无法完成,这让他无地自容。
玄珩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那点因修行迟缓而生的疑虑便散去了。他抬手,轻轻拂去云夙肩头落下的一片花瓣,语气平和:“修行之道,在于持之以恒,非一日之功。你体质特殊,或许机缘未至,强求反落了下乘。”
他并未责怪,反而温言安慰。在他眼中,云夙心性纯良,只是修行之路坎坷些,无妨,他玄珩的弟子,自有他庇护。
“可是……”云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弟子不想一直让师尊操心,不想……永远只能站在师尊身后,仰望您的背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攥住了道袍的下摆。
玄珩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一丝柔软的欣慰。原来徒儿是因此而焦急,是想要更快地成长起来吗?
“痴儿。”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冰雪初融,“为师尚在,何须你急于承担风雨。”
他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到云夙手中:“此乃宁心玉,佩戴于身,有静心凝神之效。修行之事,循序渐进便可。”
云夙接过玉佩,触手温凉,上面还残留着师尊指尖的温度。他紧紧握住,用力点头:“弟子明白了,多谢师尊。”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那抹深藏的阴郁却愈发浓重。仰望背影?不,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仰望。
是夜,云夙独自坐在窗前,望着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明月。手中的宁心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暗沉。
筑基无望……体质特殊……
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略显苍白纤细的指尖。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灵力在指尖缭绕,并非玄珩所授功法路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邪气,转瞬即逝。
“师尊,您说得对,常规之路,或许并不适合我。”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既然无法在正统修行上追赶您的脚步,那弟子……便只能另寻他途了。”
“总有一天,我会走到您的身边,不再是仰望,而是……与您并肩,或者……”
后面的话语消散在夜风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
月光洒落,将他半张脸映得清晰,另外半张却隐没在阴影里,明明灭灭。那紧握着宁心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玄珩仙尊此刻或许还在静室打坐,欣慰于徒儿的“懂事”与“奋发”,却不知,他亲手浇灌的幼苗,早已在无人可见的角落,悄然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向着不可预测的深渊,扎下了第一缕根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