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 204 章

放下生命的摇篮,原初在温柔歌唱。

…………

土方十四郎在一间十分熟悉的和室里醒来的。

看到天花板上的花型灯饰,有些茫然。

那是在某次阿梨房间的原装灯坏了,他去装修市场亲自挑的,也是他亲手安装的。

身体与柔软被褥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他……没死?

有些困难的坐起来,环顾四周,确认自己在阿梨的房间无疑,身边还躺着还处于昏迷的吉田松阳。

暂时没去深究自己在哪的问题,土方掀开被子,起身时差点跌倒。

他太久没掌控身体了,来源于自身的陌生感让他不敢想自己到底躺了多久 。

隐约从和室门扉透过的光告诉他,此时是白天。

拖着各有想法的四肢走出房间,晨曦的强光刺入眼眸,让眼眶不由泛起生理性的泪水,土方努力睁开眼睛。

院子里花草茂盛,中间的梨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尚未完全成熟的果实挂在枝头,青涩,可莫名叫人欢喜,让人期待果实成熟的时候。

此时树下坐着一个淡薄的女子。

她形销骨立,身上的颜色淡的几近透明,苍白的发丝从肩背滑落在地,仿佛没有尽头般在地上蜿蜒,似一条浅溪。

阳光照在她身上,反不出色彩,她就那样安静的靠着梨树,在风声里小憩。

似有所察觉,女子睁开眼睛,看向他,灰白的眼珠不带有一丝情绪。

土方已经在不知不觉里热泪盈眶了。

他有些没出息的想,自己真的太多愁善感了。

全然未曾想过自女儿失踪后发生的各种足矣将人压垮经历与身上越来越重的压力,以及濒临极限的自己。

他没有在意女子漠然的如同看石木一样的目光,只是兀自拉起她的手,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抚上女子消瘦的脸颊。

“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有的只是女子未曾变化的冷漠。

就如……

她不认得他了。

土方并不在意这些,他缓缓抱住清瘦的孩子,像过去哄她睡觉那样轻拍她的背。

“回来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回来就好……”

能看到阿梨还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他不奢求更多。

……

“十四?醒啦,哎哎哎,先别急着上工,你再休息几天。”

近藤连忙把一身整齐制服的土方手里的一大摞文件拿走,把人往外推:“组里的事不急,有我和伊东呢。”

说着,深埋文件堆的伊东举起自己的手:“副长还是再休息段时日吧,这些我们能处理。”

土方十四郎拗不过他们,只好往外走:“好吧。”被他一直牵着的阿梨也跟着往外走。

不过近藤和他们一起出来后也没有回去的意思,在一处拐角拉着土方与阿梨一起坐下。

近藤:“阿松醒了吗?”

土方摇摇头:“还躺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近藤笑笑,目光落到晴朗的天空,声音带着些放松:“大灾难虽然给大家带来了很多麻烦,但基本没什么伤亡,现在恢复得很快,也得多亏了总理府有先见之明。”

闻言,土方有些释然,开始掏烟:“超位生命的事解决了,大家就不用在危险里来去了。”

“嗯?”近藤被他问愣了:“什么超位生命?

“你忘了吗十四,地质观察院发布了超大地震预警,总理府命令全国人民进入小世界避难,你在帮助终端塔附近居民撤离时因为太累栽下了楼梯,可把我们吓坏了。”

“你已经昏迷两个月了。”

土方按耐住自己想要立刻发问的冲动。

抽出一只烟,假装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这样啊,可能脑子摔出毛病了,不记得了,你能和我讲讲吗?”

近藤到也不介意,拍拍老友的肩膀,和土方畅聊起来他昏迷前的事。

土方这才得知并非他印象里的外神入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改变了人们的记忆,他们的认知里,外神战争变成了由大地震引起的大灾难。

没有高大到巨人,没有疯狂的人们,没有从天而降的洪水。

只有地震,火山喷发,海啸。

土方决定亲身验证,在醒来的第一天,他带着孩子一起走出了真选组。

外面和灾难前没什么变化,甚至比神灾前更繁华,土方甚至看到了在神灾里被海水融化的战友和自己打招呼——

他一怔,又装作和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

恰巧碰到总悟带着三叶回来述职。

总悟去找近藤了,三叶没跟着,干脆和土方站在一起:“土方先生总算是醒了,”她看向一边无知无觉的白发女子,眼中流露出些许担忧,又很快收起,露出一个温婉的笑:“你和松阳先生刚昏迷那几天,阿梨可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们,谁都不许进房间呢。”

“是吗……”土方握住孩子的手,将冰凉的指尖都拢进自己的手心。

“是呢~”三叶轻笑,“我想照顾你们三个都不给,医生也不许进,不过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去医院也没事,也是在是神明保佑了……”

三叶没说完,述职完毕的总悟Duang~的闯入二人之间,不动声色的隔开两个人,挽住长姐的胳膊:“姐姐,我搞完了,带我去吃高级海鲜料理吧,你答应我的~”说完,他像是才发现有土方这么大个人在旁边似的:“哟,土方先生醒啦。”

那做作的表情和背着三叶就立马变了一副嘴脸的模样,看得土方抽了抽嘴角。

“啊,话说我们也许久未聚了,土方先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三叶邀请道,带着期待。

土方看了看比过去更加亲昵的姐弟俩。

难得的,总悟也没什么阻挠的心思,土方眉眼也温和了许多:“好,不过我想先带阿梨去外面看看,中午再去可以吗?”

三叶无有不应,总悟也没意见,把地址给他后,三叶摸了摸阿梨的脑袋:“阿梨也不要和姐姐客气哦。”

声音里满含疼爱,却也如意料般没得到任何回应。

三叶有些怅然,却也没多说什么,最后搓了搓阿梨的手就走了。

总悟倒是没有一点沉稳的模样,临走时还揉了一把阿梨的白色脑袋,看的土方牙痒。

他出门时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阿梨那一头长发梳顺的!

姐弟俩越走越远,土方也拉着阿梨的手在街上漫步。

他们没有开车,用最原始的方式去体会。

这样安逸的日常土方已经许久不曾体会过了。

从来到江户起,他就一直很忙,偶尔轮休的时候才能和孩子待在一起。

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土方才发现,他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和阿梨一起相处了。

此刻的一起漫步是那样的难得可贵。

白发女子没有反应,只是沉默的被他牵引。

这让土方回想起阿梨刚到他身边时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阿梨迟钝,茫然,不解世事,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就像此时此刻。

仿佛一直都没变,又好像哪里变了。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有自己的终点,饭馆里飘出的香气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让漂泊的人也为此安定下来。

这也印证了土方的猜测。

无形的大手不仅影响了人们的记忆与认知,还将世界修复到与过去一般无二。

眼前的世界如幻梦般令人不敢相信,只有手里捂不热的冰凉是真实。

“阿梨,我们成功了,对吗?”

“初雪也得救了,对吗?”

土方拉着消瘦女子坐在公园长椅上,把冰凉的好似能吞噬所有温度的手放在怀里,试图给予一点温度,仰头望着碧蓝晴天,视野里高楼林立。

“我理应付出生命。”

“可我还活着。”

土方侧过头,看到女子冰冷的侧颜。

她顺滑的长发拖行在地,一身冰寒与苍白,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与世间格格不入的反常存在。

“你……”

又付出了什么?

土方没继续想,捞起孩子的头发,想给她头发剪短点,不然这么走一路,头发上得带多少脏东西啊。

可是刀碰到发丝就如磕上了顽石,把道口砍出一个豁子。

土方:??!

比铁还硬,这对吗?

土方默默收起刀,寻思着找个时间把刀回炉修一下。

白丝砍不断,看起来坚硬无比,可落在手里又那么柔软纤细,能被扭成各种模样。

把六七米长的头发梳梳编编,总算没拖地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土方打车带阿梨去三叶说的料理店吃饭。

全程都是土方和冲田姐弟在吃,阿梨没有任何动作,几个人都试图喂饭,但奈何孩子不张嘴,就像一个小机器人,程序设定之外的所有呼应都是未响应。

无法。

吃完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土方牵着阿梨,拉着无知无觉的女儿慢慢走着心里想着,要是阿梨一直都这样该怎么办?

以及,小初雪去哪了?

醒来后他就去问组里的人了,但大家就像忘记了真选组还有这么个孩子在,只是一味对他摇头说不认识。

那孩子……应该也如他一样,被阿梨救下了吧。

“阿梨,初雪如今怎样了?”

土方试探着问道,阿梨听见后眼神里有了波动,仰头望向天空,土方也跟着望天,但他只能看到碧蓝晴空与飘散的白云。

阿梨却好像看到了他看不见的,在确认过后再次低头,不动了。

土方知道天上有什么,那里曾经被有被外神召唤而来的海。

阿梨没反应,应该是没事。

土方不觉得阿梨会抛下初雪。

她比谁都在意初雪——

土方还是有些忧心,因为没有确切的初雪的消息,好的,坏的,都没有。

回到真选组,却看到几个疑似医疗制服的人抬着躺着松阳的担架往外走。

土方正想询问站在门口看着的伊东,身边的人却脱离了他的手心。

“阿梨?”一个没拉住,土方诧异的看着阿梨推开拦着的医护人员,扛起松阳就往真选组里跑。

“土方小姐,您不能阻拦总理府的命令,我们也是奉命办事啊……”

“您这样会耽误吉田先生治疗的——”

医护人员们试图劝说,但都还没到阿梨跟前就被她巧妙的避开,一个个追到气喘吁吁。

怎么回事啊?人都没啥意识了,怎么身体还这么灵活?

拦不住,拦不了一点。

谁能像土方小姐那样肩上扛着一百多斤的人还能在亭台楼阁间灵活走位的?

当看到土方小姐扛着人进入房间后,医护人员们也泄气了。

“唉,又失败了。”

“走吧走吧,只能明天再来了。”

倒不是他们不想进去,而是那个房间是底线,房间之外她不会攻击他们,只是一旦有人走进房间,土方小姐就露出充满攻击性的一面。

第一次来执行护送命令时,所有试图带走吉田松阳和土方十四郎的人都被应激的阿梨扔出了院子。

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是,不止他们不给进,真选组的人来了也一样。

瞧,人家局长在这种时候也只能站一边看着。

其实土方梨也是需要被带走的人之一,但……没人干的过她。

这样的追逐战基本每天都会发生一次,人没接到,倒是医护们换了一轮又一轮,身体都跑结实了。

等土方回到房间,就看到阿梨紧紧抱着松阳躲在角落里,他刚踏进一步,就被那双灰白的眼珠子瞪的缩回脚。

只能在阿梨结束应激前蹲在门口等着。

土方将门合上,只留下一个小缝隙观察昏暗的房间里的阿梨。

她缩在房间最暗的角落,松阳在她怀里,他给她梳的发髻已经在刚刚的剧烈运动里散了,苍白的发丝凌乱的盖在他们身上,似蚕丝一般将他们包裹在茧里。

倒是可怜松阳,182的大个子,闭着眼团吧在阿梨怀里,小腿没出安放挂在阿梨的手臂,整个人紧缩着,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土方突然想到,自没醒时,阿梨是不是每天在回到房间后也这样把他团吧在怀里。

“没有哦。”迟来一步的伊东似是看出了土方的想法,十分不留情的打破他的幻想。

“你也不想想你们两个大男人多大的个子,她怎么抱的完?都是塞被窝啊。”

土方闻言想来也是,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目光落到被阿梨抱着的松阳,眼神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自己都没被阿梨这么抱过,松阳凭什么啊?

自己可是阿梨的欧豆桑啊———

偏偏现在孩子还在应激,不然他真想把松阳扔出去自己躺进去……好吧,他也只是想想。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一直到夜深人静,房间里一片漆黑。

还守着的土方终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看不见里面的动静,约莫判断出阿梨是把松阳塞被窝了。

房间出现微弱光亮,一直观察的土方模糊的看到阿梨弯着身子,额头贴着松阳的额头,光芒就来自皮肤相贴处。

是在输送治愈的东西吗?

土方猜测着,直到光芒消失,阿梨大概是直起身坐着,土方没有听到多余的动静,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上午已经简单收拾了,土方铺好被子就睡了。

因为先前的熬夜行为,他反而有些精神,将将才有睡意,隔壁屋开门的动静又把他惊醒了。

不出五秒,土方有些无语的看到站在自己门口的阿梨。

确认他在这,阿梨立刻进来上手,不由分说的把土方连被褥一卷扛起来。

他到没反抗,十分安静的被扛回了阿梨房间,被放下后,土方也体验了一遍刚刚的贴额头服务。

离得近,光芒在有些刺眼了,土方微眯着眼,感到越发舒适的身体,就像泡在温泉里一样温暖放松,过去残留在四肢百骸的暗伤都消失了。

身体说他能直接去外面跑几圈,精神却向困倦滑去,在这股力量下,他毫无保留的陷入黑甜的梦。

土方梦到了一片大海。

白云与碧空清晰的倒影在海面,海上有棵巨树,树下有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是女孩,小一点的是他的初雪。

他听到初雪喊那个大一点的女孩叫妹妹,少女则一脸不忿的说她是世界的主人,不让初雪叫妹妹,要喊主人。

调教了半天少女都没成功让初雪叫主人,最后看她沮丧,初雪主动叫了声——主人妹妹。

引来少女生气的扑倒。

啼笑皆非的梦境。

却让现实睡着的土方嘴角勾起安详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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