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献与牺牲、稳定与承担,支撑寰宇是你的天命——”
不知从何时起,这道声音一直徘徊于阿梨脑中,像是一道深埋进灵魂深处的刻印,无论如何做都无法抹去。
阿梨在陌生的时空穿越,一次、两次……渐渐的,她也数不清自己到底已经路过多少时空了。
在不同的时空里停留的时间,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百年,或者更久久到时光的长度足以覆盖她诞生初期那十几年的生活。
她要这样受人摆布吗?
而自己来于何处?
这个答案自从海底出来后就一直徘徊在她的脑海里。
看寒来暑往,她却是过客,一世人间百态倒映在她眼中却不入她眼,停留几十载,兢兢业业,换来的是背叛与酷刑,二百年后没人记得她,终是陌路。
此世延续至今的人类排斥她,仿佛看到了能带来灾祸的恶灵。
土方梨造就的文明容不下土方梨。
二百年的海底幽禁也把她的脑子关坏了。
她其实不是很在乎这些,在她付出的时候就没想着有回报。
这不是第一次自尝恶果了。
记忆被洗没了,心理问题出了不少,死又死不掉,活着又没什么目标,好像除了“土方梨”这个名字她一无所有。
莫大的虚无吞没了她。
一直在忙碌与给予不是因为她有多善良,只是想在这不知尽头的漫漫时光里,给自己找点事做。
但是……
太痛了……
人类施于她的恶行让土方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法直视人心,甚至厌恶人类,虽然依然与虚对抗没有妥协,但内心已经倾向了他“人类本恶,而被人类统治的世界就该被毁灭”的理念。
所以她被虚的因子乘虚而入了。
他的因子在她的血肉里肆虐,在脑海里不断的让她想起自己是如何因为人类从云端跌落污泥,如何在微末时被人类虐待。
哪怕回到了自己原本的时空,虽然想起了些记忆,但恐惧与蛊惑的黑影也似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她知道,她的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因为人类,也因为虚。
疲惫的阿梨并没有激烈的抵抗虚,但她回到这里的同时也意味着藏在她身体里的虚也看到了松阳。
一股带着疯狂杀意与嫉恨不甘的声音叫嚣着试图操纵阿梨吞噬远远望着像一副淡墨画卷的男人。
阿梨压住了这股似食欲又似毁灭的**。
这时的阿梨还觉得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努力的在家人面前保持正常,为了更像过去那个土方梨,封印了大部分时空旅行的记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被动的使自己承受精神与肉///体的压力。
直到一个安静的夜晚,私塾宿舍里,当牙齿快碰触男人脖颈处的皮肤时,阿梨才陡然惊醒。
敏锐的感官让她清晰的感知到富含生命力量的温热血液的就在男人颈侧皮肤下的动脉里流淌,而她,差一点就咬了下去……且完全想不起来明明应该在家中睡觉的自己是如何无声无息夜闯松阳家的。
后知后觉的懊悔与慌乱淹没了她。
脑海里的虚根本就是在装模作样!
之前的各种装唐不过是在麻痹她,让她放松警惕!
她差一点,就因为虚钻空子伤害了自己在意的人……
这个认知叫阿梨恐慌又愤怒,她低估了虚对自己的影响。
他能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操控自己。
或者说,当脑子里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各种声音时,她就已经不完全受控了。
今天是松阳,下次是不是就会轮到真选组?那再下次呢?是不是就会波及爸爸和三叶?
为了避免类似这样的事情发生,阿梨下定了决心要将体内属于虚的因子排出去。
放血、雷劈、火烧……
对自己施尽了酷刑。
虚是一个难缠的出生,阿梨在他的反扑下精神失常。
还让土方十四郎跟着担心一起住进了精神病院。
不是说阿梨讨厌土方的关心,相反,她很喜欢被人关心爱护,也不想离开家人。
选择离开,是因为她更害怕自己会不受控做出伤害他的事,何况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就不应该让长辈因为这种危险的事情操心。
好吧这都怪虚。
因为夜袭松阳的前车之鉴,还未完全消除虚因子的阿梨在没什么事的时候都躲着他走,生怕自己哪天不注意就真把松阳生吃活剥了。
虚在她背后搞的小动作很多,阿梨虽不甚其扰,但基本上都一一解决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虚做这些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她的权能在这个时空重生。
当一个由因子转变的胚胎逐渐成型与世界联接时,阿梨意识到,虚真正的目的是亲自来到她的世界,毁掉她所有在意的事物。
小世界是自阿梨诞生时就伴随的权能,里面有关的一切都能随她的想法变幻,其中也包括创造。
且创造的过程是不可逆的,想要销毁也得等创造过程结束。
但小世界与她的力量息息相关,虚利用小世界的漏洞在这个世界拥有躯体,那不就等于是她在分娩吗!
阿梨气炸了——
也被雷的不行,怎么样虚这个魔丸都不该是她生!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顶着虚的脸对自己叫妈妈,千年恐怖片也不过如此——
联合本时空土著松阳的因子,虚的意志被压了下去,一个新生的阿尔塔纳意识由她和松阳的骨血结合而诞生,连因子都是独一无二的,代价是消耗了阿梨巨量的能量。
阿梨有想过销毁这个新生命,哪怕他不是虚,可是……
当孩子俏似父亲土方十四郎的澄净蓝瞳盛满了天真与孺慕望向自己,依恋的在怀里睡着时,阿梨放在孩童细嫩脖颈上的手说什么也掐不下去了。
她突然就能理解土方为什么会愿意收养自己了。
他们是极相似的。
要是想要销毁他,就要放血拆骨抽筋扒皮,最后付之一炬。
要对这个新生命这么残忍吗?
她的手粘满罪人的血,是污浊的,一身血债,也不差这一个小小生命了。
取人性命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可她的手不听话,不但用不上劲,还发抖的厉害……
似乎是意识到她的不忍与难以抉择,松阳说:“虚的罪孽与他无关,那是我们应该解决的事,不应该由一个无辜稚子承担。”
松阳知道阿梨在动摇,“如果实在难以抉择,将他交给我抚养吧。
“他是我们的孩子。
“我不会让他走上我过去的路。”
阿梨骤然冷静下来,过多的情绪与纷杂思考如潮水退却,留下空白的沙滩。
她呆滞的凝视孩子的方向,好像在看孩子又好像什么也没看。
闻言,她的目光逐渐转向松阳,一语不发,只是深深的望着松阳。
虽然男人此言是出于自身的责任心,但依然让阿梨好受了许多。
她的这位挚友,貌似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知道了些什么,现在也不是质疑的时候。
也罢,无论怎么样,松阳就是松阳。
良久的沉默,放在孩童身上的手转掐为抱。
心照不宣,两人从未向别人提起过孩子的身世,默认了这是他们的孩子。
逃避吧……逃避吧土方梨。
我知你在逃避什么……
夺走他人生命,你也厌倦了吧……
逃避吧,慢慢等待这枚带着原罪的果实长大,结局善恶,都是你应得的。
逃避吧……土方梨。
内心深处的声音不断的回响,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别人的声音还是自己的。
孩子的存在让土方十四郎十分惊讶,因为是阿梨的孩子,所以他接受了,虽然过程有些难以消化。
她与家人们为他取名——初雪,望他能似冬日新雪般纯净清灵。
大名土方十六郎。
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地球多一位阿尔塔纳,其之后来自各方人的觊觎算计会对地球、对她的家人、对这个孩子会带来多少麻烦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已无心计算。
阿梨抱紧了怀里的初雪,在离开地球前才将他交给松阳。
她想。
——我也是罪人。
中途还发生了很多事,虽然没有承认母亲身份,但后面最喜欢小初雪的人还是阿梨。
与家人待在一处的安全感与相处的日常渐渐治愈了阿梨的精神。她不再讨厌人,她对世界又有了新的看法。
施以痛苦的过去渐渐平复,未有孽业却生活在她赋予的慷慨山河里普通人也不曾迁怒。
只是对于守护在意之人,她还需努力。
可无形的操控就像知道一切,将刚恢复不久的阿梨拉入更大的漩涡。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精神问题并不完全来自于虚,早在更久的时候,当她第一次踏入异时空,与宇宙的联结就开始了。
那些睡梦里的光怪陆离不是梦,是宇宙的记忆,里面有她的天命;那些时空也不是单纯的旅行,落点不同的星球是为了与各个星系建立更深维度的联接……
这些是针对她如何成为一位合格的主人的成长课业;一切都是为了解决最大的宇宙问题所作铺垫。
包括上任主枝将她推上那个位置。
阿梨在一瞬间了解并坦然地完全接受了自己的使命。
只是祂太着急了。
蜕去阿尔塔纳的星球增幅,阿梨也是普通人,有喜怒哀乐,有亲朋好友,她的意志在没经历时空旅行时和一个普通人类青少年没什么区别。
单薄的,一击就倒,曾经被虚打击的一度自闭。
土方梨在土方十四郎的庇护下,在人类世界里成长的很轻松。
可在另一个宇宙主枝手里学习如何从人成为主枝,她长大的很辛苦。
她被动又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一切。
当记忆足够辽远浩瀚,当守护的意志足够坚定,那么最初因主枝的愿望而在无垢白枝上诞生的灵光,就拥有了承担世界的力量。
她的权柄变强了,修复消弭诞生她的宇宙时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当她在苗圃里种下属于自己的“树”时,她知道了更多。
看上去已经很强大了,真正实操却发现这样的自己还不够强,她无法做到长久的统治宇宙。
因为她是灵光而不是天生的主枝。
因为她是从人的意志开始成为主枝。
也不具备创造她的主枝那样属于天生的、自然而然的操纵宇宙物质与概念的能力。
一切从头学起。
当她真的完全承托起宇宙时,才知道那无法计算的质量并不是她这个灵光的意志所能承担的。
她无法长久统治宇宙。
那么留给她的时间也很少了。
知道自己会崩溃,会在宇宙的记忆里逐渐失去自己的本性。
于是她又为未来即将失去记忆以及精神不稳定的自己定下了新的计划。
只要记住这些并一步步推进,哪怕她失去记忆忘记所有也没关系……
如果她没算错的话——她也是被算在内的………
…………
“爸爸怎么还没醒?”
“应该快了才对,灵魂修补好了,可能是恢复时间不够。”
“好吧好吧,不过我真的好想念爸爸啊。”
“我也是。”
“我我我!我也是!”
不知道谁最开始表达思念带起了一连串的“我也是”,此起彼伏。
“不过我们真的回家了吗?”
有人这么发声,好似因为这个世界的土方的存在还在而喜悦,又惶恐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
“回来啦,回来啦~”
“不害怕,不害怕~”
土方就是在这样的吵闹中醒来的,微微睁开的眼里一片白茫茫,一转头便看到一个小人儿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土方一眼就认出面前背对着他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栗发女孩是阿梨。
似乎是察觉到他醒来了,小姑娘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扑到他身边,依恋的蹭他的脸:“终于醒啦!”
像个还未脱稚气喜欢缠着老猫的小猫崽。
土方的脸颊被蹭的一鼓一鼓的,伸手摸摸面前阿梨的脑袋,“嗯”了一声以做回应,很突然的,面前一下子多出了好几个……阿梨?
土方懵了,但小阿梨们可不在乎那么多,一个个都为醒来的土方感到高兴,前仆后继的围到他面前。
“爸爸我好想你,”她们撒娇着,拥挤着,靠着土方,热热闹闹又叽叽喳喳。
成为焦点的土方则在阿梨的海洋里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对不对,什么情况?怎么到处都是阿梨?还是幼年阿梨?
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不管心里再怎么疑惑……
土方从心的选择后者。
“嘿嘿……爸爸的宝贝,嘿嘿嘿……”幸福指数快要爆表的土方逐渐露出痴笑,一如当年幻想蛋黄酱乐园时的模样,一把抱住了三四只阿梨挨个在她们毛茸茸的发顶上又吸又亲。
“我也要我也要!”
没有被抱到的阿梨不愿意了,一个个拥挤上前。
“不着急,不着急,你们都是爸爸的好宝宝,一个一个来。”土方要幸福死了,好多阿梨~哈哈哈哈,好多宝贝~
阿梨们开始排队,争取每一个都得到土方的额头亲亲,可阿梨太多了,多的土方都感觉自己的嘴皮子要亲秃噜皮了。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哪一个小阿梨大声喊话:“静一静都静一静,爸爸需要静养,你们不可以那么吵闹知道吗。”
小阿梨们都不说话了,但眼神还在频繁互相交流,没得到亲亲的阿梨则统一失落又委屈的规矩站好。
土方感觉耳边看似安静了,但又好像没有安静。
“好了。”一道与阿梨们的活跃与众不同的嗓音掷地有声。
“……该回来了。”
音色属于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像成人一般清冷而温和。
虽然有所变化,但土方十四郎一听就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所有的阿梨渐渐往两边散开,露出一条直通土方的路。
土方十四郎看到道路的尽头是一个须发皆白的小小阿梨,套着不符合尺寸的宽大曳地长袍,缓缓向他走来。
她嘴角挂着浅笑,明明豆丁模样,蓝金的眼眸里却装满了沧桑,却不失恬淡,如江河湖海般包容而苍劲,望向自己时土方有一种被亘古凝视的压迫感,但那股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更熟悉而舒服的气息在他周身环绕。
随着她走近,小阿梨们似告别一般向土方挥手,便毫不留恋的化作一道道白光汇入她的身体。
土方看着阿梨在这条路上一点点长大,每走近一步便成长一分,步伐从蹒跚到坚定,长袍从宽大到合身,白发流成长河,脑袋上重新长出两支木角,从青绿芽苗到银白枝冠。
不消片刻,繁花葳蕤,散落满天。
直到高大的她站定他面前。
土方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酸涩涌上眼睛。
仿佛他也见证了阿梨这一路的艰辛,从稚嫩孩童到此刻的殊丽强盛。
汹涌的幸福与感伤让他不知如何是好,近乡情怯般呆呆的站在那看着模样已大不同的阿梨。
这是他的女儿。
他的小阿梨,在他面前学会了伪装,像猫似的收敛起爪牙,只露出无害的柔软。
可她分明,不需要伪装的……
尤其是在他面前。
无论她长成什么模样,土方梨都是土方十四郎的孩子。
“好久不见,爸爸。”
熟悉的声音,土方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如果此时他有流泪的功能的话。
瞳孔清澈、风华绝代的高大女子露出明媚的笑容,跪坐下试图与土方视线齐平,张开双手想要将面前的亲人抱进自己巍峨的身躯里。
以前自己一个人在海中之海没有感觉,现在与正常人一对比,阿梨才发现自己其实物理意义上大了好多。
忍不住抱紧。
“是啊,好久不见……”
土方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回抱阿梨自时居然只能勉强抱到阿梨的腰,而这还仅是阿梨坐着时。
他没多在意,脑袋埋着声音有些闷闷的。
土方现在只想感慨:
近藤桑、三叶还有松阳,看啊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辉夜姬,他们的辉夜姬回来了——
这是父女俩第一次在彼此都意识清楚的情况下见面。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灵魂气息,阿梨非常想用力将土方揉进自己的身体与群星为伴,又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量把土方的灵体揉碎了,只是那样沉默的、轻缓的拢着土方,纾解快自己要抑制不住的思念。
她真的很想、很想爸爸。
从旅行开始到接手权柄,她都想回家。
这是此身最大的愿望。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存在都乐意他们一直在这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
【因果的主人,你该归位了。】
阿梨没有搭理白色空间外的声音,和土方旁若无人的说话,声音歉疚:“抱歉爸爸,这么久没消息让你担心了。”
土方突然松开阿梨,让阿梨不由得一愣:“欸?”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很久没往家里递消息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在这个世界还有个家,
“忘了还有我这个老头子在家等你呢。”
土方努力直起身子踮脚试图让自己高一点,手指想点点阿梨的额头,最后发现够不着只能点点阿梨的肩膀。
阿梨心虚的想低下脑袋,可与土方的身高差已经低无可低了,只能乖乖坐正,一个劲的点头哈腰,愧疚喊着“红豆泥果咩那塞!”
土方不说话,就盯着阿梨,惹的阿梨不住地眨眼,眼珠子四处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脑袋乱转惹得头上的白枝哗哗作响,又落了不少白花下来,扑了土方一脸。
哪有一点属于宇宙之主的庄重威严。
土方想叫她别动了稳重点,这花掉的不要钱似的看得他心疼。这从头上长出来多耗营养啊。
可现在说这话明显会破坏此刻严肃气氛,他一定要阿梨明白这不是讨巧卖乖就能糊弄的事。
近三年的隐瞒啊,哪怕知道是为了保护,但不妨碍土方担悠的同时生气。
当阿梨悄摸摸看他表情时他还是肃着脸,正好和仰头看她的土方对上视线。
阿梨眨巴两下眼睛,心虚的躲开土方的眼神射线。
他再次伸出两指点了点阿梨此时对他来说宽宽的肩膀,故意板着语气:“不管怎样,都要往家里递消息,三叶、近藤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还有我。
最后土方又补充,“别和我说做不到,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不然是怎么和总理府打配合的。
“好好,我下次一定不会了。”阿梨双手合十做讨饶状,没有一点狡辩的心思,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过分了。
但阿梨不觉得这样有错。
最初失态紧急危险,她也以为自己没法活着回来,从融合权柄到完全掌握寰宇,又强行融合两方宇宙给自己增加筹码对抗外神,开辟因果回环扼杀衍生次元的外神重生。
每一步都十分重要,若是行差踏错,她的结局和历代主枝身死道消的下场差不多。
不,她会直接被外神分食。
所以那时她想着,与其让土方十四郎接受她已过世的消息,不如让他以为自己沉眠了,至少还有“她总有一天会醒来”的希望。
这样对爸爸也很残忍,可是……
看到阿梨这幅可怜模样,土方不忍苛责阿梨,一想到阿梨吃了多少哭他就心酸自责愧疚得不行。
孩子已经很辛苦了,虽然阿梨没说,但他都能理解。
那时候大家都各有难处。
其实如今的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土方知道自己这样想好像有点逃避责任,但他也清楚,那时候的江户,他真的没把握护好阿梨。
比起成为普通人面对世俗尔虞我诈和暗地里刀光剑影,阿梨如今充满力量的模样反而是他所有想象里最好的了。
这样哪怕没有他,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旧主,您已苏醒,为何迟迟不出?】
白色空间外的声音在催促。
可父女俩个就像是听不见般还在唠家常。
“大家过得还好吗?”阿梨问起其他家人,但事实是,她一想到他们,世界就自主向她反馈从她离开后的所有记忆。
不好,非常不好。
她看到了总悟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伤,三叶是如何跟着忧心到彻夜难眠,看到近藤如何
土方表情这才松缓,伸手摸摸阿梨伸过来的脑袋,抿了抿唇道:“还好……”
“就是大家都很担心你……
“近藤桑在你离开后每天都会去你房间看看,
“总悟每次在休息室打游戏,打着打着就会望着你常待的沙发发呆,所以他总是输,
“三叶经常给你买新衣服首饰,起初都很高兴的拿到组里,可想起你不在,又会落寞的把衣服给总悟,让他穿,美其名曰陪姐姐出门逛街要打扮的美美的,可把总悟累够呛哈哈……
“除了三叶,我还真没法看到有谁让总悟吃了瘪还能露出无奈又害羞的样子……”
土方漫漫叙说着,到最后声音似喟叹拉长。
他又道:“面壁思过你是躲不掉了,回家之后自觉点,面壁五天。”
土方说着,阿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安静的注视着土方,温和祥宁沉默的倾听,最后回答:“好。”
土方一愣,这就接受了?
阿梨的反应太平淡了,放以前虽然也会接受,但多少还是会表现出一点不情愿的。
有点奇怪啊……嘶,这崽别不是还有事瞒自己吧……
土方的警惕雷达嘀嘀作响,“你是不是又要一声不吭去做危险的事了?”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从小时候默不作声在小世界里养了个松阳,到长大没有招呼就干了那么多每一件放在人类身上都算天塌了的事,他太了解阿梨了,这丫头一撅腚他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阿梨眨巴眨巴眼睛,扯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呀,被发现了,不过这次也不算什么招呼也没打吧……”
土方简直要气笑了:“如果你把我提前发现当做你打招呼了的话,我真要考虑要不要禁你三个月…不,禁你一年不准碰蛋黄酱了。”
“!!!”这么狠的惩罚吗?阿梨讪笑:“不要了吧,我已经很久没吃蛋黄酱了,还想着这次回去一定要大吃一顿过过瘾呢……”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是觉得我会留情吗?那么,土方梨,”土方背过身,“在你离开的时候,在你罔顾自身性命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所以我这个爸爸在你眼里是什么呢?是个只需要被保护、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吗?”
爸爸很少会叫自己大名,阿梨一听就知道这是真生气了,可是……
阿梨抿嘴不说话,土方也沉默着。
父女俩就这样彼此僵持着,最后是阿梨坚持不住先认输,诚恳而隐晦:“有些事,是我必须要完成的,那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就像真选组的警员们,守护治安与制裁暴力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有些事在这里没有办法说得很清楚,这里可不止他们两个人啊……
什么意思?
土方在刚刚的沉默里也很煎熬,闻言皱眉转过身,仔细打量阿梨的表情,只见他的孩子眼珠子乱转,一会看左看右,一会又看看他。
很明显的暗示了。
这是指外面有人在听吗?
是了,这个地方包括阿梨在内可是有三位主枝……
有一位是阿梨亲自“生”的,那就是在防另一个了。
刚刚对方在催他们出去而不是选择进来就说明对方进不来阿梨的纯白空间,但阿梨这么警惕也就说明敌友未定,语言晦涩说明外面可能能听见他们的话语。
主枝有三位,权柄只有一个。
应该是要争一争了。
阿梨表现的态度不像是想要权柄的模样,出于对结构稳固的维护,哪怕阿梨没有心思,为了宇宙安定,她也一定会参与。
那么他的孩子不惜瞒着他这么拼命,那就是为了最年幼的那位主枝稳固地位了……
土方也开始给阿梨使眼色了:是我想的那样吗?
阿梨嘴角微勾,眼里的骄傲与被人理解的欣慰毫不掩饰。
不愧是鬼之副长啊,只是几息就把现在的局势分析得一清二楚。
阿梨望着土方额发里不该出现的两根白发,五味杂陈。
他才三十多岁,就已经长白发了……
都是因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土方还在等阿梨的回答,阿梨却俯下身抱起土方,土方坐在她的手心很是别扭,坐在女儿手心里什么的也太奇怪了吧。
来不及吐槽什么,阿梨已经低下头与他额间相贴。
海量的信息涌进土方的灵魂。
什么?那位主枝在人类的礼法纲常算是阿梨的“母亲”?
你们主枝的关系那么随意的吗?还有你不是我生的吗…啊不对(大雾)?
什么?弥合两个宇宙还需要阿梨去牺牲?
补药啊这坑怎么又要他的阿梨去填——
什么?“母亲”可能会重新分裂两个宇宙?你有后招还有锚点?对方可能也有?
混蛋,怎么那么多事,那就是没那么容易噶是吧。
什么?现在的主枝太稚嫩,要在牺牲前把“母亲”解决了?
……蒜力,那打得过吗?
什么?算上小主枝才有胜算可能?
阿梨垂下眼帘,目光里也无奈,当初在另一个宇宙扫去外神留下的因果污染后她就完全接过了那个宇宙的控制权,但她没想到世界的原主人——也就是将阿梨分出去的那个主枝居然还存在,并且在阿梨收拾完外神陷入沉睡后苏醒了。
等她醒来了,才发现这家伙居然也进入了海中之海,暂且目的不明,保持防备。
她观察过,新的主枝对那个主枝有好感,估计不会下重手,而且战斗经验不丰富,要是被利用就不好了,那么闹到她最不想看到的那步时,刽子手就只能她来做。
土方其实很想告诉阿梨,她不用总是把什么都扛在肩上,新的主枝已经诞生,就不要叫自己这般劳累的……像薪柴?
土方明白阿梨想在主枝成长起来前把那些潜在危机解除掉,给主枝留下一片干净的宇宙,当他还想在这种状态下问些什么时,外面的催促又开始了。
这次阿梨没有选择无视,她捧着土方,像沉入水中般,缓缓被脚底他们曾踏过的纯白淹没。
土方被阿梨护在心口,有些紧张,发现没有窒息感时又放松下来,就是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仿佛得了雪盲症。
渐渐的,白色似湍流褪去,属于海中之海的蓝逐渐出现在眼前,流云浮动,巨树婆娑,仿若混合了云母的黄金在海中流淌。
土方站在阿梨的肩膀上,拨开一束遮眼的繁花,看向早已在树下等待的二位主宰。
旧日的寰宇之主光是站在那便已是巍峨非凡,群星环绕着祂,哪怕没有刻意释放气息,那天生的威仪依然叫凡人抬不起头。
祂是秩序,直视祂会带来混乱。
这便是超位生命与寰宇之上的天堑。
阿梨遮住土方的眼睛,蒙蔽他的视听,土方有所察觉,轻轻抵住她的手指,在她关切地看过来时摇了摇头。
他知道阿梨的计划,可不知道她会怎么实施,他想要继续看着。
阿梨无法,从头上掐下白花繁茂的一小枝递给土方。
土方接过,知晓这是阿梨给自己的保护,将那对阿梨很小、对自己却有半身长的纤细白枝抱进怀里,老实的坐在阿梨肩上旁观这场三王会审。
土方理解的很直白:
三王——阿梨、阿梨的“母亲”与“女儿”
审——谁该是宇宙的主人。
是“母亲”阿梨就会出手带走“母亲”。
是“女儿”阿梨也会想办法解决“母亲”以绝分裂后患。
无论最后结论如何,阿梨也只会让自己的想法成为唯一的结果。
嗯,已经成长为见解独断,执行力超强的君王了啊。
“原初的支脉,汝该与吾填补世界融合,此界已有三主,汝不该任性妄为,三主并立,此界必将分崩离析。”
“何必危言耸听?哪来的三主并立?”阿梨略过祂合并的说法,缓步行至寰宇真正的主人身边,双手托起祂的手,长枝上的纯白繁花与新主的繁花交错在一起,她引领真正的主人走向黄金树。
“此界只有一个主人。”她郑重且严肃的强调。
“你的权柄,我的权柄,皆系于祂一身。”阿梨回头看向丛蓝密布的主枝,声音缓和又不可置喙。
“寰宇的未来,也只会有唯一的支配者,祂的根系已遍布每一处角落,枝杈也已扛起了深海,哪怕是我,也没有权利与立场去撼动她的统治。”
“母亲……”
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认可自己,小主枝心里漫上了自己也不懂的强烈情感。
阿梨故意忽略这个称呼,继续向蓝色的主枝进攻:“不知这位旧主——”阿梨刻意加重最后两个字,“意下如何?”
深蓝繁花的主人眼角抽搐,如果祂有眼角的话。
不是,她就只说了一句话吧?不就说了她一句任性妄为,看看那个灵光因为她这一句怼了她多少句?
祂有点怀疑自己头上的树杈子都是怎么长得,不然当初分出去的怎么长成了这幅样子?
祂暗暗叹气:“所以,作为上一任主枝,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吗?”
阿梨勾唇:“当然,我认为,我们的权柄本就属于这个世界,那么,拔下你我的冠角献给现在的世界之主也是理所应当吧……
“以及……如你所言,将你我,作为最后的养料补给这个世界,
“你可愿意?”
被阿梨交给新主枝保护,坐在新主枝手心的土方沉默听着,目光专注的望着阿梨的侧颜,一刻不停地捕捉她的目光所展露的真实情绪。
阿梨说得很过分,但貌似是唯一的和平解决的方法,但这个说法和“把你的命和钱和我的一起去填窟窿”没区别。
正常人类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
TA们是主枝,一群把宇宙看得比命都重的家伙。
土方为阿梨的“养料”说法担忧的同时又想起阿梨有给自己留退路,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好,我没有意见。”蓝花的旧主平静地过分。
不出所料。
这场能决定宇宙未来谈话短的叫人不可思议。
土方几乎确定,只要是为了宇宙,这群家伙什么都干得出来。
没有犹豫,祂忍着抽髓之痛掰下自己缀满群蓝色花朵的银白双枝,珍视的目光在那一朵朵繁花上停留良久,最后双手将冠角奉上——
祂直截了当的举动让在位的另外两位主枝都有些诧异。
放弃了权柄,等于放弃了统御宇宙的机会,也放弃了与生灵们相伴的未来。
相当于母亲放弃了孩子们的抚养权。
没有爱孩子的母亲舍得这样做,除非这个选择对孩子更好。
只是一眨眼,两位主枝就明白了祂的想法。
祂是心甘情愿的。
没想到权柄交接会这么顺利……
阿梨折下自己新长出的银白木角,金血从断口源源不断的往下淌,润湿了她半边脸颊。
缓了缓抽髓之痛,向对自己投来担忧目光的土方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痛了。
示意主枝低头,她将一枝白花与一支蓝花的枝桠扦插进主枝的枝冠中,只见属于主枝的白光包裹住缀满花的枝桠,主枝的冠角更加粗壮,繁花葳蕤。
而主枝的身体也在一瞬间成长,变得比两位旧主都要高大。
或者说,两位旧主因为流失了大部分力量缩水了。
土方捧着阿梨之前给的白枝,见证这神圣的一幕,觉得此刻主枝的冠角比在记忆里阿梨的冠角还要繁盛。
而旧主只是退后两步,欣慰而遗憾的望着阿梨为主枝扦插。
自此之后,宇宙一切有形与无形生命……都与祂无关了。
难过吗?有一些,祂真的很爱孩子们,不然为什么那么拼命去保护他们。
可让祂失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土方梨。
祂恨吗?最初是有的,但当祂醒来巡游寰宇,看到的是比自己统治时要完整得多、也繁盛得多的宇宙时,那些恨就消失了。
没什么让孩子们过得更好能让她感到衷心的欣慰与喜悦了。
祂有些佩服土方梨的能力与运气了。
甚至完全理解她的思路——
在土方梨发现自己的意识撑不了多久时立刻就决定培养一位新主枝维持宇宙平衡,在形神崩溃前将外神的问题解决,决心留给新主枝一片干净的宇宙。
并且土方梨把自己和外神都作为下一任主枝的养料,计划供其成长。
她知道自己没法完全消灭外神,于是利用了外力——她最初诞生的宇宙。
两个宇宙的合并带来的无法计算的能量与破坏造成了一加一大于二的结果。
但显然她没算到自己会醒来。
可也没有放松警惕,发现后第一时间警惕并计算压制自己这个旧日主枝,一起列入下一任主枝的养料名单里。
哪怕意识不清时都在计算怎么让代价更小,让更多的生命活下来。
每一步都是豪赌,但她都赌赢了。
旧主叹,如果当年祂也有土方梨的果敢,应该……就不会有那么多孩子离开祂了吧……
没想到当年自祂枝头诞生的灵光会成长的如此成熟,祂又觉得欣慰。
弥补仪式几乎是立刻执行了。
对地球人来说、或者对所有能看见的宇宙万灵来说,今天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唯一能值得说道的,大概只有今天十分晴朗,非常适合晒被子。
万里无云,像在为未知的存在开道。
当天空出现白色的裂隙,所有生命都在潜意识感觉到了——来自血脉甚至灵魂深处的躁动。
祂来了……祂们要来了……
白隙从一道竖直的线逐渐展开,变做一道巨大的门,随着空气里无声的嗡鸣,两位散发温润莹光手心相对的巨灵缓缓从白光中浮现。
祂们同时迈步走出光门,带起星系共振,直到大地的颤抖停下,生灵们才得以抬首窥见祂们的完整模样。
银河是祂们的裙摆,星座是衣角的点缀,群星是祂们的血液。
胆子小已趴伏在地,胆子大的却一错不错的望着,甚至能看见属于巨灵的莹白皮肤下,数亿星辰正在闪烁。
一位巨灵抬手,无数光芒便随着祂的指令前往宇宙裂隙,缝补那里的缺口,祂的身体越来越淡,直到完全消失。
那裂隙肉眼可见的变小了。
似乎确认了第一位巨灵的消失,第二位巨灵也如第一位巨灵那般释放自己的力量,祂的身体越来越小,待裂隙完全弥合时,只有普通星球的山峦大小。
祂没有消失,化作流星,在万灵的目光里划过天际直到再也看不见。
但对地球来说不是这样,在看到那颗流星离自己的星球越来越近,原本讨论吃瓜这奇异现象的地球人逐渐不淡定了。
什么意思?
陨石轮流撞,今年到我家?
不对吧不对吧……这个体量会砸死人的吧!
总理府第一时间疏散人群前往紧急避难,在这个星球的远古时期那些恐龙都被陨石砸没灭绝了,更不要说阿梨的体量不比远古的小。
天灾之下桂小太郎也只能骂:“土方梨疯了吧,死也要带着地球死啊!”
别人不了解内情他还不知道吗?他是为数不多在那场外神战争之后还保留记忆的人。
哪怕作为一国元首,桂也没办法抗衡这属于行星级的灾难。
流星速度太快来不及启动拦截,他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把土方梨全家骂了一遍。
预想的死亡以及天灾并没有出现,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瞬的白曝,光芒散尽后世界没有变化。
助理匆匆回来,向总理报备各方人民安全。
“总理大人,您看,是否需要搜寻陨石?”
“搜,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启动外神应急方案。”
“是!”
这是否是虚惊一场还有待商定,桂沉默的望向陨石落点,心中对阿梨是否会再次掀起精神污染的浪潮猜疑不定。
太危险了,土方梨……
桂不断的咀嚼这个名字,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理解她想做什么。
明明已经救回了这个世界,现在以这样的姿态回来,你究竟是想毁了这里,还是会带来了别的?
没人告诉他答案。
当先锋搜寻队再次跨过一座山,在山顶上,他们看见了巨人双眸紧闭,面仰于天,左手搭在腹部,右边只剩半臂贴服大地,双膝自然弯曲,侧卧苍岭,如地母枕山。
无尽的白发绵延远方,疑似银河落九天。
有人情不自禁的流泪跪下,深深一拜,大哭出声:
“地母娘娘……
“愿您昌盛啊……”
紧接着,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跪了下去,泣涕涟涟,不断重复着如同悼词:“地母娘娘啊……愿您昌盛!”
他们不知道自己因什么哭泣,只清晰感到来自身体深处宛如至亲离世般的悲恸与不自知的臣服与祝愿。
只有一个潜意识共识:
地母已死——
那是寰宇最后一位属于旧日的主宰。
……
……
……
……
……
当土方十四郎找到这里,已是数九寒冬,望着依旧如春日葳蕤、生机勃勃的苍翠山川与逐渐山林化的巨灵残躯,他明白了。
阿梨回到这里,是为了将自己最后的力量留给地球,也是为了……
回家——
她达成所愿了,可是……她自己又去哪里了?
土方不觉得即将与山峦融为一体的巨灵是阿梨。
阿梨和他说了,她留了后手。
说不上心情有什么不好,只是感到有些闷闷的。
深吐一口白气,土方转身,决定去别的地方找孩子。
只是当他踏出离开的一步时,巨灵所在的山林里传出了嘹亮的婴儿啼哭。
土方倏地扭回来,那双狭长漂亮的灰蓝眼眸骤然亮起灼热的光。
他毫不犹豫的向山中奔去。
寻着声源拨开灌木与落叶,土方终于看见,一个小小的、还没睁眼的栗发婴儿躺在坑洼的树洞里。
当他出现时,婴儿奇迹般的不哭了,安静的仿佛刚刚发出嘹亮哭声的人不是她。
土方十四郎露出这么些天第一个笑容,眼眸水润,似哭似笑。
他按耐着激动,双手颤抖,努力小心的抱起婴孩,脱下外套包裹住孩子,头与她小小的脑袋轻贴,珍惜的像对待脆弱的瓷器,缓缓呢喃。
“你也没说留下的手段是这样的啊,我都没准备襁褓……”
幼年期的孩子软软的,土方真怕自己一个没收力把阿梨捏到哪了。
土方抱着阿梨呼哧呼哧爬山,累得嗓音沙哑着吐槽:“孩子你怎么想起来降落在这的?离城市近点也好啊……呼呼……那样我还能开车接你,天天都能见到你,哪像现在……呼呼……见你一面得翻十几座山……呼呼呕……你要把你爸累吐了知道吗?”
…………
关于阿梨巨饿的那段时间……
阿梨:怎么吃都吃不饱,怎么办?
虚:把松阳吃了(微笑)
阿梨:?(不可置信)(指)
松阳(正在吃红豆饭团):看我干嘛?(嚼嚼嚼)
虚:(汉尼拔微笑)
阿梨:真吃啊……(瞪眼)
虚:对的对的。(舔嘴角,美味.jpg)(汉尼拔微笑)
阿梨:我X你XX,来,干一架。(狰狞)(变身狂战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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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 2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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