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
一阵冰冷的风吹过奚思年的脸庞,不是真实的风,是系统凭空制造的凉意,贴着皮肤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耳廓发麻。
耳边是所谓“天使”的机械音,不疾不徐,却精准地劈开周遭的嘈杂。四面八方全是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一张脸都被恐慌裹着,挤在这方密闭的空间里,呼吸交缠,吵得奚思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的耳朵从小就异于常人,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小时候哪怕是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都能让他下意识捂住耳朵,更别说此刻这满室的喧嚣。
在这里的人无非是一些进过监狱的,比如说杀人,抢劫,还有的是为了钱不择手段的。有人袖口还沾着未洗干净的暗红,眼神阴鸷,盯着身边的人,像在盘算着什么;有人攥着衣角反复摩挲,指尖泛白,嘴里碎碎念着自己是被冤枉的抢劫犯;还有个红着眼眶的年轻女人,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为了给生病的孩子凑钱,才走了歪路。
当然也有个善良之人,是个缩在角落的少年,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参与任何争吵,只是手指紧紧抠着掌心,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这些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像极了被丢进乱局的蝼蚁。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放我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明明只是在图书馆看书!”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尖锐、慌乱、绝望,如雷贯耳般钻进奚思年的耳朵。他猛地抬手,捂住了双耳,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的面容十分清秀,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今年26岁,半长的头发随意搭在肩上,发尾带着点自然卷,蹭着脖颈。眼角那颗浅褐色的泪痣是他唯一的鲜活印记,在眼睛上扬时会熠熠生辉,可此刻,那双眸子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半分情绪。他很高,182的身高,身形却偏瘦,肩线撑不起宽松的白衬衫,看着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刚还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翻着书,指尖还沾着书页的油墨香,下一秒眼前就翻涌过无边的黑暗,再睁眼,便到了这个地方。图书馆的灯光暖融融的,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那些安稳的日常,像被揉碎的纸,散在了虚无里。
环顾了一下周围,四周是一些白色墙壁,被划分成一个个方形的格子,像囚笼般把人隔开。没有进出的门,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也没有看得见的灯,全靠墙面上均匀分布的冷白色光照亮整个房间。光线惨白,照得人脸色都透着一股病态的灰,整个空间是一个巨大的正方形,严严实实地困着他们,连一丝逃跑的缝隙都没有。
“所有人安静。”
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激烈的骚动。
“你是谁?放我出去!”一个壮汉怒吼着冲向墙壁,拳头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连一丝裂痕都没留下。
奚思年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失控。从童年开始,他的人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没有自由,没有选择,连情绪都被小心翼翼地压抑着。父母的期待,旁人的眼光,像一张密网,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他学会了用冰冷伪装自己,学会了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因为他知道,任何期待都会变成失望,而失望,比死亡更让人难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却没有一丝温度,掌心干燥,连一点汗都没出——他连慌乱,都学不会。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影逆着拥挤的人群挤了过来。
那是个很高的男人,身高足有190,比周围的人高出大半个头,像一座沉默的山,轻易就挤开了围堵的人群。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卫衣的下摆随意塞在裤腰里,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腰腹。
男人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挤开人群的瞬间,原本吵嚷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吵闹,下意识给他让开了路。
奚思年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帽檐下的眼睛扫了过来。那是一双极亮的眼睛,像淬了光的黑曜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和这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不过一秒,又迅速移开。
他们不认识。
至少,在奚思年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痕迹。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这样鲜活明亮的人,像一束突然照进冰原的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男人走到房间中央,抬手扯下了连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整体长相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帅气,可他嘴角却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甚至还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啧,这地方够破啊。”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笑意,打破了死寂,“我还以为是什么地狱副本,结果就是个白盒子?跟我上次闯的废弃工厂比,差远了。”
人群里有人怯生生地问:“你……你是谁?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男人挑眉,看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人,又落回奚思年身上,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叫江屿。至于这地方……”
他抬手拍了拍身后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看这阵仗,应该是要搞点事情呗。”江屿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公园,“天使都出来了,总不能是请我们来喝茶的吧?”
奚思年收回目光,重新捂住了耳朵。
江屿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磁性的沙哑,却意外地没有让他觉得刺耳,反而比那些人的哭喊、怒骂,清爽了太多。
他看着江屿站在人群中央,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周围的恐慌,像个局外人,笑着看这场闹剧。和他一样,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可江屿的漠不关心,是带着烟火气的,是天生的乐观,而他的,是裹着冰壳的荒芜。
奚思年的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很淡,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只漾开了一圈微小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的白色纹路,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纹路。
不知道这场“游戏”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最后。
他只知道,从踏入这个正方形空间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又要陷入一场名为“徒劳”的奔赴。
而此刻,站在人群中央的江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再次抬眼,看向角落里那个缩在光线下的身影。
少年站在惨白的光线下,像一株被冰雪包裹的青松,孤绝、清冷,却又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
江屿的嘴角勾了勾,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这一次的“客人”,好像有点意思。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