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瞬间点着。

“对面什么人？”

“帅吗？”

“他们很熟吗？”

孙凡舒被堵得没办法，只能老实交代：“这几天放学看他来接过简老师，感觉关系很好的样子，哥，你再不争取就没机会了！”

她还不忘补刀说：“还有，你漫画都多久没更了，读者都催疯了，简老师都没得看了！”

谈择远又气又酸，很不高兴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憋屈得要命。

他本来就没底，被妹妹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凉了大半。

彼时母亲孙晓玫端着碗筷，出来收拾餐桌，看兄妹俩吵吵闹闹，开口问道：“吵什么呢？小凡作业写完了？”

"今天作业少。"孙凡舒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聊聊我哥的心理问题。"

“怎么了小远。”孙筱玫见状问谈择远。

“没什么。”

他垂着眼，长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闷闷的。

伤春悲秋中，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孙筱玫没多问，擦着桌子叮嘱了一句："小凡记得按时吃药啊。"说完又端着碗回了厨房。

“好！”

等母亲走回厨房，孙凡舒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哥，你能不能硬气一点？你漫画男主多会撩，怎么轮到你本人这么怂？”

谈择远被怼得有些迟疑，低声犹豫：“直接表白会不会太唐突？她本来就在躲着我。”

“不行动永远没结果！”

孙凡舒掰着手指头帮他分析局势。

“你跟简老师明明是久别重逢、余情未了，双向拉扯的设定。临门一脚就能成！现在局势就是，你犹豫不敢上，她故意钓着你，此时你还腹背受敌，敌人都要趁虚而入了，再磨叽就被抢走了！”

这番话给谈择远带来了深深的危机感。

他暗自下定决心：必须主动出击，再也不能摆烂了。

不然女朋友可就真要没了！

“我觉得你有做编剧的潜质。”

"哥你去哪？"

"出门。"

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手伸进兜里，面揣着一个画了小半页纸，已经泛黄，边角被他无意识地捏得起了皱。

那页上画的不是别人，是简宁。

高中时的她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落在睫毛上，他偷偷画了半节课。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简宁正窝在办公室摸鱼，手机弹出妈妈吴清桓的消息。

她这几天确实没大关注谈择远。

倒不是故意冷落他，上周他说孙凡舒术后的复查指标有点波动，她想起方淇是导师赵主任，是做消化和移植方向的，一定认识不少血液病专家，就特意找他打听情况。

吴清桓：【愿愿，跟小方聊得怎么样了？】

简宁看着消息，无奈拿起手机，顿时眼珠一转，闲来无事，想吓吓吴女士。

干脆搞波反向操作，一次性治住她的唠叨。

简宁：【我们准备结婚了，谢谢妈妈。】

吴清桓当场懵圈，消息秒发过来：【谁让你结婚了！？你疯了！！】

简宁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继续加码：【从没遇到过这么灵魂契合的人，真是相见恨晚，妈妈你眼光果然没问题！】

【你等一下！】

【你别乱来！】

【对方家里什情况你知道吗，怎么能这么草率！】

吴清桓直接发来夺命三连问，急得不行。

简宁撑着下巴，慢悠悠回：【我今天跟领导请假提前下班，我俩直接领证。】

这下吴清桓直接语音轰炸过来，语气急得要冒烟：【我今天没手术！你们在哪？我马上过去！小方这孩子看着挺稳重，怎么也跟着你胡闹！】

【你不用来了，门诊一线不能没有吴主任，给我转1000块过来就行。】

【干什么？】

【婚检啊！致畸五项，地贫，染色体核型这些都是自费的！】

简宁看着课件，发觉说得好像有点扯了。

【我马上过来，你们等我！！！】

眼看火候差不多，简宁慢悠悠收尾：【真不用来了，逗你的，吴女士真不禁吓，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吴清桓无语：【那你要钱干嘛？】

【看见一件羊绒大衣，妈妈给我报销呗。】简宁顺势撒娇哄人。

吴清桓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直接转了两千五，【拿着！这个月别再气我了！】

简宁美滋滋收了钱。

让吴女士出点血，这下耳根终于清净了，钱也到手了。

她和谈择远的事情，也该有个进展了。

傍晚放学，校门口人潮涌动。

方淇的车停在路边，他斜倚着车门站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温文尔雅的样子，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亲缘供者移植，术后复发率大约在5%～15%，虽然现在已经过了危险期，但迟发性复发的可能也是有的，还是需要时刻观察身体变化。”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简宁！”

谈择远大步冲过来，眼底带着压了好几天醋劲。

摆明了今天要正面对峙，就是来抢人的。

简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谈择远？你怎么来了。"

拉着方淇往前一步，打算大大方方介绍：“这是我妈妈同事的学生，叫方淇，是……”

"我知道。"谈择远打断她，语气发酸，打断了简宁的话，"新朋友嘛。"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衬衫整齐，气质温和，看着就很靠谱的样子，越看越有危机感。

但是方淇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很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我们也不算是新朋友，我们认识很久了。”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啪地就把谈择远憋的那股火点着了。

"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简宁，挡在身后半个身位，"已经认识十年了。"

他刻意加重十年两个字，明摆着较劲，刷存在感。

方淇"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我听说过你。你有个妹妹是吧？愿愿这几天一直在问你妹妹的情况。"

“你还叫她愿愿？”

他语气都变了，火蹭蹭往上冒。

谈择远听见方淇的话气得火冒三丈，但是方淇是个很认真的人，做研究的性子沉稳。

继续像是火上浇油般解释：“我是直博到到老师名下的，当时愿愿才上初二，吴主任很照顾我，有时候去她家吃饭，就一直这么叫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前几天愿愿找我，咨询了些再障术后的问题。你妹妹如果还有持续性乏力，心慌气短，嗜睡但总是睡不够，经期量多，牙龈出血这些情况。建议尽快去查个血常规，必要的话做个活检。"

谈择远僵在原地。

耳边嗡嗡的，校门口的喧闹的声音，好像一下子都远了。

他以为她在疏远他，冷落他，以为她转头就认识了新的人。

为此郁闷了好多天。

可原来不是。

“我老师是做消化疾病和移植相关的，再障的孩子接触的也很多，也认识这方面血液病的专家。我一个师兄在那边做科研，他们实验室在研究新药。”

方淇说得很实在，"愿愿挺担心的，特意找我问了好几次，她其实……挺关心你的。”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谈择远心上，却重得很。

他攥在兜里的手指慢慢收紧，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揉得更皱了。

她没有不要他。

她一直把他放在了心里，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师哥，今天谢谢你啦。"简宁适时出面打圆场，"我妈那边麻烦你了，我回头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没事，"方淇点点头，"那我先回医院了，有情况随时联系。”

待车开走后，校门口的人流也渐渐散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简宁转头看向谈择远，他还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怔怔的，像是还没回过神来，耳尖却悄悄红了。

“干嘛呢？呆住了？太感动了，谈老板？”

谈择远喉结滚动，有些说不出话。

“我以为你……”

她轻轻挑眉，故意逗他：“以为我偷偷相亲，找新欢，不要你了？”

谈择远耳根瞬间爆红，别开脸，又忍不住转回来看着她。

心口又酸又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愧疚感翻涌而来。

"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他低着头，声音很低，带着点哑，还有点没藏住的委屈。

“想什么呢。”

简宁跟他解释缘由：“凡舒现在还年纪小，虽然手术成功，但是身体还得调理，还有很多脏器的问题，我特意问了师哥，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有效办法。”

她从来不是不要他。

是在乎他，关心他。

甚至爱屋及乌，也格外关心孙凡舒。

"愿愿，"谈择远低声唤她，声音很轻，"谢谢你。"

简宁仰头看他，发现他眼尾泛红，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心头一动，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眼尾，擦掉了那点没忍住的泪。

“现在知道，我没别人了？”

谈择远浑身一僵。

她的指尖发涩，带着一点点粉笔灰的味道。

谈择远没躲。

反而极轻地偏了偏头，蹭她的掌心。

动作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但简宁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耳根也悄悄热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良久后，谈择远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小心。

"那我，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