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丁陶说我太过直白,要我少说话,免得惹人不快。”

“是吗?我倒觉得直白些没什么不好,元姑娘在我这可随意些。”

元净秋下意识偏头看他。

一入眼是男人分明的下颌线,薄唇泛着粉,又在张启。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眼帘撩起,恰好撞入邢灼风的黑眸。

距离很近,元净秋能清晰看到她在那双黑眸中的光影。

她点点头,“嗯。”

邢灼风视线重回书案信纸。短短四行字,飘逸俊洒,他一眼便瞧出是司尘的手笔。

在看清上面写着灵力运行之法后,他眉梢轻挑,“元姑娘可是想拜入归元宗门下?”

“不是,那位修士说我若同是修者的话,他写的灵力运行之法可以帮我恢复点灵力,这样对恢复记忆也有帮助。”

她看着那飘逸的字,有些遗憾道:“可惜他字写的漂亮,我却一个都不认识。”

邢灼风顿了顿,而后直起腰身,“心法深奥,我做些标注。”

长臂一伸取来旁边墨条砚台,提笔满蘸墨汁,才移至司尘所书心法上,便不慎滴落一滴浓稠的墨迹。

他口中急声说抱歉,手上不紧不慢挪开狼毫,只这片刻笔尖又落下一滴墨汁。拾起那心法想补救一番,但结果却不尽人意。

无奈,他看着元净秋歉意道:“一时疏忽……这张心法字已经看不清了,幸而我已将内容记下,马上重写一份予你。”

言罢,将手中染了墨汁的心法给元净秋展示。

浓黑的两团墨,短短四行字被糊了三行,确实已经看不清内容。

见他重新提笔要书写,元净秋紧跟着起身立在他身旁,脑袋从他肩膀处探出,乌眸一瞬不瞬盯着他手上狼毫。

她鬓边发梢搔在他脖颈,邢灼风被刺的有些痒,垂了眼看她,恰好瞧见她朱红的布衣搭在他黑色的衣袖上。

“不放心,监督我?”他笑问。

元净秋仰起脸,胧月皎皎的眸子映着他模样,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邢灼风眸光微黯,回说:“这次绝不会出错了。”

他握紧狼毫,一笔一划书写,极为仔细。

短短四行字,竟足足写了一盏茶时辰。

毕了,他收起狼毫,眼风瞥向旁侧,那颗脑袋还在跟前探着。他眼底隐着笑,仔细吹干墨迹递给元净秋。

“如何?”

元净秋接过纸张认真盯着上面的字看,半晌之后肩头微松,“跟原先的形状一样。”

她不识字,但每个字的结构形状都记了下来。

他没有骗她,只刚才一会儿,他确实将内容已经记下,完美复刻了一份给她。

邢灼风顿了顿,似在等待她的下文,但却没有下文。

“只有这样?”

“嗯?”

“没什么。”

邢灼风浅笑一声,“我给元姑娘讲解一下心法大概,待会我们便去院子里试一下。”

……

邢灼风到底与司尘相识许久,对修道之论耳濡目染,讲的很通透。

元净秋听得也很认真,只听过一遍,便牢记在心,提步就往院外走。

邢灼风落在她身后,回头瞥了眼桌案上司尘写的心法,随手揉皱成一团抛入纸篓。

院外,元净秋已于树下站定,回忆着邢灼风方才所讲解开始提气运灵。

三转一周天。

她睁开眼看看双手。

无甚变化。

重新闭目,又是一轮转,再次睁眼。

无事发生。

“灵力……是不是看不到的那种?”元净秋回头看他求证。

“应当是看得到的,”邢灼风长身玉立在不远处回她。

“可我感觉刚刚一运气就感觉起风……”

“回丰城冬日多风雪,”邢灼风说,“灵力不是这样的,不若你再试试?兴许只是不熟练。”

元净秋便当真又试。

直至发顶与肩头堆了薄薄一层雪,还是不见灵力迸发,她停下动作。

“我体内没有灵力,当不是修者……”

“不是修者也没什么不好,天底下多的是普通人。”

元净秋回头,立在台阶下的男人正负手朝她踱步而来,转眼停在她面前一步处。

她说:“只是白白浪费邢公子时间了。”

“你又怎知我的时间就是白白浪费了?”

他抬头望了眼天。

细细雪花似盐粒儿飞舞,那片天雾蒙蒙的,不见云开。

“没有浪费,”他收回视线凝她澄澈的眼,又转到她肩头落雪,“托元姑娘的福,刚刚疑惑许久的事有了定论。”

“疑惑了许久吗?什么事?”

“一个人的身份。”

“朋友?”

“不,”邢灼风随意笑笑,轻描淡写,恍若与她玩笑打趣,“仇人。”

元净秋还想再问,忽而忆起丁陶叮嘱,事毕尽快回家,当即神色一正,“我得回去了。”

她冲他颔首一礼就往外走,邢灼风伸手唤她,“肩头落雪。”

元净秋瞥了眼肩上,抬手拍去那层雪白,“今日多谢邢公子了。”

“识文断字,日后还会有用处,不若明日开始,我教你可好?”

元净秋隔空点头,“好。”

“那明日此时见。”

“明天见。”

元净秋走得极快,转眼便至拱月门前,忽而又驻足回首,见邢灼风还立在原地,冲他再挥挥手,而后身形穿过门去。

邢灼风又在原地立了片刻,方才转身回房。

雪忽然停了。

院落正上空厚重的云层开了,仿若一个洞,周遭是被风吹拂的丝丝缕缕盘旋形状。

*

元净秋前脚踏出邢府大门,后脚丁陶就从旁侧跨出拉住她胳膊,张嘴想说什么,回头瞥了眼守门的镖师,冲二人笑笑,挽着元净秋阔步往外走。

一口气回到家里,将门反手关上,丁陶张口便问,“如何如何?”

元净秋:“我没有灵力,不是修者。”

“没有?”丁陶怎么也不敢相信,初见元净秋时那通身气质又何止是寻常修者,说是仙子也不为过,竟然没有灵力。

害怕又惹得元净秋落寞,丁陶当即收了声,没成想元净秋已然不将此事放心上。

“没有便没有,记不起便记不起,如此皆是天意,但看天意要我如何。”

炉内火焰不高,她往里添了柴,又扔进去几个番薯,拍去手上灰尘。

“今日时辰不早,早些歇息吧,明日邢公子教我识文断字,我每日要抽出两个时辰,陪你烧瓷时间就少了。”

“什么?!!!他主动说要每日教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每日……得给那家伙多少礼才行?

丁陶已然开始掰着手指细数。

*

邢灼风回来这些时日,前来回丰城定居的流民越来越多。盖屋什么的邢家镖师并不帮忙,全靠自己伐木动手,但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但也有例外。

许是那些镖师瞧着某些人顺眼些,就会主动帮忙,不出三日建好房屋,还会给些吃食。就像当初待丁陶那样。

有人看着眼红,也曾开口请镖师们帮忙,但都没有下文,遂都作罢。

人多,到了饭点城中烟火气也浓。家家炊烟起,虽嗅不到什么大鱼大肉,但也是朴实的饭香。

元净秋用过饭之后往邢府走。

邢府距离她与丁陶的木屋并不远,晒了会儿日头,身上还不觉有热意便看到邢府大门。

守门的镖师还是昨日那两人,远远地瞧见她两颗脑袋便凑到一起,窸窸窣窣不知在说什么,说一句,还要再看她一眼。

等元净秋踏上台阶,两颗脑袋立马分开,清清嗓子正了身形,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元姑娘。”

元净秋近上前来,二人冲着她打了个招呼,并贴心地帮她推开厚重的大门。

甫一入内,便有人迎上前来,领着她前往邢灼风所在。

今日仍是在书房。

门仍旧虚掩。

元净秋垂眸看了眼手中提着的腊肉。临行前丁陶专门塞到她手里,从为数不多的肉里挑了块最大的。丁陶说邢灼风其人有来必要有往,这肉是邢灼风教她识文断字的谢礼。

想起家中剩下的寥寥几片肉,元净秋心里念着待会结束去山里猎些野味,门内就传出男子温润的嗓音。

“元姑娘吗?”

元净秋当下回神,“是我。”

里头人应了声,她也不必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正对面还是那张书案,上面摆着的兽耳香炉位置也没有变化,青烟缭绕,安宁心神。

旁侧传来翻书沙沙声,元净秋移目望去,见邢灼风端坐在窗前,穿着黑衣沐浴在光里,额上那颗兽牙被照的如玉石通透。

他指尖又翻一页,身形微动,光影在身上迁移,似等不到她前来,撩起眼望向门口。

“那是什么?”

元净秋提了提手中腊肉,踱步上前,“丁陶做的腊肉,谢邢公子教我识文断字。”

“无需这些。”

“无需有来有往?”

“丁陶好似对你说了什么,但她兴许误会了,”他合上手中书,“我是惯来有来有往,但已经收过报酬。”

元净秋两眼升起迷茫。

邢灼风长指入袖,摸出那颗瓷做的兽牙,“这个。”

他复又将瓷器兽牙收好,指尖轻点桌面,“坐吧,今日先从千字文开始。”

……

一个时辰之后,邢灼风起身倒茶,暂停课业。

细长手指端着玉白的茶盏递到元净秋面前,他说:“润润嗓子。”

元净秋道谢接过浅饮一口,“对了,丁陶让我顺带问问,纯儿跟烛鹤若是无碍,她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们。”

“不是很方便,”邢灼风抿了口茶水,端着茶盏对窗而立,明光正照在他面上,晃得人看不清他神色,“他二人正在养伤,还需得一段时日康复。”

“伤的很重吗?他二人可是在府上养伤?”

“嗯。”

邢灼风简短的回了一个字,偏头看她,岔开话头,“元姑娘找不回记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元净秋仔细想了想,望着窗外青天白云,地面的青砖绿瓦,“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只想跟丁陶经营好这个家,把日子越过越好,若再说远些,大抵是建设好这个有丁陶、有邢公子的城吧。”

邢灼风握着茶盏的手指轻收。

邢灼风 :她要建设有我在的城(什么丁陶,自动屏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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