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轰隆声正正停在她头顶。元净秋回头看了眼插在原地的剑,要返回去拿已是来不及,伸手朝夜弥天探去。

原本在月光下幽然绽放的花,似是感知到危机,中间黄色花蕊倏地变幻成发怒的五官,花瓣如同机关迅速合拢,泛黑的边缘跟着亮出尖刺。

月色银光下,那些尖刺散发着诡异的幽暗光泽。

当是有毒。

元净秋却顾不得这些。头顶碎石再次开始凌乱坠落时,她猛然伸手将夜弥天一把拔下放入怀中。

扭身不及,一截火红毛茸茸的长尾已拦至身前,炽热腥臭的气息从高处喷拂至她发顶。

元净秋蹙眉屏了呼吸抬头看,对上一张似犬似牛的一张脸,身体庞大若山丘,獠牙外露,从鼻腔喷出两团气,顷刻又震得碎石滚滚,砸落在她肩头手臂,朱红锈色的裙眨眼变得灰蒙蒙。

在半壁悬崖上挂着,双手无法轻易挪动,那妖兽又居高临下,情形实在不妙。

元净秋沉黑的眼不见慌乱,大致扫了地势,而后直接伸手抓住面前垂下的长尾。

她力道极大,五指收拢的瞬间那妖兽面露痛苦之色,尾巴骤然朝高空扬起。

元净秋借着这力道腾空而起,在虚空松开妖兽尾巴,就地卸力一滚半跪停在地面。

那魔的剑就插在眼前,她还不忘拾起地上叶片衬在掌心,握住剑柄借力起身。

手中长剑一甩,剑锋斜指地面,挥舞带起一声轻吟。

断崖处又轰隆隆作响,那妖兽移动庞大的身躯调转过身,暴怒之下尖利的爪照着元净秋头顶拍下,动作间撕裂长空,带起风声咻咻。

元净秋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发丝衣裙被劲风吹得紧贴于身,原本纤细的身形此刻更显纤薄。

阴影从头顶罩下,恍若山体倾崩在前,她神情静似水,握紧手中剑,另一手按在胸口,护着那株夜弥天。

剑身轻颤,好似在兴奋嚣叫,还不待动手,元净秋余光却瞥见一点光亮腾起。

原本依附在她裙摆的光点此刻接二连三飞入虚空,停在她面前。

浅黄色的微光逐渐发亮,绽出夜明珠似的柔光。

如神辉圣洁。

一点光靠近,没入她眉心。

下一瞬,平地起风,她发丝衣裙激荡猎猎,眼底如月银光闪过,眉眼温柔荡然无存,只余蕴山纳海的浩瀚平静,与不可直视的神威峥嵘。

*

远处,来寻元净秋的邢灼风脚步倏然一顿,抬手按在胸口那处剑伤,缠绕在伤口处的灵气正在兴奋跃动,甚至从他衣襟处渗出,朝着某个方向竭力延伸。

邢灼风漆目当即亮起两点寒芒,右手虚空一握,长刀赫然在手,正欲寻那方向而去,胸前光芒却忽而破碎消散。

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窄窄不过两指长度的剑伤,那点灵气蜷缩在伤口内,还在与魔气缠斗,坚韧又顽固。

那日雷云之中,他坠落昏迷之前分明瞧见那神持剑追他而来。

可至今都未见祂找上门来。

“你究竟在哪儿呢?这仇可没有不了了之的道理……”邢灼风食指轻敲剑柄,口中喃喃低语。

*

呼——

凌厉的风声瞬止,那利爪悬在元净秋头顶僵住不动,旋即电闪缩回,低伏脑袋,近乎匍匐虔诚地后退。

等近了悬崖,那身躯庞大的妖兽更是直接纵身一跃——

自尽了。

元净秋眼底银光忽闪,眉心那光点如从水面浮出,离了她身。

她看着环绕在周身的光点,伸出手,有光点当即停落在她掌心。

很亲切的感觉,不知是什么。

光点在她掌心忽闪,光芒越来越淡,就这么在她手中消散。

大战未开始便结束,元净秋瞥了眼手中那魔留下的剑,踱至悬崖边,随手扔了下去。

脏污浑浊的东西,她不要。

转身原路返回,又要从那满地邪傀尸首处重新路过。

阴冷的月光,残尸断骸,汇成池塘的血污,浓郁腥臭的气息……

元净秋只是回忆了下,便蹙起眉尖。

不知为何,眼下有些头晕,脚步也虚浮,若是此刻嗅到那难闻的味道,只怕她会昏死过去。

距离近了,抬眼稍望便可见外围尸首的轮廓,她深吸口气屏住呼吸,闷头缓步朝前走,希望尽量少吸入些那难闻的味道。

不过三步,前方突有犬吠。

她驻足抬头,见一条通体漆黑的猎犬从远处飞快奔来,停在她脚边不住摇尾哼叫。

“你莫不是……邢家的猎犬?”元净秋略微不确定,毕竟此地与回丰城有段距离。

那猎犬听到她说话尾巴摇得更使劲了,尾巴尖直接甩到自己背上,打的啪啪响。

元净秋欠身伸手顺它的毛,也企图挡住它自伤的尾巴,“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偷跑出来的?不怕被主人家责罚?”

“我不会罚它的。”

前方兀然响起男子温润的嗓音。

元净秋顺毛的动作顿住,抬头前望。

邢灼风一袭黑衣长身玉立在冷月清辉之下,精瘦的身影不偏不倚,恰好将满目可怖之景挡在身后。

他冲她浅笑,“它可是今夜的大功臣。”

“邢公子?”

元净秋从怀中摸出夜弥天,欲提步上前,虚浮的脚步晃荡,身形朝一侧倾斜,整个人朝地上倒去。

眼前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刹,瞧见那抹黑衣朝她大步掠来。

“花、给你的……”

*

眼前一片黑暗,有劲风在耳侧呼啸,紫电银光在漆黑成墨的云层中穿梭。

元净秋竭力睁开眼,却突兀对上一双狭长的黑眸。

明亮,恍若噙笑,却也泛着森冷精芒。

那张脸却是看不清,被凌乱的发丝与脏污的血遮掩着。

她手中持剑,剑锋横扫向他脖颈,欲削掉他脑袋,他却横出右手生生攥住她无坚不摧的剑锋。

格格作响,是剑刃切入他指骨的声音。

“万千供奉信仰你的百姓死于妖魔之祸,你分明存在却不救,现在还阻拦我救家人,凭你也配为神?!”

“你阻我路,误我大事,我若今日能活下来,他日必定追杀你至天涯海角,若今日身死,便化为厉鬼,生生世世与你不死不休!”

那狭长漆目眼尾绽笑,周身忽而冒出滚滚黑气,似海浪翻涌朝元净秋面上扑去。

她骤然蹙眉,惊醒过来。

眼前仍是漆黑的天,却没有穿梭的紫电银光。

周遭没有劲风,很温暖。

“你醒了。”

头顶传来温润亲和的嗓音,元净秋抬眼,对上张俊美无俦的面庞。

她此刻在他怀中。

邢灼风指尖搓捻着夜弥天,目光停留在她眉眼,“日落前不见你来,便是为了寻此花?”

“嗯,”元净秋从他怀中起身,揉了揉额头,方才昏昏沉沉的不适感竟然消失不见,“那颗兽牙实在太小,不够还邢公子每日教我识文断字的人情,我见那日书上有万千折起来的痕迹,想着你应当需要它。”

“这花……怎会缺了一片?”元净秋看到夜弥天的缺损,灵气如星子,汇成小溪正在飞快流逝,“可是我从怀中拿出来不小心弄坏的?”

“不是你。”

邢灼风静静凝着她,默了。

她素来爱齐整干净,可眼下发丝微微凌乱,朱红的衣袍破损多处,整个人灰扑扑的,似蒙尘明珠。

方才晕倒,他试过多种方法想唤醒她,但都无济于事,她像是陷入沉眠,好似会就此一睡不醒,情急之下,他撕下一片花瓣予她。

他不知她为何会如此,但想来也是因为采夜弥天所致。

冒这般凶险,且拿到了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却只是为了还他教习人情……

他从不会让旁人在他身上单方获益,所以教习哪儿有什么人情。

他只是在享受她带给他的安宁。

好半晌,元净秋唤过他三声,他方才回神,问她,“身上可还有别处受伤?”

他来寻她时,看到了满地邪傀兽傀尸骸。

元净秋活动手腕,摇摇头,“没有。”

“那我们回去吧。”

“好。”

“夜路难走,如若不嫌弃,便牵着我吧。”

邢灼风朝元净秋伸出手,本来束起的衣袖此刻宽松垂下。

男女有别,寻常女子见此一幕都了解是要牵住对方衣袖。

可偏偏元净秋不是寻常女子。

她伸出手,直接牵上他的小指。

她的体温很低,跟邢灼风料想的一样。毕竟先前给他的帕子都没有多少残留的温度。

兴许是在外太久,亦或者是衣裙太过单薄。

他尾指轻往回勾,掌心便顺势有意无意将她手指半包裹在掌心,温暖着。

“可惜今日未穿外袍。”

“什么?”

“我是说……夜弥天附近应当有猰貐守护,你没碰到吗?”

猰貐不是寻常妖兽,碰上它元净秋绝对会比现在更加狼狈才是。

“什么猰貐?”

“嗯?就是夜弥天的伴生守护妖兽。”

“嗯?不是叫咳嗯吗?”

“什么?”

“丁陶说的,名叫咳嗯的守护妖兽。”

“……”邢灼风低笑出声。

“丁陶骗我。”

“回去与她再做清算吧,”邢灼风又问她,“没碰到猰貐吗?”

“碰到了,”元净秋说,“但是没打起来。”

没打起来?

实在新鲜。

猰貐可是好斗的凶兽。

见邢灼风眼带问询,元净秋接着说:“它跳崖自尽了。”

邢灼风沉默,片刻后扯唇似笑了下。

“真的,邢公子不信?”

“信,”他说,“你不是会撒谎的人,只是一时觉得离奇,不知该说什么。”

元净秋想起那些光点,说:“今天发生的事,确实挺离奇的。”

“元姑娘往后干大事的时候,或许可同我先说一声,亦或者……丁陶,她很担心你。”

他朝前走,淡淡的一声又随风飘入元净秋的耳。

“我也是。”

他就这么牵着她,说着话,等到了山下,元净秋才恍惚忆起,不知什么时候过了那片遍布残尸又腥臭的地。

……

此地于回丰城有些距离。

距离刚好。

等到二人行至回丰城门前,元净秋顺势松开他的手,“我得去找丁陶了。”

往后被叮嘱的事,今夜之后又得再加一条。

邢灼风轻“嗯”一声。

“明日见,”元净秋冲他挥手,“明日我一定准时到。”

她转身小跑离开。

“元姑娘。”身后邢灼风微微提高嗓音。

“嗯?”

“谢谢你。”

啊啊啊有点卡文来晚了——

明天十点也更

(有木有人喜欢《缠心魔)呀,文案我还得稍微调整一下,大概就是一个美人坏种x纯情古板男的故事,求收藏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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