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当时训练室的不欢而散,布朗剧院训练的松散状态就一直持续着。
所有人都默契地接受了这一改变,除了莫莉每天都对心不在焉的演员们哀声叹气,没有人再重视那即将到来的春日歌舞剧,或者说是刻意忽视。人人都自我麻痹,沉醉在这虚无缥缈的美梦里。
……直到薇薇安回来,这种不切实的安逸才被打破。
已经是排练开始的第四周了,薇薇安为剧院易主的事在外奔波了近一个月。她原本回来准备欣赏一下新排好的剧目,养养眼、宽慰一下自己,结果展现在眼前的是如此杂乱无章的“群魔乱舞”,气得她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薇薇安把所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我的上帝啊,乱了套了!你们这些懒虫,看这是排了个什么啊!?谁允许你们这么对待训练的?想干什么啊?是要造反吗?——只剩两周了,连舞都没学完吗?你们是要毁了布朗剧院吗?”
台上的演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啊,这是要干什么啊?来个人告诉我!——莫莉!米迦!你们人呢!给我个交代”她真的是气极了,连嘴唇都抖的厉害。
莫莉怀的不像是孩子,像是一肚子委屈,她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眼里蓄满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薇薇安一看她这样子,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转向米迦:
“你呢?啊?你来亲口告诉我,我把责任交给你,是不是个错误?是不是很愚蠢?”
米迦深吸一口气,对着薇薇安深深鞠躬:“我很抱歉。”
这件事,卢比的态度起了确定性作用,可他难道要说:“是老板默许的”这种推卸责任的话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况且事情变成这样,他的确没有管理好团队。
可道歉又有什么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当下的局面,让舞台剧顺利开展。
薇薇安看他们一个两个都这个样子,也知道在这里得不到什么解释了。但是她了解米迦,这个小子一向谨言慎行,对人只有赞美而没有诋毁,更不会在背后打人小报告。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让他守口如瓶的人……她也能猜到那个不让人省心的新老板必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好,都不说是吧?都很抱歉是吧?——所有人,给我留下来加练,一会我亲自检查。错一个拍子,就别想吃饭了。”
说完,薇薇安气势汹汹地走了。
办公室里的卢比正沐浴着阳光,支着头慵懒地坐在书桌边看他的侍从寄来的信,嘴角微微上扬:事情已经办妥了。
静寂的走廊忽然传来急促的“嗒嗒”声。
卢比抬起头的同时——“砰”,办公室的松木大门被重重地推开,来人连门都不敲。
卢比皱着眉,疑惑地抬起头。
“卢比,这几周的舞剧训练是不是你插手了?”薇薇安的气息还没有平复,眼里满是质问和愤怒,眉心的皱纹拧起来,看着有些吓人。
看着她的模样,卢比茫然了一阵才反过味来,他恢复往日的浅笑,十指交叉放在颌下:“怎么了?什么叫我插手了?我是老板,难道还没有检查员工工作的权利了?”
“你就说,你是不是纵容演员们偷懒了?”
卢比挑挑眉,不置可否。
“好了,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吗?”薇薇安严肃道:“舞剧的准备工作一团乱——现在还有两周就上场了,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是用跳的稀巴烂的舞蹈应付观众,砸掉自己的口碑?还是让演员们从今天开始不停的加练,直到正式演出,练到痛哭、练到晕厥?又或是告诉望眼欲穿的观众们演出推迟,然后支付大笔的赔偿金?”
“沉住气一点。不是还有两周吗?这种低俗的舞蹈剧,完全是给目光短浅的俗人看的,谈什么‘应付’‘望眼欲穿’。”卢比云淡风轻道。
见他还故作深沉,净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薇薇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再和这个家伙呼吸同一片空气,可能会让她气晕。
“行,很好。祝您用‘男人的眼光’能让门票大卖。”
薇薇安狠狠瞪了卢比一眼,拍案离去。
后来的两周,薇薇安果然言出必行,每天的训练都全程监督。但是,奇怪的现象出现了,布朗剧院说话最有分量的两位骨干像是对着干似的:在薇薇安的“加训政策”下,卢比却总是不定时地出现在训练室,一脸怜惜地叫停训练,让大家休息。大家每次看到薇薇安就像是看到了魔鬼,而看到卢比就像看到了救星。
演员们的训练强度像皮球一样忽大忽小。所以排练并没有随着管理的严格和训练强度的增大而提高效率,因为大家总能找到理由偷懒。为此薇薇安几乎每天都要和卢比起争执,大家看着看着,也都习惯了。
日子匆匆过去,迎春歌舞剧正式上映。
剧院来人络绎不绝,检票口排起了长队。周边淳朴的农户们不远万里前来,脸上满是对难得娱乐活动的憧憬。孩子们嬉笑打闹,在队伍里窜来窜去。姑娘们手挽着手,兴奋地讨论着剧院里哪个演员长相帅气、哪个演员明艳美丽,不时向主剧场张望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衣着喜庆的小贩们推着小车,早早地在石子路两旁摆开席位,。作为春耕前最后一次狂欢,人们都对这迎春的歌舞剧怀抱着很高的期待。
可谁知,布朗剧院后台盛装打扮的演员们忐忑不安地侯着场,闭着眼,努力回忆每个八拍都是什么动作,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紧张——他们对自己的表现根本没自信。
春日已经不是很冷了,可布罗迪的腿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牙关也“咔咔咔”地直打架。
“米、米迦,怎么办怎么办,我一会要是唱错了,台下会有人发现吗?要是左右手举反了我是硬着头皮继续跳,还是赶紧把动作改过来?走位错了怎么办?要是出了大乱子,这次工钱还能给我吗……”
米迦的脑子也是一团乱,他对自己有信心,但是其他人……他可不敢保证。他们昨天晚上才第一次把剧目完整无误地演下来,而且这回参演的演员有些都是第一次登台,根本不敢保证今天会不会有人因为紧张而出岔子。要是首映都不完美……他不敢想象以后口碑会跌成什么样。
算了,紧张是没有用的,尽力而为吧。
“各位,要上场了,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要知道,今天我们的表现决定了今后的口碑……” 薇薇安尽量挤出笑容,可事实上,她比谁心里都没底。
果然,很多先前没有经验的演员在看到观众席上乌泱泱的人群时都一下子懵了,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练了几周的舞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很多细节米迦都不想回忆了,那简直是个灾难。
经验不足以及训练总是偷懒的演员们出了一堆岔子:合唱部分有人连歌词都没有背下来,自己唱错了不说还干扰了别人;舞蹈动作不规范,走位乱七八糟,拍子对不上,不是你踩了我的裙子就是我踩了你的鞋,演员们撞在一起,引得台下一阵惊呼……舞台上都乱成一锅粥了。
太糟糕了,真的、太糟糕了。
台下有人怒了,大喊道:“什么垃圾东西!退钱!”
第一声出来后,其他的谩骂也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观众们的怒气铺天盖地、如阴云般笼罩着整个布朗剧院。音乐戛然而止,台上摔倒的的演员们狼狈地爬起,僵在原地,站在灯光的汇集之处,承受着来自台下的暴风骤雨,不知所措。
……
“退票!这演的什么玩意儿。”
“太过分了!和宣传天差地别,简直是欺诈观众!”
“我带了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过来,就为了赶上首映!——结果就让我看这个!?”
“我呸!就这还是祈愿今年大丰收,我看是诅咒吧!”
“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你们剧院纯粹是应付观众骗钱的!”
“退票!必须退票!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
有人观影前在小吃摊买了奶酪和烤栗子,本来是打算在观影的时候吃的,现在刚好成为宣泄愤怒趁手的工具。他们把手上的食物像逗狗一样抛向台上,黏糊的奶酪拍打在地上,粘演员们的头发上、衣服上,烤栗子像石子一样砸过来,顷刻就能让人的额头起个大包,舞台乱成一团,人们慌乱地四处躲蹿,华丽的衣服狼狈不堪,像是上演了一出滑稽可笑的喜剧。
是不堪,是泥泞,是名为“现实”的大锤蓄力一抡,砸碎了人们用“安逸”编织出的梦境。
剧院散场,人影寥落,只留下的一地脏污……和尊严,但回荡在整个剧院的谩骂声仍像魔咒一样萦绕耳边,久久不绝。
“这么多年了,布朗剧院从来、从来没有有过这么大的耻辱!看看你干的好事吧卢比!你是专门来、专门来毁掉你父亲多年来的心血的吗?”
“我?——呵,你这个泼妇,还敢对老板指指点点!别忘了是谁在给你们发工资!”
“我是泼妇?天啊!太可笑了,詹姆斯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你住嘴!你知道什么?你们这群肤浅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可笑滑稽的舞蹈,你侬我侬的对话,对着一群同样愚蠢可笑没有见识的乡巴佬们傻笑……蠢死了!”
“什么?你……你竟然……”薇薇安指着卢比,胸膛剧烈起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到来,就是要把整个剧院变成艺术的殿堂,变成雅克郡数一数二高雅的存在!我要提高这里人们的审美能力——你知道这有多伟大、多高尚吗?呵,你根本不可能知道,和你们这种粗鄙浅陋的人,根本没什么好商量的!”
“你见鬼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把这毁成什么样!”一向稳重的薇薇安气得鼻子都歪了。
“好啊,走着瞧吧!”卢比的身形被气得有些不稳,涨红的脸像是被扔进蒸笼里蒸熟了一样滑稽。
不欢而散、支离破碎,是喜剧的第二幕。
“精彩。”西蒙冷笑着拍了拍手,转身下台了。在幕后看完全程的指导老师莫莉瘫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原本光鲜亮丽的演员们,一个个低着头、心情复杂地往外走,没有一个人心里是舒服的。每个人都很狼狈,头发衣服全毁了,这次的工资……可想而知,也不会有了。
米迦也不知道是该叫住大家加练,还是等待后面几场演出取消的通知了。
他定定地站着,环视狼藉的剧院,心里有些酸楚。
“米迦,还不走啊?”拿着扫帚簸箕的大卫叫醒了神游的他。
米迦愣了愣,接过大卫手上的扫帚:“我来吧。”
大卫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米迦握着陈旧的麦秸秆扫把——这个曾经和他手臂一样粗的物件。
他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布朗剧院刚起步,没有什么钱,光租金就是一项大负担。所以詹姆斯为了节省成本,压缩员工的工资,就招了一堆童工,也就是现在所谓的小工。
小工们的工作事无巨细,上到厨房做饭,下到打扫卫生,能干他们都干——詹姆斯本意就是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虽然说小工们每天都疲于奔命,但工资却少得可怜:给口饭吃、给张床睡、给个盼头,就能让他们任劳任怨。当然,也不乏有机灵的知道攒点钱,他们会向总管大卫要额外的工作,当前,但能不能抢得上就得另说了。
没办法,不任劳任怨,活不起呀。
这些孩子们大多是出生在贫困家庭的。他们的父母生了太多的孩子,实在养不起,就把一些年龄适合、能干活儿的孩子打发出去,让他们自力更生。虽然说在布朗剧院当演员可能让人敬而远之,但是来这当小工却让贫困家庭的孩子趋之若鹜——这里起码有地方住。
等到小工们十五六岁成年,生活成本变高,剧院就会考虑他们的去留:长相过关、说话流利的可能会被留下来当演员,不过关的就离开剧院,到其他地方找谋生。
后来布朗剧院干的风生水起,这个规矩还一直延续着。
米迦最初就是其中一员。
天刚亮,小工们早已起床了。穿好衣服,收拾完自己,拎上水桶快步跑到剧院外的供水井排队打水,再把沉甸甸的桶拎回来,还得保证不能撒出太多。
保证剧院所有位置都有供给水后,大家再跑到厨房,准备早餐。
切面包片、切干奶酪、熬蔬菜汤……忙完这些,静静地等着演员们训练结束来吃早饭。
这些都是基本工作,忙完这些,小工们就要开始他们的特定工作了。
米迦负责站在打饭窗口收钱,他是个财迷,最开始干这个活的时候看着筐里逐渐堆起的钱,总是眼睛止不住的放光,得狠狠压制住藏几个硬币的想法。
饭后的一段时间,一部分小工跟着大卫去布朗剧院的花园打扫落叶,剩下的米迦等人留在食堂摆凳子、擦桌子、刷盘子、倒垃圾……
成堆的盘子,机械的动作,酸痛的手臂……每天都是重复的,像是陷入了无尽的循环。
他非常、非常想当上演员,想有更多赚钱的机会,想逃离机械式的工作,让每天有点变化,就算累点苦点无所谓。
他的梦想,是在成年之前积累起自己的小金库,然后去王都买一套房子,开启新生活。
他本来是对21岁的成年年龄不满的,因为法律规定只有成年人才具备完全的行为能力,能独立买房子、处理财产,可他又等不了那么久。
可是演员的选拔得在他十四五岁之后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有人好高骛远。
按照规矩,他最早十四岁才能逃离一楼拥挤的员工宿舍,还得学表演技巧,训练上几个月后才能有登台演出的机会。对,是“有机会”,而不是“能登台”,所以其中的空窗期该怎么熬又得想办法……这和他最初想的相差甚远,也时常让他抓狂。
但也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与其空等,不如做出点行动。
他主动要求在训练室给演员们倒水、叠衣服,有正式演出时帮演员打理假发、服装,搬道具,跑腿……因为能偷偷学习表演。
训练室空气很闷热,而且一呆就是一整天,所以其他小工们都不愿意揽这个活,正好让米迦钻了空子。
他就这样白天一边工作,一边偷偷学习演员们的表演,偶尔和其他演员们套套近乎,提前打好关系,晚上再看看书、学识字,……短短半年时间,他迅速地成长起来。
机遇比他想象的来的要快、要突然。
那是个夏天,骄阳似火,烤得大地滚烫,每一丝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像被关进了无形的蒸笼,或许人的心也跟着变得无比烦躁吧。
那次新剧首映的前一天晚上,情境剧里一个重要的配角演员——死了。明明前一天还生龙活虎、到处吹牛的他,就这么突然的没了。
可首映不能因此取消,但哪个年龄相仿的演员能一晚上背下他的台词、复刻他的表演、取代他的位置?
米迦能。
他可以,也只有他可以。
由此,他走了捷径,平步青云。
他记得那年的演出圆满结束,难得詹姆斯带剧院所有人出去聚餐。
“干杯!庆祝这次演出的大成功。”
是酒杯碰撞的声音。
剧院那时只有不到一百人,30个演员,20多个小工和几位骨干人物,分了五张大圆桌,把那家饭馆挤得满满当当的。
人们围在桌边,相互碰杯,叽叽喳喳地吵,气氛很热闹,总之大家都是兴奋的吧。
“哎!西蒙和霍奇怎么没在啊?”赞克似问非问地朝同桌的人挤眉弄眼。他是剧院唯一的编剧,每天要么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埋头写剧本,要么吊儿郎当地去训练室给演员指导表演,似乎也没别的乐趣了。
大卫意味深长地冲他挑挑眉:“都是年轻人嘛,发了工资,当然要去及时行乐啊。”
“霍奇当然是回家陪老婆喽,他家的母老虎……哎呦喂……”知情者都呵呵直笑。
“哎,莫莉,你年初刚生了孩子就回来参加训练,身体吃得消吗?”薇薇安握住一旁女人的手,关切地问。
“还好啦,情景剧也不费什么力气。不过……我的丈夫希望我再给他生个儿子,所以……等有了接班人,我就打算转向幕后了。”这个曾经辉煌而美丽的妇人,目光投向一旁的圆桌,在那个16岁的倩影上停留。
“玛丽娅,你多吃点呀。”朱蒂轻轻拽了拽身旁的好友。
“唉,累的没胃口啊。”玛丽娅看着屋里攒动的人头,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她一只胳膊拄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头发玩,淡淡的花香萦绕着她。
“怎么没酒啊?”汤姆用叉子不满地敲着面前盛满凉水的杯子,没人搭理他,或者说大家都坐的离他远远的,谁让这个家伙每天一身臭汗还不洗澡。
米迦的注意力全放在盘子里的食物上。他刚刚从小工转为正式演员,身体素质略差,一场接一场的表演每天都让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当然也是因为没人主动和他说话吧……
“米迦,你怎么这么沉默?咖喱汤那么香吗?”大卫隔着一桌像米迦喊道。
突然被叫,米迦吓了一跳,刚进口的汤把他呛得直咳嗽,引得周围人大笑。
“哈哈,这小子刚来,就当上演员了,真是幸运啊。”
“怎么样啊?大卫从你手下跑到我这来了吧?”莫莉向大卫举杯。
“是啊,太可惜了。这孩子可有能耐了,你可得给我好好练练他呀。”
“哈哈哈,身边坐的全是比你大的演员,怂了吧,米迦?”詹姆斯恶趣味地笑着。
“说不定是因为旁边坐的是玛丽娅小美女啊”薇薇安也没有放过他。
那时的米迦年龄小,也远没有现在圆滑,怎么也没料到会被剧院里一堆前辈们当众调侃,不知如何应对是好,脸都红透了,还故作镇定地埋头喝汤。
那时的布朗剧院很穷,人人都身兼多职,还很多都不靠谱,可布朗剧院就这么稀里糊涂、却有模有样地办起来了。
米迦觉得那时只要能每天从训练室里活着出来,能吃饱、睡好,再偶尔领领工钱就很满足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觉得阳光每天都刚刚好。
……
最后一点污渍被米迦拖干净。他站在门口,静静地环视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剧场内部,吹灭了诺大会场里最后一支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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