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建兵昨夜已经知道了林红秀怀孕的事儿，他咂咂嘴：“高老叔这是不打算同我家结亲事了？”

高老爷子笑：“亲事是要结的，不过要从头开始。我家是有规矩的人家，就算你家这两个孩子同为姐妹，可退亲和结亲也要按着两家来，免得说出去让人笑话。”

媒人也笑着捧场，“两个姑娘不是一个姓，这样办也清楚些，省得有些人出去嚼舌根。”

三百九十块退回去，下次再谈彩礼就是高家主导了。洛建兵不想退，可这件事终究不是他能做主的。

林来娣生怕退了亲事，高家会反悔不娶红秀，压不住心事，开口道：“这事儿沸沸扬扬的也不好听，老爷子您也知道…”

高老爷子抬抬手，打断了林来娣的话，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已经让人看好了两家换帖和定亲的日子，结婚日子虽说推迟了几天，可还在十月，这样也算全了两个孩子的脸面。”

这话一出，林来娣的心才算安了下来，洛寒坐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期间只有高母隐晦的看了她几眼，心生遗憾。

洛建兵心底不愿，可也架不住高家坚持，最终他还是在高家离开之后，把那三百九十块钱的彩礼给了王媒婆，让她“大张旗鼓”送回高家去。

也算告知大伙：洛寒现下是单身女青年了。

至此，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只是洛寒离开时，洛建兵又多说了一句：“阿寒也快些相看吧！红秀比你小两个月，再过两个月都要出门子了，你一直留在家里也不合规矩。”

洛寒没吭声，只埋头出了屋子。心里想的是：再急也得明年了，你还是先紧着林红秀这边薅吧！

接下来几天，洛寒没有再出门，白天晚上的赶着织毛衣。也有人来家里串门，明里暗里的提起家中晚辈或是亲戚家的子侄。

洛家老太太深知现在如果急着托人介绍，洛寒必然会陷入被动，便都笑着婉拒了。

又过了几天，赶上周日，洛建民两口回家了。周明香穿了一件新呢子大衣，踩着黑色皮鞋，三公分的小跟落在屋里的砖地上哒哒作响。一向隐晦的高傲目光对上洛寒，便直白了几分。

洛寒也没说话，她对自己的地位有明确认知，除非她嫁出去，否则只要是在洛家，她这个没妈的孩子就永远比别人低一头。

洛建民还是一贯的老好人模样，问洛寒老太太这阵子身子如何。洛寒一一答了，就到厨房做饭去了。

午饭是疙瘩汤，老太太开口要吃的。白菜炒到七分熟，加热水，再熥上一个窝窝头并五个白面馒头。

等水沸起来，干粮取出，用玉米面和白面打了些面疙瘩淋进锅里，细碎的咸菜丁和点点香菜落在汤上，小火焖上一分钟，饭就好了。

洛建民打了水往水缸里倒，周明香在厢房打扫屋子，洛寒把饭锅端到堂屋，拿了碗开始盛饭。

老太太知道孙女心里有隔阂，便主动走到门边喊：“建民，明香，别忙活了，先来吃饭吧！”

洛建民把桶放到耳房门边，拍了拍身上，“明香，别收拾了，先吃饭！”

周明香从厢房出来，拉着一张脸，用毛巾拍着沾在身上的灰尘，“平时回来都知道帮忙收拾，一见着无利可图了，连面子工作都不做了！”

洛建民下意识往堂屋看了眼，回头小声道：“你少说两句，别挑事了！”

“我哪儿挑事儿了？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嫌话不好听就别做得太绝！”她说罢把手里的毛巾狠狠摔在了窗台上，踩着皮鞋气冲冲去了堂屋。

洛寒正在摆筷子，周明香掀了帘子进屋，闻见饭香味顿时感到腹中空空，老太太坐在饭桌上朝她摆手：“明香快来！你们回来路上冷，今儿我特意让阿寒做了疙瘩汤呢！”

能对着洛寒摆脸色，可周明香却不能随便朝着老太太发脾气。

“还是娘疼我！”她无视洛寒，笑着去脸盆架处洗了手，坐到桌前吃饭。

随后跟来的洛建民见她没闹，大松了一口气，也洗过手落座吃饭。

洛寒啃着窝窝头，心里想的却是炕砖下面藏着的那五百块钱。

周明香吃着饭，心里却老大不痛快，她见洛寒慢悠悠吃饭，一副事不挂心的模样，不禁冷笑：“建民，下个月你可得多准备二斤白面，不然妈该不够吃了！”

洛建民拧眉，刚要说话，洛寒已经把半碗疙瘩汤吃完了。她放下筷子：“奶奶，我先回屋了。”

周明香看着她起身回屋，气得咬牙，冷笑一声，扬声：“瞧瞧，当初求着你给口粮食的时候，臊眉耷眼跟个可怜虫似的！现在用不上你了，别说侄女叔叔，连那屋里的土人家都懒得拂！”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洛建民拍下筷子：“回来吃顿饭，你哪儿来那么多不痛快！”

周明香猛得起身，狠狠把筷子掷了出去：“我就是不痛快！我这人肠子直，看不得有些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洛老太吓了一跳，见小儿子气得跳脚，忙起身拉住他：“你少说两句！”而后转头看向小儿媳解释：“明香啊，这两天阿寒忙着交毛线活，这才没能给你们打扫屋子，下回我一准让她早早准备好，行吗？”

周明香脸色也才缓和了些：“妈，我也不是计较这些，就是看不得有些人太张狂！这家不是她的，也轮不到她在我眼皮子底下摆脸色！”

“你少说两句！”

见洛建民来拉她，周明香更恼怒：“你少来扯我！她爱呆就呆，不呆可以滚！她亲爹都不要她，凭什么让她赖在咱们这里！”

洛寒坐在里屋，拿着毛线针的手有些颤。她恨不得掀门出去问一问：这房子明明是爷爷奶奶的，什么时候成了二婶的？

她什么时候张狂了？这些年她敢给谁摆脸色？

可诸多辩驳都被咽下，她只是一个娘不要，爹不疼的孤女而已，骂就骂吧，只是几句难听的话罢了，从小听得还少吗？

洛寒抹掉热泪，低头织毛衣。

熬吧，就再熬一阵子。等离开了这个家，别管是嫁出去，还是自己找个生计搬出去，就算脱离苦海了。

堂屋正剑拔弩张间，外头有人进了院子：“洛奶奶在家不？”

洛建民闻声，忙捡起地上的筷子。恰恰顾红英掀开帘子进门，“呦！我来的不巧！”

她目光落到洛建民夫妻身上，笑着打了个招呼：“二叔二婶也在家呢！”

“今儿他两个不上班，回来看看我。”老太太笑着道：“大鹏媳妇咋来了？村里有啥事儿？”

顾红英是村里的妇女副主任，她上门大多是为村里的事儿。不过这次却不一样，“村里没啥事儿，是我娘家有事儿！”

她拉着老太太，让她坐在八仙桌前，期期艾艾道：“洛奶奶，不瞒你说，我有个族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昨天找上了我娘，让我来做说客。”

洛奶奶看了眼小儿子，笑得慈和：“你的族弟？”

“对，去年他还跟阿寒相看过，不过那时候那小子年轻，口袋里有两个臭钱，很不成样子。别说您，我都觉得他该打！”

说罢歉然一笑：“当初阿寒拒了这事儿，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