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夜色如墨,秋风轻抚,月光洒落大地,老城的小巷还是那样,许是烟雾缭绕,许是人声嘈杂,大街小巷亮着几盏灯待人归。
黎雪迎从捞沙巷传过去,巷末出来走不远路,她看见了徐逾清。
徐逾清走在她前面,只留给她一道高大的背影。
徐逾清穿着一中校服,外套敞着,外套袖子挽至小臂,从光下能隐隐看出他青筋凸起的小臂,校服裹着他修长的双腿,他只用了一边肩膀背着书包,月光与路灯光倾泻,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了一层轮廓。
徐逾清走进一栋自建房,想必那就是他家吧。
徐逾清家的自建房里在这片地,是整个老城最扎眼的存在。两层楼高的白墙,院墙砌得高,墙顶铺着浅灰色的琉璃瓦,房子整体为简约的黑白灰三色。院门口两盏欧式壁灯亮起,泛着白光。院里栽着香樟树,枝叶层层叠叠,隔着雕花铁栅栏,屋里还没开灯。
那是属于富足人家独有的气息。
在老城,这自建房在此显得格外突兀。
黎雪迎从路边慢慢走过,目光移不开他的家,她想到曾经自己在城里边的家。
黎雪迎没有靠近那扇铁门,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她的脚步放得很轻。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得她额前碎发贴在脸颊。那栋房子在夜色中格外显赫,砖瓦,灯光,院落。
徐逾清开了灯。
她抬眼望去,窗子里的光晃得人眼涩。这是徐逾清家,是这座县城里顶顶富裕的地方。
夜色沉沉,街面行人稀少,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在闪烁。她不自觉地站在原地片刻,目光落向那扇亮着灯的窗。
黎雪迎收敛了目光,转身慢慢融进浓稠夜色。
早读的下课铃响过后,教室瞬间被喧嚣填满。
阳光斜斜切过老旧的玻璃窗,浮尘在光束中悠悠飘荡,桌椅挪动,嬉笑打闹,搅得空气都燥热。
黎雪迎熬了好几个夜,写了一本语文练习册。
赵诗燕带着俩小姐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练习册上。
赵诗燕使了个眼色,王西雨一笑,骤然一把抽走桌沿的练习册。
黎雪迎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练习册已经被几人来回抛接。
姚雯一个“手滑”,练习册落到垃圾桶里。
姚雯捂住嘴:“呀……不好意思呀”
肆意戏谑。
黎雪迎皱了皱眉:“捡起来。”
姚雯:“你自己东西掉了自己捡。”
赵诗燕附和:“是呀,想要自己捡。”
几人抱臂站着,话语里尽是嘲弄。
周遭不少同学纷纷望来,有人低声窃笑,有人漠然移开视线,没有人上前阻拦。看热闹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黎雪迎身上,难堪、狼狈,似寒气,往她心口钻。
黎雪迎不敢发作。她太清楚,自己干不过她们,一旦争执,往后只会迎来变本加厉的刁难,就像以前一样。
徐逾清坐在旁边,目光瞥过来。
在他的认知里,只是别人之间的纠葛,与他无关。
他有些烦躁,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她怎么不反抗,真他妈的没用。
黎雪迎弯下腰,校服下摆蹭过地面的灰,在各种声音中伸手去捡那本练习册。
徐逾清的情绪很莫名其妙。
他看着黎雪迎垂头弯着的脊背,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
“啧。”
他猛地起身,抬脚,狠狠一脚踹向垃圾桶。
废纸,果皮,饮料瓶,倾泻一地,满地狼藉。
黎雪迎的手下意识一缩,练习册也跟着掉出来,“啪”一声。
赵诗燕几人尖叫一声,往后撤,生怕垃圾落到自己身上,沾上臭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短暂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
徐逾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间凝着一层不耐。
徐逾清俯视着黎雪迎,对上她那双震惊的双眸。
徐逾清起身,说了句:“废物。”说完他就走出教室,身后宋哲和黎续跟了上来。
黎续扶了扶眼镜,看了眼黎雪迎。
黎雪迎捡起练习册,拍了拍书面的灰。
彼时的他们,只有一地狼籍。
黎雪迎对上徐逾清那双眼睛时,那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看清他的长相:
皮肤很白,五官没有一丝软处,线条锋利凌厉,刀削般的下颚线利落、冷硬,轮廓深邃得极具压迫感。一双标准的眉压眼,内双,双眸细长,眉骨极高,自带阴郁桀骜的戾气。
瞳色偏深,目光落下来时沉静漆黑,冷得让人不敢直视,飞鸟蓝色的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光。
明明踹了个垃圾桶,却没有半丝招笑的意味,他天生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周身气场冷沉桀骜,疏离又傲慢,像是天生站在高处,冷眼俯瞰众生,又像落入泥潭,无可救药的天之骄子。
他太惹眼了,他耀眼,锋利,冷戾。
教室的喧嚣被刚才那声巨响彻底掐断,死寂蔓延了几秒,才有人敢说话。
赵诗燕她们瞬间收敛了所有笑意,嫉妒涌上心头。
徐逾清就这么护着她?为什么?
她们不怕沉默卑微的黎雪迎,却怕徐逾清身上那股不讲理、桀骜不驯的锋利野性。
没人再敢调侃,也没人再敢笑出声。
黎雪迎捡起练习册,坐回座位,轻轻抚平练习册。
她没有如她们所愿,她没有哭。
她早就在一次次无声的欺凌中学会了忍气吞声。
课间剩余的几分钟,教室里诡异气氛。
黎雪迎抬眼,望着身旁靠窗的座位——徐逾清的座位干干净净,书本随意摆放却张扬。
不知道到底怎样的描述才贴合他。
骨相惊艳,气场桀骜,举手投足都是被簇拥的底气。
他拥有随便搅乱教室氛围的能力,拥有旁人不敢招惹的气场,拥有她这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嚣张跋扈。
没多久,上课铃响。
走廊传来散漫随性的脚步声,三人推门而入,为首的是徐逾清。
他身形挺拔,身高有188㎝,眉眼依旧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感。
阳光追着他进门,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压眼的眉眼显得愈发深邃,耳垂的蓝钉随动作轻轻晃光。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回自己座位,扯过椅子坐下,动作懒散,带着少年漫不经心的傲慢。
从头到尾,他没看她一眼。
老师走进教室,粉笔灰掉落,讲课声填满教室。
她用余光看他。
窗外秋风吹落梧桐树叶,簌簌落地。
深秋的午后,云层遮了大半阳光,教室浸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光。
下午的体育课,同学们涌向操场。
黎雪迎由于身体原因,没有去。
课桌摊开崭新的草稿纸,笔尖沙沙划过纸面,黎雪迎低着头,安安静静埋首刷题。
教室后门被推开——徐逾清回来了。
他跑了几圈步便独自折返教室。
银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额前几缕垂下来。
教室里只有他和她。
徐逾清目光扫向教室,目光落在黎雪迎身上。
他看见她单薄的脊背,桌上摊开的草稿纸。
他没有走上前,就站在过道中间,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望着她。
黎雪迎感觉到那道视线,浑身都绷得紧,不敢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小墨点。
“还在写?”徐逾清开了口,听不出他话语里的喜怒,像是随口的一句发问。
黎雪迎僵住,缓缓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阴郁的双眸。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轻轻抿了抿唇:“嗯。”
徐逾清又问:“那几个傻逼有没有又找你麻烦?”
黎雪迎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
徐逾清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走向座位,路过她身边时说了句:“你也真他妈够窝囊废的。”
黎雪迎心口微微发闷,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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