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宿舍的门半开着。
宋知蕴推门进去时,姚瑶正蹲在茶几边。
她把打包好的饭菜一盒一盒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白色餐盒码得整整齐齐,筷子、汤碗、纸巾依次摆好,连蘸料碟都细心地放在了顺手的位置。
听到开门声后,姚瑶抬起头。
目光扫过宋知蕴微红的眼眶时,心里咯噔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她弯起嘴角朝宋知蕴招了招手:“快过来坐吧,知蕴。菜还热着呢。我特意让阿姨多打了半勺汤,你等会儿多喝点。”
宋知蕴勉强扯了个笑,走过去在沙发中间坐下。
景书让原本站在窗边看雨,听到动静后侧过身,很自然地让出了采光最好的位置,“坐这边吧,灯光暖和一些。”
他说完,顺手把茶几上那盏台灯的角度调了调。
姚瑶往宋知蕴面前推了一碗热汤,又拆好的筷子递到宋她的手里,“先喝口汤暖暖胃。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宋知蕴低头看着手里那双筷子,筷尖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又开始泛酸。
于是她赶紧低头,夹了一筷米饭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试图用那股温热的米香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姚瑶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只是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她,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筷菜。
“这个红烧肉炖得软烂,你尝尝。”“还有这个清炒时蔬,看着就清爽,配饭刚好。”她的语气刻意维持着轻快,仿佛这只是寻常的一天。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密了些,细碎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茶几上的饭菜冒着白蒙蒙的热气,把三人的脸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暖意里。
宋知蕴闷头吃了一会儿,慢慢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排骨汤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玉米的清甜,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仿佛也被这股温度托住,沉甸甸的下坠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姚瑶见她的状态有所缓和,于是斟酌着开口:“知蕴,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早上跟我说有一个重要的人在动手术……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宋知蕴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好几秒才点了点头。
姚瑶见她这副模样,赶紧又补了一句:“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的,我就是怕你一个人憋着难受。你先好好吃饭,别的以后再说。”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宋知蕴的手背,语气又软了几分。
景书让也适时地把话接过去:“对对对,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天大的事没有一顿饱饭解决不了的,一顿不够就两顿。”
他说完又看了姚瑶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问:“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你们俩私底下谈谈心。”
姚瑶眨了眨眼,正犹豫着该怎么接,宋知蕴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走。”
她把汤碗放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咱们相处了两天,也算熟悉了。没什么不能听的,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姚瑶轻轻松了口气,又用手指戳了戳景书让的胳膊,半真半假地威胁:“听见没?这波可是秘密。你要是敢出去乱说,小心我胖揍你。”
景书让被她这副母老虎护崽的模样逗笑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放心,我嘴巴严不严你还不知道吗?今天说的话出了这扇门后,绝对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宋知蕴被他俩这副插科打诨的模样惹得微微弯了弯嘴角。
虽然笑意很快又被眼底的潮意淹没,但紧绷的神色总算松动了一些。
姚瑶见她状态稍好了些,立刻趁热打铁递过去一瓶水:“喝点水,润润嗓子,慢慢说。”
她知道宋知蕴向来要强,能当着他们的面松口,已经是信得过的表现。
宋知蕴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垂着眼看着桌上那几盒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待整理好思绪后缓缓开了口。
“其实要动手术的那个人,是我喜欢的人。”
姚瑶的眉头紧了紧,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但此刻听宋知蕴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是……裴昶?”
“嗯。”宋知蕴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景书让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赫赫有名的屹恒老总,他当然知道。
前不久《碰面》特别节目播出时,他在网上看过回放,彼时还跟朋友感慨过镜头里那两人之间的默契。
此刻再回想自己当初不自量力找姚瑶打听的场景,只觉得有些好笑。
姚瑶当初的形容果然很准确,他自己和裴昶比起来,确实一点机会都没有。
景书让默默把水杯放下,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宋知蕴继续往下讲。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裴昶五年前出过很大的车祸,身体留下了不少后遗症。前段时间检查发现情况有些不稳定,医生说最好尽快手术。”
姚瑶听完,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什么状况?严重吗?”
宋知蕴的声音有些发哑,“刚才他助理和我说手术过程中出了些状况,现在人在ICU里。医生说生命体征还不算稳定,需要再观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剩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地落着。
景书让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地看了宋知蕴一眼:“知蕴,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空泛,但大手术出现紧急状况并不少见。他既然能从手术台上下来,进了ICU,说明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他和医生一起扛。”
姚瑶连连点头:“书让说得对。手术中最难的关口已经过了,他之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都挺过来的,你要相信让他这次也一定能没问题的。”
“可我一想到他现在情况这么危急,我却连回去看他一眼都做不到,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宋知蕴说到这儿终于没忍住,泪水再一次滚落下来,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着。
那些在电话里拼命压下去的恐惧和无助,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姚瑶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然后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她拍了拍宋知蕴的后背,声音放得很柔:“你放心,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次也一定没事。”
宋知蕴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就是觉得好无力。明明他动手术的时候应该有人陪着的,可我却在这里。”
“你不能这么想。”姚瑶的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在这边好好培训,等他醒了看到你状态好好的,才会放心。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出什么毛病来,他心里不是更难受?”
宋知蕴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
这时,景书让语气平和地接了一句:“知蕴,我虽然不了解你们之间的具体情况,但有一件事我深有体会。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希望看到自己在乎的人过得好。你把自己照顾好,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知蕴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景书让没有躲避她的视线,只是微微笑了笑:“以前我外婆住院的时候,我也是在外地赶不回去。那段时间特别煎熬,我朋友用同样的话安慰我,后来想想,确实是这样。”
宋知蕴抿了抿唇,声音轻下去:“对不起,我情绪没绷住,让你们看笑话了。”
“说什么呢。”姚瑶瞪了她一眼,“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这种时候用的嘛。”她
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快意,“你要是再跟我说对不起,我可真生气了。”
景书让这时候也开了口:“知蕴,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等吃完饭可以再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我们就在这儿陪着你。”
宋知蕴点了点头:“嗯,我等会儿再联系他助理。”
于是姚瑶拍了拍她的手背,“来,先把饭吃了。你看这排骨汤都快凉了,再不喝就浪费了。”
她说着把汤碗往宋知蕴面前又推了推,语气轻快:“你要是再不吃,这些菜可全要进我肚子了,我正好今天没吃饱。”
宋知蕴觉着这副护食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窗外雨声依旧淅淅沥沥,三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饭,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吃到最后,宋知蕴已经平静了不少。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裴昕玥和苏衡那边依然没有新消息。她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等晚一点我再问问情况。现在先好好吃饭,不想别的了。”
姚瑶点了点头:“嗯,有我们陪着你呢,你今晚要是睡不着,随时可以来找我聊天,我反正也习惯熬夜。”
景书让也接了一句:“有什么事随时说,别一个人扛着。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陪你说说话、给你递递纸巾还是能做到的。”
宋知蕴看着眼前两张关切的面孔,觉着心里的酸楚消散了些。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姚瑶摆摆手:“谢什么,下次你请我们吃饭就行,要去那种人均三百以上的那种。”
宋知蕴被她这副狮子大开口的模样逗笑了:“行,等培训结束,你们俩来京市,我请你们吃大餐。”
“一言为定。”
姚瑶伸出手指,“拉钩。”
宋知蕴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指,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也伸出手指勾了上去。
两人的拇指轻轻一碰,好像许下了什么了不起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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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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