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细腻的白色泡沫在水面起伏,涟漪层层向他漾来,纪明禾坐在他的腿上,扶住光滑缸壁的手一直发颤。
天顶昏黄的灯摇做迷离凌乱的碎光,她抵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而后倏地咬住他的唇,要在这片氤氲中将赖以生存的氧气度给他。
他抬手,修长的五指从她的下颌蹭过,顺着脸颊缓缓向上抚,将她占满水珠的沉甸甸的长发勾向耳后。
“答应我……”白皙的脸完整地展露,她一面吻他,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嗯。”交往不久,他没有想到纪明禾会提这样的要求,但想来他是没办法拒绝她的。
单单是这点儿小事,美人计也使上,像蛇一样把他缠进温热的池水里,绞得人几近窒息,“回北京给你办美签吧,半个月,至多一个月我就回京,好不好?”
半月后柳钰要去上海做手术,陈介然自然陪同蔚心蓝一起过去。
“我知道,”纪明禾说,“心蓝和我说了,而且她准备之后就在江城实习。”
“无可厚非。”毕竟手术过后,还有很长的一段恢复期。
“但我觉得不好。”纪明禾说,“半年又半年,她妈妈一定不会再放她走了。”
以蔚心蓝的能力,可以去到更加广阔的天地。
而非弯着腰,凑合在谁人搭建的牢笼中。
但蔚家出了这些事,她的心又软,怎么抵抗得住柳钰连番多变的招式?
陈介然轻叹,“我会看好她。”
有了纪明禾突如其来的想法,他也好与蔚满信誓旦旦地保证,择日就带女友去陈素容那边见面。
蔚满在电话里好声好气,想让他先把人带来蔚家,或者给一个确切的结婚日期,但又怕开这个口陈介然改主意。
一步步来吧。
这之后,他对蔚海与柳钰的事儿就淡了,离就离吧,加码一笔,别把丑事闹到外边去就成。
周三中午找着间隙,纪、蔚在沿江路附近的一家菜馆吃饭,而后去火车站送车。
纪明禾下午两点就回北京。
要怎么劝?纪明禾不懂委婉,也不像陈介然那样懂得会为人着想。
她只信她从小到大眼睛里见过的东西。
少失怙恃,她被纪淑芳带进冯家,曾经慈祥的姑父接手财政,短短两年染上恶习,偷走存折,输光家产,跪倒在姑姑面前自扇耳光,祈求原谅。
她在门后,快被他脸上的悔恨与红痕欺骗,但姑姑没有妥协,收拾家什,要走之际才发现肚子里有一个潇潇。
要分别时,她们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她与她说,“心蓝,别让任何人、任何事困住你,我在北京等你。”
别像我的姑姑一样。
“不会,”蔚心蓝红着脸,“你想得太远啦。”
她瞥了眼陈介然,告状似的,“陈介然被拉去相亲一样跑掉的,我莫非不如他?”
陈介然扶额,似难得有些促局,无奈喊她,“心蓝,别在我女友面前说这些,行吗?”
两人都是存心让对方不好过吧。
蔚心蓝板着脸,“她在是你女友之前先是我的朋友。”
说难听点,爱情终究是脆弱的,他们需要一张具有法律效应的纸去保护对彼此的唯一忠诚。
但朋友不需要,她们不会分手,友谊是永远不会结束的一种关系。
她和纪明禾永远都是朋友,但陈介然会不会永远是她男友就难说了。
陈介然明白她在想什么,都懒得分辨,轻哼一声,摸了摸纪明禾的头发,温声说,“等我回来。”
恶不恶心,蔚心蓝十分不爽,两手展开,给纪明禾紧紧的拥抱,拖着人往自己这边倒,“你等我。”
纪明禾笑得不行,左边手臂揽住蔚心蓝,右边手腕轻抬,食指压在拇指指腹,对着她的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嗒”一声,蔚心蓝“哎呀”喊出来,捂住脑门,不忿地后仰。
只打她,不打陈介然?
纪明禾眸底含笑,“记住我说的话。”
“知道了。”蔚心蓝恨恨道。
列车呼啸驶入站台,她们的长发与衣摆被骤风吹得翻飞,人群骚动,各类滚轮咕咕噜噜地转动。
纪明禾挽住她的乱发,平淡的嗓音在风中散开,“也别太辛苦。”
“知道。”
“常给我电话吧。”
“……”
“多照顾自己。”
一万句嘱咐难用“不舍”二字囊括,她爱着她,她担忧她,同时她也尊重她。
“明禾。”隐忍多时的离愁别绪轰然决堤,蔚心蓝死死抱住她,将压抑的抽噎声闷进她的颈。
自从相识,她们还没有长时间地分离过。
这是第一次她在月台送她。
纪明禾的身高支持她独自将行李箱放上高架,她坐在靠窗的边凳上,等了会儿又站起来,捏住窗户把手猛地推上去。
“早点回去吧。”
她被轨道上沉积的灰尘呛了好几个喷嚏,又气又笑。
无数旅人提着行李从她身后路过,隔壁有不知因何而不得不分离的情人隔着窗户拥吻。
陈介然站在原地,眸底渐渐生出接近于凝望的意味,“好,一路平安。”
列车缓慢启动,长而尖锐的哨声彻响,月台上的人拼命挥起手。
距离拉长,她跟着风,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
#
妈妈兑现诺言,赶在手术之前与爸爸签订离婚协议并且拿到绿本。
半月后,她与妈妈、小姨,陈介然一起去上海。
这里的医院宏伟非常,做完对应检查的第三天,妈妈换上手术服被推进手术室。
没有半小时,推拉门就再次被打开,冷气森森地往外边滚,蔚心蓝一下站直,与无数等待中的家属一样,探着头看过去。
“xx的家属在吗?”
座椅上有个女人站起来,听起来是天南地北的口音,“在,在的!”
“手术结束,来接病人吧。”医生松松肩膀,示意里边的同事把病床推出来。
“都让让啊,别挡在门口。”医生无奈说,“人出来会喊的,都挡这儿干什么呢!”
陈介然带着她和柳莲往后退,“别急,咱们没这么快。”
五个小时,等待区的家属换了两三波,但柳钰一直没出来。
柳莲实在紧张,在座位旁转了好几百圈,逮着个同样焦急的女人,两人聊起来。
“我女儿割胆结石啊,进去一个多小时没出来,我看百度说这种手术只要半小时的,”女人眼里带泪,“让她好好吃饭她不肯,痛起来要命的。”
“妈!”旁边的男人无奈地来拉她,“小手术,没事的啊,你来坐会吧。”
女人骂他,“你自己坐吧!亏你还坐得住!”
转头拉着柳莲,“你们外地来的是哇,是什么病啊?”
刚说了两句,门被推开,有人喊家属,但后面却没跟病床,女人一下白了脸,男人也吓一跳,两人慌忙忙凑上去,“我们是啊,医生怎么回事啊?”
医生把手里的袋子给他们,“喏。这是病人体内的石头,你们自行处理吧。”
女人看也没看那袋子,“我女儿呢,人什么时候出来。”
“醒麻醉,过会出来!”说完利落关门,徒留女人骂骂咧咧,“什么鬼东西也特意拿出来喊人,把我魂吓掉了。”
过会儿又拿那石头落泪,男人劝一句,马上被数落,“我女儿在家好好的,一到你家,又是割阑尾,又是胆结石,你真是我们家的克星,当初真是不该让你们结婚!眼睛瞎掉了。”
男人又劝又叹,“妈,胆结石有遗传性的。”
“别在这里扯狗屁!就是你不好!”
柳莲讪讪地退回来,对蔚心蓝说,“不是自家人不心痛,小手术怎么啦,还不得在肚子上划一刀啊!看人家妈妈心疼的哦。”
她想起了当初柳钰生孩子的时候,“那时候你也不乖哦,折腾你妈妈一晚上,最后好不容易找到指标转剖了,受了两道罪。”
是啊,蔚心蓝想,妈妈身上那道长长的疤是属于她的。
“柳钰家属!”
她倏地站起身。
没有等任何人反应,已经有人把病床往外推。
“送icu观察!”
猛烈的晕眩感骤然席卷,蔚心蓝扶住旁人的臂膀,后背一瞬覆上冰冷的虚汗。
“没事的心蓝,”陈介然让柳莲把人扶好,“大手术免不了都是要先去重症室观察一两天的,我们跟上就行了。”
主刀医生也在,仍然笑着,“别担心啊小姑娘,手术很顺利。”
是顺利,但妈妈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妈妈躺在病床上,透明的管子插在鼻腔,一定很不舒服吧,但她无知无觉。
蔚心蓝鼻子发酸,似乎感同身受,麻木走进电梯,又胡思乱想。病情成因包含情绪因素,妈妈长期焦虑与压力之中,是否不乏女儿数年诲而不倦的奉献。
她再也不会惹妈妈生气了。
医护人员将病床推进了icu。
隔着玻璃,看他们忙忙碌碌地处理仪器,妈妈身上用上了更多的管和线,床头的监护仪亮起色彩。
“好了,没事的。”陈介然想蔚心蓝方才神游天外的样子,“李医生说,你妈妈两到六个小时就能清醒。心蓝。别怕,这里是国内做心脏搭桥最有经验的医院,一切都很顺利。”
理智战胜不了感情,蔚心蓝点点头,止不住眼眶一阵阵发热。
柳莲也是一样,两人抱团呜呜咽咽哭起来。
又因为在医院不敢大声,肩膀忍得发抖。
陈介然笑叹一声,退开些,点亮屏幕回纪明禾的消息,【手术顺利。】
JMH:【买瓶眼药水备用。】
陈介然复回头,看那哭得正伤心的两人,回她,【军师运筹帷幄,失敬了。】
不出意外的话,柳钰再住半个月可以出院。
他该忙自己的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李凌洲明天出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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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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