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要在周边找个没人的地儿太难,他们也没有长谈的打算,将就从旁的树荫停下吧。
纪明禾将将从冷气房出来不觉得什么,但少年已在日头下走了好一会儿,甫走进这块阴影,神色显见放松。
光影从稀疏的枝叶间透过,沿着他高挺的鼻梁静静地淌落,再被微微扬起的唇角勾住,一片璀璨乱撒,点进琥珀色的眸中,似星明亮。
都快习惯这女人随时随地看着他痴痴发呆的样子了,李凌洲往她面前挥了下手,搜刮出所知最没有礼貌的称谓,“……喂!醒醒。”
“……”
她好像变得更迷茫了,红润的唇轻启,似乎下一秒就有个名字要从里面蹦出来。
到底在看什么,总不至于透过他看陈介然,虽然两人因血缘牵连的确相貌类似,但神态间千差万别,见过两次便不至于混淆他们。
“你好像没受什么伤。”她忽然说。
好啊,真有脸说这种话。也不想想他在医院康复半年多到底拜谁所赐。李凌洲冷笑出声,“让你失望了,我好得很。”
他不耐烦陪她在这儿浪费时间,冲李厘离开的方向扬了下下巴,率先问话,“你和我大哥分手了?”
纪明禾不置可否,“他和你说的?”
当然不是,大哥很少和别人说自己的事,不惜冒着撕破脸的风险也要护着“林舒恩”,当然也不会将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能知道“纪明禾”这三个字,只是因为回放了自己房间的监控。
李凌洲也不答她,眉毛轻轻皱着,有些不爽,“没分手你和别人乱来?”
纪明禾好奇他怎么看出她和李厘的关系,“我和他只是朋友。”
“得了,”李凌洲嗤笑,“近期上过床的朋友?”
啊呀,是不是太直白了点,的确来者不善。纪明禾低低笑了声,“怎么,你要和给陈介然打小报告?”
这不都承认了?这女人脸皮之厚真是远超想象,徒步当天为打消菲利克斯等人对他们忽然change place的疑虑,有意在众人面前舔嘴角,做出好像不久前为他做过blow job的模样。
事后听他们说起,可把他恶心坏了。
“你很得意,是么?”李凌洲轻轻扯唇,几近是讥诮的语调,“好好想想自己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是不是全为着陈介然在背后撑腰的缘故?让他知道你在外边胡搞瞎搞,你猜你还能得意几天?一个友好忠告,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我等着你们分手的那天呢。”
他微微倾身看她,眸底漫开冰冷的碎光,“好自为之。”
离得近些,一种熟悉的香气从他的衣上染到她的鼻尖,毛绒绒的,似干燥棉花般温暖,令她感到无比舒缓。
不自觉地翕动鼻翼想要靠近,对面的人却在一瞬提高警惕。李凌洲将手横在胸口,蹙眉后退一步。
什么啊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凑过来,鼻子一动一动的,像只巡查外来物品的猫咪,吓他一跳。
纪明禾轻轻咳了声,“嗯,不用费精神等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
“所以你想怎么样,要立即送我进监狱吗?”纪明禾笑了声,“给出所谓忠告,说一堆狠话,不会到头来还是束手无策吧,”她猜测,“你有把柄握在陈介然手里?让你投鼠忌器了?”
她歪了下脑袋,“‘投鼠忌器’,应该知道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吧?”
李凌洲再次强调,“你不用质疑我的中文水平!”
哦,避重就轻,看来陈介然真的把这家子的命脉握在手里。
“我们是公平交易。”他答应陈介然不再追究林舒恩的事,但见了她总归气不过,能怎么办?别让他再抓到她做坏事,否则可没有什么邮件再能用来保她。
“既然是交易,那就请你有点契约精神。”纪明禾淡淡问,“陈介然那边怎么样,近来忙什么呢?”
听出来了,这女人肯乖乖地跟他走到树下,就是为了打听陈介然的近况。
看来她也没她表面上那样不在乎,李凌洲得意笑了声,“既然分手了,我也没义务和你说他的事儿吧?”
纪明禾不懂他的逻辑,“瞧你说的,如果没分手,我还用得着问你?”
忽然被绕一下,李凌洲脑袋空白一秒,而后咬牙,“行,你想死个明白也行。大哥他上个月拜托了顾先生出售盐湖城的房子,当时我不解其意,因为他一直很喜欢那边。不过现在看来,可能因为你们在那边的回忆不太美好,连带这栋房子看起来也讨厌。”
上个月?看来人还活着,李厘说什么“北京这边联系不上他”,她还以为陈介然消失了。
“怎么不说话,”李凌洲笑得恶劣,“伤着你的心了?”
“是啊,”纪明禾无所谓地耸肩,一边慢慢从资料包里摸出手机,“真是伤心欲绝啊,你还有事儿么,没事儿和我加个联系方式?”
“……”上下句有半毛钱关系没有,李凌洲耳朵微动,猜测她的用意,“你还想在我这儿打听大哥的消息?我告诉你,门都没——”
“放心,”纪明禾说,“我不吃回头草。”
是吗?那她问他要联系方式干嘛。
“找你徒步。”她说,“可以吗?”
“……”亏她还敢提这一茬,李凌洲眸光一凛,强压着翻涌的愤懑,一字一顿地重复,“‘找我徒步’?”
“嗯?”她对他的情绪熟视无睹,“不可以吗,我以为你喜欢户外运动呢?刚好,我对周边的山势比较了解,或者说,”
她微微眯了下眼睛,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点了下下巴,示意他看她掌中的手机,“你怕了?”
哈,真是好笑,这样显而易见的激将法,究竟谁会上当!
李凌洲盯住她眼中那点戏谑,冷声道,“好啊,既然是同好,那加个联系方式也没什么。”
他要看看她这样迫不及待到底是想做什么。
纪明禾挑了下眉,鼻腔里哼出一声近似鼓励的“嗯”声,把手机往前送。
李凌洲一把夺过,气势汹汹按了三个数字,忽然又顿住。
“怎么啦?”她的问声缓慢而温柔,笑眯眯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想看他怕是吧,李凌洲偏偏昂着脑袋,手机丢回给她,从口袋摸出自己的,“刚换的国内号码,记不得了,报你的号码。”
纪明禾如实说了,没两秒钟,掌中的手机响动起来。
“行,你有我的号码了。”李凌洲掐断拨号,气定神闲,“有什么招尽管使吧,不过先提醒你,上一次是没有准备,接下来我绝不会掉以轻心,也不会对你手软。”
纪明禾仍然笑,“嗯”了声,问完他的名字具体是哪三个字,一边敲击九宫格,闲聊似的,“你不用给我备注?”
他才懒得浪费这个时间,懒懒地敷衍,“你脖子上那块牌子上写有你的大名。”
“好吧,”那女人收好手机,抬眸冲他笑,眼里漫出一层亮晶晶的笑意,真情实感的好心情一般,“那再联系哦李同学。”
眸中棱角分明的冷意也尽数逸散了,声调放柔八个度,听着软绵绵,黏糊糊的。
简直不堪入耳。
怎么,还有美人计这一招吗?李凌洲扯了个笑,立即移开视线,半分礼貌的意思都装不下,“等你啊纪小姐。”
一开始严正以待,推掉这个周末所有安排等她出招。没想到这人像是根本忘记了这件事,一个消息都没有。
行,问清楚了,ST科技这两天要去隔壁学校招新,又有人在某校的礼堂看见她了,照片在论坛满天飞。
想来是没有空犯罪了。
他也就没管。
周一早上九点二十,她发了个短信,问他早上有课没有。
什么意思,哪个大二生周一早上会没课?
难道她今天就不上班吗?李凌洲没兴趣和她闲聊,置之不理。
周二周三也是九点二十准时来信,连秒数都差不多,问吃早餐没有。
这让他发现规律了,估计这女人是到了办公室,打开电脑,第一时间挂上飞讯,所以她的短信后边带着“此消息来自飞讯电脑端”的小尾巴。
拿他打发时间呢。
看来她这个工作没那么忙。
到了周五,她似乎就失去耐心了,发来的消息带点儿情绪,问:【李同学怎么不理人呀?】
什么李同学,到底谁允许她擅自给他取昵名?
李凌洲想起那日她温温柔柔说出这三个字,胃里边一阵阵抽搐,想了想,特意选了午休时间给她回,【有事说事。】
“叮”一声显示发送成功,他登上飞讯。
那边在工作日保持常亮的头像第一时间灰下去了。
一定是吵到她睡觉了,李凌洲勾了下唇,添油加醋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她倒是沉得住气,下午两点半,头像重新亮起,一点脾气都没有,【李同学周六有空吗,我们去东灵山玩儿?】
来了,他心想。
果不其然选了东灵山,这座北京最高峰就是她为他制定的葬身之所。
查过了,这块地儿有大片未对外开放的自然保护区域,多陡坡悬崖,气候多变,救援难度极大。
对上回他得救的事耿耿于怀吧,李凌洲冷冷笑了声,回:【好啊,纪小姐给我地址吧,明早接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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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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