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低语

玛莎夫人提供的房间狭小却干燥,壁炉里的火驱散了从门缝窗隙渗入的阴冷。

江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对这处安全屋的熟悉程度,让叶悬确定这位教授在阿卡姆的调查并非一日之功。

“玛莎夫人的丈夫多年前在港口失踪了。”江溯一边低声解释,一边从房间角落一个上了锁的木箱里取出一些罐头食物和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她……算是少数还保持清醒,并且愿意帮助外来调查员的人。”

叶悬点点头,目光扫过房间。简陋的家具上几乎没有灰尘,说明这里时常有人打扫和使用。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在疯狂边缘艰难维持的微小据点。

江溯倒了两小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推到叶悬面前:“喝点吧,能驱寒,也能……稍微稳定情绪。”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疲惫,仿佛这是面对新来者必经的程序。

叶悬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我不需要这个。”他抬眼看向江溯,直接切入正题,“说说港口失踪案吧。你知道多少?”

江溯没有勉强,自己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少许。他打开那本从不离身的皮质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一些潦草的素描,画着扭曲的符号和类鱼生物的形态。

“不是简单的失踪。”江溯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窗外的雾气听去,“从半年前开始,港口区陆续有人不见。一开始是醉鬼、流浪汉,没人注意。后来是晚归的工人、水手。当局敷衍了事,宣称是意外落水或被卷入了帮派斗争。”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处:“但频率太高了,而且,有幸存者。”

“哦?”叶悬来了点兴趣。

“一个老渔民,疯了,他被发现在码头边,浑身湿透,胡言乱语。”江溯的指尖点着素描旁的一段记录,“他反复尖叫着鱼鳞、尖牙、深潜者……还有大衮、海德拉之类的词。他说,那些失踪的人不是被拖下水,而是……自愿跟着走的,为了获得永生,为了变成‘它们’的一员。”

“血脉召唤?”叶悬若有所思。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见过太多类似的血祭或转化仪式,只是形式不同。

这个宇宙的方式,更加直接或者说……丑陋。

“可以这么理解。”江溯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印斯茅斯的那群堕落者,他们信仰邪神,通过与深潜者杂交来延续一种被污染的血脉。他们需要新的‘种子’,也需要祭品。港口失踪案,很可能就是他们扩张势力、进行邪恶祭祀的一部分。”

他看向叶悬,目光锐利:“我们必须找到他们举行仪式的地点,很可能在港口某个废弃的码头或者地下洞穴。但那里现在遍布着它们的眼线,甚至可能有……更高级的存在看守。”

“听起来不算太麻烦。”叶悬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晚饭后散步的路线。

江溯被他的反应噎了一下,忍不住强调:“叶先生,你可能还没完全理解情况的危险性,那不是你刚才吓退的一两个仆从。是成群结队的怪物,还有能侵蚀理智的低语,甚至可能遇到不可名状之物!普通人靠近那里,要么被撕碎,要么就会像那个老渔民一样彻底疯狂!”

叶悬终于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随即微微蹙眉,显然对味道不太满意。

他放下杯子,看着有些激动的江溯,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江教授,你相信‘秩序’吗?”

江溯一愣,没想到话题会转到如此哲学的层面。

他沉吟片刻,作为一名学者,他习惯用理性思考:“秩序是宇宙运行的基础,无论是物理定律还是社会规则……”

“不,”叶悬打断他,轻轻摇头,“我指的是一种更本质的秩序。比如,污秽应该被净化,混乱应该被梳理,生病的世界……应该被治愈。”

他说这话时,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江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叶悬,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什么。不是故作镇定的疯子,也不是隐藏身份的猎人,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战栗和好奇。

“你……”江溯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

“带路吧,江教授。”叶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早点解决,或许还能赶回来喝杯热茶。玛莎夫人这里,有茶叶吗?”

阿卡姆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浓雾让黄昏与深夜没有区别,煤气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泥泞道路。越是靠近港口,鱼腥味和**的气息就越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一贯存在的深海呜咽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江溯紧握着左轮手枪,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他的专业知识告诉他,这种寂静往往意味着捕食者就在附近。

叶悬却走得很随意,他甚至有闲心观察路边建筑上那些模糊不清、带着明显非人特征的雕刻。那些雕刻似乎混合了鱼类、蛙类和人类的特征,扭曲而亵渎。

“这些雕像,”叶悬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们在哭泣?”

江溯猛地停下脚步,顺着叶悬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座废弃仓库外墙上的浮雕,刻着一个手持三叉戟、半人半鱼的形象。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雕像的眼部似乎有暗色的、粘稠的液体渗出,顺着石壁滑落,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是……是腐蚀的雨水吧?”江溯试图用理性解释,但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他知道那不是雨水。

“是怨恨和痛苦的凝结物。”叶悬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被强行扭曲的生命,连死亡都无法安息。”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声音,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模糊不清,却直接钻进脑海,撩拨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

江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这种低语是阿卡姆最可怕的武器之一,它能无声无息地摧毁一个人的理智。

他担忧地看向叶悬,却见对方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微微侧头,仿佛在认真倾听那些低语。

“它们在说什么?”叶悬好奇地问。

江溯几乎要崩溃了:“你……你能听懂?!”

“大概能懂一点。”叶悬点点头,“很吵,内容无非是诱惑、威胁,还有对所谓‘神’的疯狂赞美,没什么新意。”

他话音刚落,前方浓雾中,突然出现了几十双惨绿色的、凸鼓的眼睛,它们密密麻麻,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包围了。

深潜者仆从,比之前遇到的数量多了十倍不止。它们手中拿着锈蚀的鱼叉和弯刀,粘滑的皮肤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江溯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迅速背靠着一面墙壁,举枪瞄准,大脑飞速运转着突围的可能性,结果几乎是零。

“看来我们找到地方了。”叶悬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满意?

他向前一步,非但没有防御,反而朝着那群怪物走了过去。低语声变得更加尖锐急促,充满了恶意。

“叶悬!”江溯惊骇地喊道。

叶悬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圣光降临,但江溯清晰地感觉到,以叶悬为中心,某种无形的“领域”展开了。

那些钻入他脑海、试图撕裂他理智的疯狂低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原本蠢蠢欲动的深潜者仆从,齐刷刷地僵住了。

它们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比面对死亡更甚。它们开始发出一种近乎哀鸣的、断断续续的嘶嘶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却,仿佛叶悬周围存在一个它们绝对无法踏入的禁区。

叶悬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退缩的怪物,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江溯永生难忘的话:

“告诉你们的主人,”

“这片地方,我暂时征用了。”

“让它,还有你们,都安静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港口区那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令人疯狂的低声呜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海风掠过废弃桅杆的呜咽,以及深潜者仆连滚带爬逃入黑暗的水花声。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溯僵在原地,举着枪,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叶悬转过身,在重新变得“正常”的海风中,对他露出了一个浅淡的、似乎带着点歉意的笑容。

“抱歉,稍微用了点力。不过现在清静了,我们可以慢慢找那个仪式地点了。”

江溯手中的枪,缓缓垂了下来。他终于明白,自己遇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神秘的调查员或强大的超能力者。

他可能……不小心捡到了一个“神”。

叶悬:力大飞砖[墨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低语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