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严姐姐眼中的泪光闪烁了一下。

“小Vera通知我去继续考试。”

顿了顿，她喃喃着：

“终于…....”

片刻的呆愣后后，她转过头来，向杜淑刃轻轻告别：

“小杜妹妹，对不起……”

她的嘴角泛起一点如释重负的微笑。

杜淑刃想起达哥说过的话。

这种情况下去考试，无异于送死。

严姐姐：“永别了……”

柔和的声音被黑夜浸得发凉。

“不要！”

杜淑刃手一用力，试图抓得更紧。

她从小力气就很大，被她抓在手里的一切，总是无法挣脱。

可下一秒，被杜淑刃用力反制住的身躯却在她眼前消失。

身下骤然一空，她惊慌地向前胡乱地揽着。

什么也没有。

错愕之中，杜淑刃整个人一下子脱了力，伏倒在床上。

这一次，她又没有抓住。

夜风无声地拂过她凌乱的发丝。

杜淑刃把脸深深埋进枕头中，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真的只是梦就好了……

再次濒临窒息的闷热让她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染了血的花枝上。

尖锐的一端沾着暗红的痕迹。

触目惊心。

似是提示着自己刚刚真真切切发生过什么。

她愣愣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

黑暗的侵蚀再一次席卷而来。

杜淑刃突然扔远了花枝，把自己紧紧地裹在了被子里，微微颤抖着。

那花枝簪子静静地落在了地上。

而另一边，也陷入了黑暗。

薛晟抬手关闭了房间所有的灯，最后取下眼镜，叠好镜架，端放于床头柜上。

镜片反光，闪了一下。

小VERA的声音响起：

“考生薛晟，你有一通实时语音。”

薛晟蹙眉。

而后，便听到了那温润清朗的声音，薛晟眉头皱得更深。

“薛先生，有兴趣聊聊吗？”

薛晟盖好被子，闭上眼：

“没什么好聊的。”

悆闻的声音又传来：

“如果是你姐姐的事呢？”

薛晟应声睁眼，而后听到一声轻笑：

“沉默便是回答，那，有请。”

还不待薛晟起身去取眼镜，床上便只剩下了被子枕头。

房间里一片寂静。

薛晟睁眼时，正坐在一个逼仄狭小的房间里。

没有窗子，四面都不透风，像是一个严密的审讯室。

这审讯室只有一盏顶灯。

光从罩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面前的桌上聚成一小片昏黄。

他坐在光之外，脸半隐在暗处。

光里的一边，是苍白的皮肤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此刻看起来有些迷茫无措。

不过，那迷茫是暂时的。

就像雾一样，很快就会散开。

对面那团黑暗里，慢慢展开了一把折扇。

白绢扇面，素得没有一丝墨迹。

似是一片月色被人折成了瓦楞。

薛晟微微扬起下巴，那下颌线便清晰起来，带着一种防御的姿态。

执扇的手骨节匀称，指尖修长，不轻不重地捏着扇骨，缓缓摇动。

“别紧张。”

对面那人开口，声音清润。

“只当是老友叙旧。”

扇子在指尖转了个圈，扇骨轻轻叩了叩桌面。

“如何？”

“嗒”的一声。

不重，却刚好敲在薛晟绷住的神经上。

薛晟扭头：“无中生什么友。”

悆闻坐在阴影里，只有扇子偶尔映到光，白得发亮。

忽然，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脸便从暗处浮出来。

仿佛月出云层。

只见那人发丝如墨，眉目舒展若春水。

“薛先生没戴眼镜？”

折扇重又缓缓扇动，语调漫不经心。

“这倒让你的眼睛瞧着和你母亲的一样漂亮了。”

他的唇角总是微微上扬，仿佛随时随地都带着三分笑意。

闻言，薛晟鼻翼微微翕动。

“可惜，”他顿了顿，“太亮了。”

薛晟拧了眉，闭上眼不去看他。

“杜淑刃也是，甚至……于你更甚。”

扇子停了。

“太亮的东西，容易碎。”

薛晟：“……有话直说。”

那翩翩公子握着合拢的扇，用扇骨轻轻抵住自己的下巴，沉吟着：

“世间好物不坚牢……”

而后抬眼看向薛晟，嘴角那抹弧度深了一点。

“彩云易散……琉璃脆。”

那弧度只深了一点点，却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