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二人立于长桥一端，身后是无尽的黑色，眼前却是一派奇异之景。

飞甍叠翠凌天阙，十万帘栊一道开。

高低错落的古风建筑星罗棋布，但也随处可见现代都市元素，烧饼奶茶烤串铺、炸鸡披萨可丽露，杜淑刃看得瞠目，映得唇下小痣似在雀跃欢呼，她一时竟迈不动步。

楼上痛饮楼下戏，摩肩连袂似潮来。

人太多了。长衫长袍、宽大裙摆、T恤短裤、正装礼服，古今中外服饰种类齐全。薛晟忧心踩踏事故，于是不发一言，只默默挪了两步，站在了杜淑刃的外侧。

灯满长街月满路，人声沸处是神州。

热闹喧阗的景象让薛晟微微皱眉，屈指上推镜框，尝试专注思考，去分析他们选择语文的利弊。

敢问天上有银河，一夜鱼龙沸焰海。

车马人潮、歌舞好戏、灯火彩旗、美食美酒，这繁华夜市真真叫人醉心其间，杜淑刃此刻完全沉浸其中，移不开眼。

“给我三十分钟。”

“给我半个小时。”

同步的请求有些默契，两人皆是微微怔住。

“等等，先核对一下时间。”

薛晟说着，抬起手腕，表盘秒针静默转动。

“20:27。”

杜淑刃依言，点亮腕间小小的电子屏。

“20:27。”

薛晟点头：“到20:57。”

杜淑刃：“凑个整，21:00吧。”

“好。”

薛晟从口袋里摸出随身的小本和笔，垫在桥中的一个望柱上，根据语文科目所需能力进行总结，开始做SWOT分析。

来往人潮络绎不绝，欢笑喧闹与他无关。

杜淑刃身影娇小，灵巧敏捷穿梭于人群之中。在各色摊贩前停住，和不同面孔交换笑颜，于戏台亮相即兴表演。

左右目光纷纷齐聚，喧嚣鼎沸因她更盛。

20:57，薛晟思绪渐渐牵回，目光从本子中移开，心里有了大概判断。

“老弟你饿吗？快尝尝！”

欢欣的声音令他彻底回到眼下，面前的姑娘正连拎带抱地携着各种东西。一些小吃、饮料和各种小玩意儿。

薛晟张口欲言，终是未说一字。

他们把那些东西放在桥边一隅，双双蹲下共享美食。

“我刚刚打听到，这地方叫作万象，是悆闻的一个考试区域。这里的人都会协助他出题，都是他不同试卷里的角色。”

薛晟咬下一口锅盔，尝到梅干菜扣肉的味道，十分美味。他思绪一顿，而后收回注意力，点点头示意杜淑刃继续。

“考试形式很多种，但他们说的都不是很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就是，并非一张纸质试卷，似乎不是应试教育，换句话说，据说悆闻不设标准答案。”

看他噎到咳了两下，于是杜淑刃赶紧递给他一杯草莓冰酿。而后自己吞下一个章鱼小丸子。

“一个拎着公文包戴着礼帽穿着中山服的叔叔告诉我，新来的考生要先去找到悆闻，激活我们的专属系统，也就是小ZERA，哦不对，是小VERA。”

薛晟吸着奶茶，神色复杂。

“还有还有，你看，这是我刚刚上台表演赚的。是专属于这里的流通货币，我寻思以备不时之需。虽然我带回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没花钱，都是他们送的。他们夸我性格好会说话很讨喜，一股脑塞给我，盛情难却啊。”

薛晟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又将目光看向这热闹的大街，沉默着。

他的表情在无言传达：人怎么可以外向成这样，她是怎么做到的。

“哎呦，姑娘，你方才的歌儿唱得极好，下回啊，要不上我屋头坐坐？我给你烧些饭菜，你也教阿毛唱上两句可好？”

闻言抬头，一位中年妇女正笑吟吟看向杜淑刃，她身着一件蓝夹袄，配着一条长乌裙。

杜淑刃忙放下手里食物，起身回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同样笑着回应：

“当然好呀，求之不得呢！您的手艺那么好，光是您新做的梅干菜扣肉饼，就叫人爱吃得不行。你说是吧，老弟？”

薛晟也早已站在旁边弯腰注视致意，闻声便点头配合道：

“很好吃，阿姨您真厉害。”

女人笑着看看他们。

杜淑刃：“刚才单是听您说的那些就知道阿毛很聪明，说不定听两遍就会唱啦，您要是喜欢刚刚的那首歌啊，等我教会他，准叫他天天唱给您听。”

那妇人应着：“诶，好、好、好。那我们说定了。这时候不早了，方才老爷差我去做趟工，我得快些去了，早些忙完也好回来接阿毛下晚自习。”

薛晟招手：“您路上慢点。”

杜淑刃回身翻出来一个手□□型玩具递给女人，女人忙摆手，却听得：

“您收着吧，给阿毛添个小玩具。不费钱的。”

布满茧子的双手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接了下来。

两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桥的那端，薛晟侧目垂眸。

杜淑刃没抬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是祥林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