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帝国南部的难民潮涌向青岚帝国边境时，刘峰正在粮仓里清点存粮。

此时的刘峰已经把运走的粮食要了回来，不过他就像穿越之前一样闲不下来，总觉得停下来休息就有一种负罪感。

他花了整整三天，把青岚帝国所有粮仓的每一粒粮都算了一遍。数字很清楚：全部存粮，按每人每天半斤算，够青岚王都撑四个月。但如果算上全国各个郡县，只够两个月。

也就是说，如果他要接济赤炎帝国涌来的难民，青岚帝国自己的百姓就会有人饿肚子。

刘峰把那本账册合上，又打开，又合上。他已经在粮仓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蜡烛烧到了底，天边露出了灰白色。他的手边摆着三道已经拟好但还没有发出的命令，每一道的措辞都被他反复修改了至少五遍。

第一道命令：开放边境，接纳难民，设立临时安置点。但粮草消耗会急剧增加，青岚帝国自己的百姓可能要缩减口粮。

第二道命令：拒绝难民入境，加强边境管控。但那些难民已经走投无路，把他们挡在外面，等于看着他们饿死在边境线上。

第三道命令：只允许老弱妇孺入境，青壮年一律遣返。但遣返之后，青壮年大概率会变成流寇，在边境地区制造更大的混乱。

三道命令，每一道都有它的道理，每一道也都有致命的缺陷。刘峰在粮仓里坐了整整一夜，最终一道也没有发出去。

第二天清晨，青岚帝国的宰相——那位温柔的中年女性——在朝堂上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刘峰的命令。她派了一个属下去粮仓查看。属下回来禀报说，刘峰还在粮仓里，手里攥着那三道命令，反复地看。

宰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把粮仓的门打开，先把粥棚搭起来。边境那边，我去安排。”

她没有等刘峰的命令。她以宰相的身份下令，在青岚帝国与赤炎帝国接壤的边境上设立三个临时安置点，每个安置点配五百斤粮食，够撑十天。十天之内，她会想办法调更多的粮过去。

那天下午，刘峰终于走出了粮仓。他手里攥着那张改了无数遍的第三道命令，站在朝堂的台阶上，看见宰相已经替他发了命令。他愣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那张纸折了起来。

“我……是不是耽误了？”

宰相没有责备他。“你只是太想把事情做对。但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正确。你只能在能承受的范围内，尽可能减少伤亡。”

刘峰把那张纸收进了袖子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去边境。”

他去了边境。

在青岚帝国与赤炎帝国交界的第一个安置点，刘峰看到了一千多难民。他们挤在用木柱和破布搭起来的棚子里，每个人脸上都是灰白色的。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走了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刘峰站在安置点的入口，没有进去。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去了粥棚。粥棚前面排着长队，发粥的人是一对青岚帝国的年轻夫妻。他们用木勺把粥舀进难民递过来的碗里。粥很稀，但每一碗都是满的。

刘峰排在队伍的末尾。轮到他的时候，他递出自己随身带的木碗。发粥的年轻人舀了一勺，倒进他碗里，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粮食不多，后面还有人等着。大人您多担待。”

刘峰端着那碗粥，蹲在粥棚旁边，把它喝完了。粥是温的，带着一点粮食的涩味。他喝完，站起来，对身边的宰相说：“粮仓里还有多少能调的？”

“如果从王都调，能调出五百石。但王都那边也要留够。”

“调吧。”刘峰说，“先撑过这个月。下个月，我再去想办法。”

这是他来到青岚帝国之后，第一次没有犹豫地发出一道命令。

白霜帝国的边境，情况完全不同。

白霜帝国与赤炎帝国的接壤线最短，难民涌入的数量相对较少，但速度很快。三天之内，已经有几百人聚集在边境线外，等着入境。

杨正一不知道这件事。他每天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由宰相送来三餐。他几乎不出门，也不问外面发生了什么。粮仓的事交给了宰相，边境的事也交给了宰相，他甚至不知道有难民这回事。

白霜帝国的宰相——那位温柔的中年女性——站在边境哨所的瞭望台上，看着远处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他们没有营地，没有粥棚，只是坐在雪地里，等着边境打开。

宰相的副将站在她旁边。“大人，要不要加强管控？难民可能会带来瘟疫，也可能有赤炎帝国的间谍混在里面。”

宰相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些难民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那个女人把孩子裹在怀里，用身体挡着风，孩子看上去不到一岁。

“先把粥棚搭起来。”宰相说。

“大人，我们没有足够的粮。”

“那就少发一点。每人每天三两口，也比没有强。”宰相说，“先让他们活到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副将没有再问。粥棚在当天傍晚搭了起来。难民们排着队，领到了第一碗稀粥。那个抱孩子的女人领到粥之后，把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挑出来，喂进孩子嘴里。她自己只是喝了两口汤。

白霜帝国的宰相站在瞭望台上看着这一幕，站了很久。

当天晚上，她回到王都，走进了杨正一的房间。杨正一正坐在窗边，手里攥着水晶，看着窗外的夜色。

“有难民来了。”宰相说，“几百人，在边境上。我让粥棚搭起来了。”

杨正一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粮不够。”宰相继续说，“如果难民继续增加，可能要动用到王都的储备粮。”

杨正一攥水晶的手紧了紧。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

“你不必做决定。”宰相说，“我来做。我只是告诉你现在的情况。”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正一忽然开口了。

“那个……粮食，还够吗？”

宰相回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够撑到冬天结束。明年开春之后就不知道了。”

杨正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宰相听清了。

“那就……先把我的那份口粮，减半。赤炎帝国那位周悍也太残暴了吧，他们百姓流离失所才会涌入咱们这里，连吃的都被这家伙给断了。”

宰相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杨正一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手里的水晶微微亮了一下，很轻，很暗，像一颗正在努力发光却始终亮不起来的星星。

——而在赤炎帝国，赵石头的队伍已经涨到了八千人。

周悍坐在空荡荡的酒池边，面前是赤炎帝国的军报。赵石头昨天打下了一座县城，开仓放粮，招募了三千新兵。

周悍把军报扔在桌上。他站起来，握着水晶，走向了宫殿外。

他的五千精兵已经在广场上列队。周悍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这次，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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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战火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