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知第一指挥部各个安全通道的人在这个建筑里到处跑可以说是很轻松,方洄的向导能力能帮她完成很多事。
她在不需要身份认证的楼层间辗转,避开监控、从不在一处多停留,小蜘蛛也被她放了出去,她们此行目的只是找到第一指挥部不对劲的地方,带点证据回去就行。
这是小蜘蛛第二次在第一指挥部闲逛,它轻车熟路地找到隐蔽通道,一路肆意狂奔着,就像回到家一样亲切。
那份第一指挥部的资料里标注了精神力射线扫描器的安装点,只要躲过扫描器,就不需要意识断链,但方洄为了尽可能减少被发现的风险,还是切断了和小蜘蛛之间的连接。
小蜘蛛的任务很明确,就是23层这个奇怪的地方。
最初方洄也以为这只是个提供给狂化士兵的隔离室,密集的监控、厚实的玻璃墙、焊死的家具,为了控制失去理智的人,他们可是下足了功夫。
但这样的隔离室太多了,多到就算是防患于未然也太过夸张。
首先哨兵和向导狂化是小概率事件,其次,几乎没有人会在安全区域突然爆发,像秦合一、方洄这种,在混沌区狂化还能顺利接回白塔的,从来没有过先例。
大部分人在受到异种强劲的精神力攻击后狂化,只有死在混沌区这一条路可以走。
因此,隔离室对于一个指挥部来说,并不是非要不可的,而第一指挥部,拥有一整层的,牢笼般的“治疗室”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
小蜘蛛绕过守卫哨兵,钻进金属大门和天花板的空隙,这里的氛围和方洄一个人在这里时大有不同,是一种更为阴森危险的气氛,几乎每一间,每一间“治疗室”都住满了人。
他们或站或坐或躺,姿势各异,但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瞳孔中燃起燎原烈火,像荒原中饿了七天的鬣狗,群居动物提防起同伴,渴望最先撕咬猎物好饱餐一顿。
即使他们没有过激行为,只是眼神恐怖,小蜘蛛也不敢贸然上前,它躲在金属大门的边框,将自己与其融为一体,一双黑色眼睛如摄像机般扫过每一间房,直到一抹红色闯入镜头。
透明玻璃上血流顺直下滑,半个人被甩在玻璃上,像被掏空棉花的破布人偶,露出红色湿滑的内胆。
武装哨兵围绕在这间房外,高举重型武器,“咚!”,又一个人砸在玻璃上,吵醒了其他房间的“病人”,他们开始躲藏,将自己埋进被子、贴着角落蜷缩起身子,蝉腹龟肠的样子被恐惧覆盖,喉咙里发出惊慌的喘息声。
小蜘蛛绕过面前的柱子,终于看清房里的全貌,哨兵他满脸血,是小蜘蛛熟悉的模样,本体曾在医疗部门口见过他,那时他也是这样,满脸是血,只不过以前是自己的血,现在是别人的。
玻璃房只剩下最后一个跌坐在地的医疗员,她的白色外衣像一朵捏皱的朱槿花紧贴在身上,哪怕抖成筛子也没有放下右手攥着的自动注射器,她哭着摇头,马尾辫松散得乱七八糟,嘴巴迅速张合着,声音却被完全隔绝在内。
这是一场无声的冲突。
哨兵通红的双眼似是迸发的活火山,红色液体顺着眼角流下,在止咬器边缘兵分两路,挂着断裂铁链的手一把扯下止咬器,随着金属触地,医疗员惊恐的黑眸永远停留在这一秒。
全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泄了劲,自动注射器自手心掉落,脖颈扭曲在一侧,小蜘蛛看见她马尾下错位的骨头突起。
“抑制剂打进去了吗?”外面的武装哨兵失望地看了眼掉在地上的自动注射器。
“哎,又要叫人进去了。”
又要死人了。
武装哨兵拿起通讯器,还未按下通话按钮,里面狂暴的哨兵一言不发捡起止咬器戴上。
“打进去了?”
哨兵从角落里拿起新的铁链手铐,熟练地绕上手,仿佛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武装哨兵们松了一口气,纷纷收起武器:“太好了!”
房门口的面板由红色转为绿色,屏幕一闪,【S01号危险】转为【S01号安全】,房门开启,武装哨兵进入木着脸捡起零件似的同事,小蜘蛛等在外面,用仅剩不多的精神力阖上医疗员的眼,她的工作牌从上衣口袋里掉落。
“林小雯?”武装哨兵随手把工作牌塞回她的口袋,扛起朝外走去,“通知特别行动医疗组,给这位林小雯的家属发放抚恤金。”
小蜘蛛跟着几个收尸体的武装哨兵离开,S01号房在极短时间内被收拾了个干净,守卫哨兵即将锁门之际,低头擦血的哨兵叫住了他:
“有虫子溜进来了。”
方洄将电梯按在21层,这是专门给研究医疗员准备的休息区,往上22层是研究部门和医疗部门,而23层则是所谓的特殊治疗室。
工作时间里,休息区鲜有人走动,方洄在这层饶了两圈,终于不耐烦起来,她随机敲响一扇门,旁边房间却打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探出半个身子,额头上贴着降温贴:“隔壁的出去了哦,你有事的话明天再来吧。”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方洄慢慢走近她。
“嗯……指挥官去帝国,他跟着一起去……”突然的精神控制使她全身无力,在快要摔倒之际,方洄扶着她走进房里,关好房门。
再出来时,方洄套上了医疗员的制服,手里甩着一块工作牌。
研究治疗层是不对外开放的楼层,就算是伤员来了,没有权限也要等人给他开通权限才能上去。
面前的电梯打开,方洄看见比蚂蚁还小的小蜘蛛不由笑出声来:“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变得这么小一只。”
【吓死蜘蛛了,你们人类好可怕!让我先缓一下。】
“平时不是喊着自己胆子最大吗?”方洄打趣道,“实际上又胆小又烂好蜘蛛。”
方洄用医疗员的工作牌刷开电梯权限,刚到研究治疗层就被人拦下了。
一群人从她面前飞奔而过,头上的广播播报着预警通知,拦下她的医疗员盯着方洄嘴角的痣看了好一会儿,了然地重重点头:“啊,您一定是那位!拜托来帮帮我们!”
什么这位那位的?
“嗯,我是。”
叫我了就是我。
方洄装模做样摆出一副高知学者的姿态,张口就是一句大道理:“遇事不能慌张,否则治不好病人。”
“是是,您说得对。”几个慌张的医疗员一下子听话静了下来,只是脚下步伐仍未停下,簇拥着方洄朝楼梯跑去,这是通往23层的唯一通道。
空气里仍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气味一路延伸直至S01号房。
“这位是B02号任知序,原始实力不错的哨兵,二十分钟前才注射过强效抑制剂,现在又失控了,他的精神力还很不稳定,最近几次失控没有防御行为,直接进入狂化阶段。”
一个看上去很有经验的医疗员详细解释道,方洄冷着脸点头,一副深度思考的表情让这些医疗员们都放心不少。
五名武装哨兵率先进入房间,房门一开便一拥而上,分配明了地按住任知序的四肢和头。
“您认为,我们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医疗员将几只自动注射器和药剂摆在方洄面前,试图向这位“重要人物”寻求建议。
任知序一手抡开哨兵,飞速将拳头砸向另一个哨兵脸上,六个人几乎混打在一块,场面极为混乱,那双猩红的眼和额上明显凸起的线条无不提醒着在场所有人,这是个极难压制的狂化哨兵。
方洄在医疗员期盼的目光下说:“照常做吧,我得亲眼看看你们的治疗效果。”
医疗员选了一只自动注射器和一支药剂走近任知序,大概是刚经历过一场暴乱,体力消耗得差不多,身体里也残留了抑制剂效果,这次“治疗”虽然不轻松,但好在没有额外的人员伤亡。
方洄甚至还有心思趁乱偷了一支药剂。
用药后的任知序很快静了下来,似乎全身疼痛使他蜷缩起身子,埋头在臂弯处,喉间漏出痛苦的闷哼和断断续续的喘息,周身陷入凄哀的宁静。
其他人却满心是放松的宁静,一行人有序撤退,没有人在乎他的痛,任由他躺在地上。
“如果不是您来了,没有组长帮助,我们一定不会这么快速就解决问题!”
那个在电梯拦下她的医疗员正带着方洄朝临时办公室走去,顺手给她塞了一本注意事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值,方洄根本看不懂这些记号代表什么,随便一翻便偷偷扔了。
“外来人员入侵紧急通告!外来人员入侵紧急通告!”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医疗员吓得跳了起来,拉上方洄便往电梯跑去。
“上次这个警报响起,死了两个人呢,快跟我去休息室躲躲!”
警报声持续响着,一群武装哨兵涌上23层楼梯,将这处团团包围起来,一个哨兵与方洄擦肩而过,“咦”了一句,方洄紧跟医疗员向下层跑去。
谁知两人刚转过弯,一股极强的力将两人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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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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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潜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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