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指挥部偷来的药剂无法光明正大地送去检测,方洄打算藏着这支药剂,直到出现值得信赖的人选,可齐也却早早叫她带着药剂去了研究室。
“最近第二指挥部来了一批新的研究医疗员,队长能挑一个专用的。”
齐也指了指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张亦,女,是帝国研究院培养出的优秀人才,名单上详细写着她擅长针对个人情况研制专属药剂。
“擅长研制,就这么巧来了个懂药的?”
方洄把名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张亦确实是这里最符合条件的一个,不仅成绩优秀,还专业对口了。
齐也:“等会儿你跟我一起去找她,把你的体检报告和那支药给她看看。”
“你倒是信任她。”方洄话里带着刺,显然不赞同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随随便便交给一个陌生人。
“我调查过了,她社会关系简单,平时不出门,就喜欢看论坛。”至于论坛发表的内容……齐也就当自己没看见。
“这些都可以造假,你怎么会信?反正我不同意!”
“我已经把事情概况和她说过了,你现在不同意也晚了。”
任凭方洄怎么反对,齐也还是坚持要把东西拿给张亦,两人僵持不下,齐也二话不说拖着方洄就朝张亦研究室走去。
一路上,方洄的脸沉得都能掉到地上,齐也难得有兴致和她闲聊起来:“说起来,你应该见过张亦。”
“我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见到你就想起来了。”
齐也笃定的语气倒让方洄产生几分好奇,之后的路上她脸色好了,也不用齐也强行拖着走。
只不过见到张亦时,方洄完全没想起来,她认定齐也撒谎骗她来看张亦,给齐也投去了一个带着刀子的眼神。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
张亦两个麻花辫垂放在肩上,辫子末端绑着新的浅蓝色发绳,一双单眼皮藏在黑色圆框眼镜后面,看着有几分憨气。
她声音干净,说起话来有种邻家小妹的味道:“那天我被两个、呃……流氓拦住,是你救了我。”
她说起“流氓”两个字像是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脏话似的,五官难为情地皱起来,眼皮盖住半只眼,一副对自己说了脏话感到羞愧的样子。
与张亦心境完全不同,方洄听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齐也知道,张亦这种性子是方洄最爱“欺负”的类型。
“哦,你说两个什么?”她明明就听见了。
张亦被方洄凑近的脸吓一跳,她紧张地后退,整张脸一下变得通红:“就是……那个……”
方洄故意跟着她,追问:“哪个?”
“流,流……”最后一个字憋在喉咙里,张亦怎么也说不出来。
“别玩了,说正事。”齐也可没这闲工夫陪她们玩这无聊的游戏,她出声打断,直奔主题,“小洄,把东西拿出来。”
方洄不仅讨厌被她打断,还讨厌她让她交出药剂,她“啧”了一声,却还是把那支第一指挥部偷来的药剂给了张亦,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刚刚“啧”完,张亦的脸更红了。
这也算她不能说出口的话吗?
“还希望你能保密,以后我和小洄的专属药剂就麻烦你了。”
张亦挺直胸膛,郑重地点头:“齐队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配合好你们两人的全部工作!”
齐也说了几句场面话,哄得张亦直到她们走了还是笑眯眯的。
方洄跟着齐也回到宿舍,她并没有因为见过张亦本人而减少怀疑:“太草率了,明明你疑心病不轻,怎么这时候随随便便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
“就算她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但是那样我们就损失了一个证据!你知不知道第一指挥部把东西藏得多深,如果不是这次运气好,我连一根头发都带不回来!”
如果这一通折腾,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那她就白跑一趟了,方洄不喜欢这种无用功的感觉,她完全不理解齐也这次的行为:“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那你呢?”齐也面色平淡,把手里的任务报告一放,“你又为什么这么信任项近泽,信任一个帝国派来监视你的人,甚至还让他知道你去了第一指挥部?”
“那不是信任。”方洄眼神坚定回答。
齐也应该知道的,她们两个向来不会信任任何人,就连她们彼此都没互相信任过。她们只不过是互相需要,被捆绑在一起的动物不得不互相帮助。
方洄需要齐也或者替她拜托“杀人犯”的嫌疑,齐也需要方洄给她提供精神疏导,免得其他向导发现她不是“齐再”。
但项近泽,方洄说不清对他是否存在“相信”一事。
他泄密、他是来监视她的,这些她很清楚,但他表现出的行为常常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应该像李棋一样,对她戒备提防,怀疑她每一次抬手与交谈,当发现她身陷险境时不仅不救,反倒再添把火才对。
当然,方洄不是没怀疑过他故作关心,实际上是为了让方洄放松警惕从而获得更多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这种可能性在她每次毫无预兆地闯入他表层意识时不攻自破。
被关押时,他只想把她带出去,偶尔头痛地希望方洄老实些;
在她头发着火时,他全身心救火把她带离现场,脑子里想的是“肯定是方洄动的手,但如果被人发现了,他要怎么掩护她”;
再后来在第一指挥部危机时刻,他们顶着随时被抓捕的风险躲起来,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思考一切逃出去的办法。
这些下意识的想法往往是发自内心没有修饰的,但方洄仍然在怀疑,就像她说的,她和齐也无法完全信任别人,除非手上有他的把柄。
身为向导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借助外在力量,也不用担心被欺骗,她只需要深入他的精神域深处,找到哨兵藏起来的秘密。
高等哨兵每时每刻都会竖立起精神屏障,防止不请自来的向导从中作乱,但精神屏障无法拦下比哨兵高阶的向导,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项近泽的精神屏障严防死守,之前的小打小闹并没有让方洄成功进入深处并找到他内心深处藏起来的秘密。
深夜的雪山是泠冽危险的,方洄独自走在山脚下寻找一个切入口,精神图景里没有月亮,却有着薄薄一层银色月光铺在天上,使她看不清路、找不到突破屏障的方法。
“你这样我怎么帮你精神疏导?”方洄踹了一脚山体,不解气,又踹了一脚。
项近泽光是压着黑狼不让它疯跑向方洄就够费劲了,被踹了两脚差点没扛住支撑屏障,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项近泽出去完成一项紧急任务,带着乱七八糟的精神域回来后被告知晚上工作的向导很少,需要排队两小时才能进行疏导。
他取了号,用仅剩不多的力气回宿舍放下武器,却在半路被方洄抓了去,她自诩为帝国最优秀的治疗型向导,保证会让他很快康复。
最优秀的攻击型向导他承认,但最优秀的治疗型向导……在银蜘蛛劈头盖脸地一顿乱冲后,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我还是去疏导层排队吧,快轮到我了。”
项近泽催着方洄离开他的精神域,她只字不听,一心想登上他毫无损伤的悬浮岛。项近泽实在无法忍耐,当下建立起的精神屏障把她推出平原。
即便这样方洄也没退出,她踹了两脚后项近泽没理她,她干脆带着银蜘蛛开始翻山越岭。
雪山风大,雪花堆在她卷翘的睫毛上,脸被吹得发僵却浑然不觉般继续向前,看的人却于心不忍。
屏障突然消失,一团风将银蜘蛛卷起缓缓落地。
“快点吧。”只要早点结束就好,他不要求别的了。
幻象黑狼虽不及狂化时候难缠,却也不好对付,方洄不仅要处理他的精神域受损,还要找到他藏起的记忆球。
群狼奋起,狂风呼啸。银蜘蛛拔腿冲进狼群中心,像架失控的飞船在星际间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雪花飞扬,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露出白雪之下地表的泥土。
比起治疗,这更像是破坏。
项近泽每次难受闷哼后,方洄就跟在银蜘蛛身后修复一段,她在试探他的极限,企图在他崩坏的边缘找到他的秘密。
只可惜强大的哨兵就如她一样,展现出惊为天人的倔强,不管银蜘蛛怎么破坏,他愣是一声都没响,眼看他的精神图景变回疏导前的样子。
方洄莫名产生一丝愧疚,她和银蜘蛛手忙脚乱地给项近泽一通恢复,但人的本能是无法随意违背的,方洄下意识地只给他修复一半就退了出来。
覆在项近泽双眼上的手移开,他眼尾泛红,胸膛不断急促起伏着,那件还未来得及换下的紧身作战服在他吸气时绷得随时会裂开,他反应太过,直到他忽然抓住方洄的手,将她攥得生疼时,她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你的任务地点是哪里?”
只是普通异种根本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损伤,即便是银蜘蛛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比异种伤得狠,况且她有心烦他,根本就不是冲着让他痛、让他死的方向折腾,而是另一种让人心痒的方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