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冷雨绵密地落,像一张浸了冰的薄网,裹住整条老旧街巷。
路灯老化,昏黄的光被雨丝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湿滑的石阶上淌成一片片暗沉沉的水洼。
许清予裹紧身上薄外套,独自踏上回家那一段漫长石阶。
雨水打湿发梢,贴在额角,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钻。她抬眼,视线穿过层层雨雾,看见上方平台的路灯底下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头戴兜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静立不动。
许清予心头只是淡淡掠过一丝提防,只当是晚归的路人。
她垂着眼,一步一步往上走,鞋跟碾过积水,发出细碎啪嗒的声响。
直到两人擦肩的刹那。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猝不及防的巨力狠狠撞在她后背。
“——!”
许清予惊呼来不及出口,身体已经失去平衡。
长长的石阶向下延伸,她整个人失控翻滚,骨节撞在坚硬石棱上,钝痛一阵阵炸开。
最后重重摔落在石阶底部,后脑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粘稠的血很快漫开,混着冰冷雨水,在地面晕开暗红。
雨水冲刷着伤口,血腥味被雨雾冲淡,却死死缠在她鼻腔里。
她艰难地喘息,视野一片模糊。
兜帽那个人缓步走下台阶,停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许清予拼尽全力,微微掀开被血糊住的眼皮。
她想看清对方的脸,想记住凶手的模样,可视线里只有晃动昏暗的光晕,兜帽之下一片漆黑。
意识一点点抽离。
心底翻涌无尽遗憾。
她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还有一个人,陆砚辞。
到死,他们终究没能再见一面,就此阴阳相隔。
呼吸骤然断绝。
下一秒,恍惚之间,刺骨的雨夜、脑后撕裂般的剧痛尽数消失。
许清予猛地睁开双眼。
雨还在下,可不再是那条死寂的旧石阶。
眼前是十字路口,潮湿柏油路面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远处车灯流光穿梭,雷声隐隐滚过云层。
陆砚辞就站在她身侧。
他穿着大学篮球赛的深蓝色队服,袖口微卷,额角还沾着薄汗,是刚打完比赛的模样。
身后几名队友正笑闹闲谈,声音鲜活真切。
他一手撑着透明雨伞,另一只手轻轻牵着她。
许清予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方才后脑碎裂的痛感还残留在神经里,凶手冰冷的视线,满地血水,全都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她怔怔望着陆砚辞,这个人,是她临死前最大的遗憾,是再也见不到的人。
可此刻,他活生生站在眼前。
心脏疯狂震颤,喉头发紧,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哽咽:“陆砚辞……?”
陆砚辞听见她的声音,侧过头,眼底带着浅淡笑意。
雨水被伞面隔开,落在他肩头零星几点。
“嗯,怎么了?”他轻声应她。
许清予望着他鲜活温热的脸,眼泪毫无预兆滚落。
巨大的错愕狂喜,还有死亡带来的恐惧一同翻涌上来,混乱地冲击着她。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问:“我……我怎么会在这里?真的是你吗?这里又是哪里?”
陆砚辞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许清予突如其来的泪水和语无伦次的话,让他愣了一下。
他眉头微蹙,语气放得更柔,带着担心:“别哭,怎么了清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下意识把伞整个倾向她这边。
伞骨几乎完全罩住她,他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许清予抬着手,死死攥住他队服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指尖触碰到布料真实的温度,这触感太真切。
耳边是轰鸣的雷声,来往车辆驶过水洼溅起水花,眼前雨幕朦胧。
死亡的恐惧还盘踞在脑海,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反复交叠,眩晕感猛地袭来,脚下虚软,身子控制不住地摇晃。
“清予!”
陆砚辞一眼看出她快要站不稳,干脆松开伞柄,雨伞掉落在积水里。
他立刻伸出双臂,牢牢环抱住脸色惨白的许清予,稳稳托住她。
不远处闲聊的队友见状,神色一紧,快步走过来:“砚辞,怎么回事?许清予没事吧?”
陆砚辞没分心回应队友,手臂收紧,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后背,心急地低头,一遍遍唤她名字:“许清予,看着我,撑住。许清予!”
耳边他焦急的呼唤声越来越远,眼前的光影开始旋转、褪色。
许清予残存的意识,在陆砚辞温暖的怀抱里,彻底沉入黑暗,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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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暗夜雨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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