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江予笙是和江琴一起来公司的，他到的时候陆樊肖已经到了，这很罕见。

俩人没说话，都开始忙自己的事。江琴的助理走过来“江予笙，陆樊肖，江总让你们去会议室，今天的会你们也跟着听一下。”

两个人站起来，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各部门的负责人。江琴坐在最前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边上。

江予笙坐下来，陆樊肖坐在他旁边。

会议开始，江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来，说的是一个紧急订单，客户要一批特殊面料，数量大，时间紧，但公司的库存不够。

“这批布的质量要求很高，一旦出现问题我们将亏损至少50万。”江琴翻开一份文件“市面上符合标准的供应商不多，我手里有三家，但都不太稳。”

她看了一眼周经理“你那边有没有渠道？”

周经理翻了翻笔记本“有一家，但价格偏高。”

“高多少？”

“百分之十五。”

江琴皱了皱眉“太高了，再找。”

会议室安静下来，江予笙低头记笔记，写了几行字。他感觉到陆樊肖动了一下，余光扫过去，陆樊肖也在记，字写得很端正。

“阿笙”江琴忽然叫他“你下午跟小肖一起，去趟面料市场，那边有几家新开的店，去问问看。”

江予笙抬头“好。”

“小肖，你跟着看看，学学怎么谈。”

“好。”陆樊肖说。

江琴没再说什么，扫了会议室一圈，低头继续翻文件。

会议又开了半小时，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外走。江予笙站起来，转身的时候，手臂擦过陆樊肖的手，很轻，像是不小心的，他没有回头。

陆樊肖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抓到，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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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了面料市场。

江予笙走在前面，陆樊肖跟在后面，和之前一样。不一样的是，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一些。

陆樊肖问“你以前跟你姐来这里的时候她怎么谈的？”

江予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学？”

“嗯。”陆樊肖点点头。

江予笙想了想“她不太说话。”

陆樊肖有点疑惑“什么意思？”

“她让对面先说，等对方把价格、数量、交货期都说完了，她才开口。”

陆樊肖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只说几个点。”江予笙说“如果质量合格她会把价格谈到自己满意的区间，不满意的话就走。”

“走了？”

“走了，然后对方会打电话过来，说价格可以再谈。”

陆樊肖笑了一下“你姐挺厉害的。”

江予笙没接话，他继续往前走，但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走了几家店，江予笙问价格、看样布、谈交货期。陆樊肖在旁边听，偶尔帮忙记型号，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在一家店里，老板报了一个价格。江予笙皱眉，没说话，转身就走。

陆樊肖跟上来“不谈谈？”

“不用谈，他报的价比市面高百分之二十，没诚意。”

陆樊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板，老板正拿着手机打电话，没注意到他们走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听多了就知道了。”江予笙说“你以后也能。”

陆樊肖看着他，阳光从市场的天窗照下来，落在江予笙的侧脸上。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微微抿着。

“看什么？”江予笙没回头，但知道他在看。

“没什么。”

江予笙没说什么，但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慢到陆樊肖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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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市场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等车，谁都没说话。

“你觉得今天能谈下来吗？”陆樊肖问。

“不一定，但有一家可以试试。”

“哪家？”

“第三家，他的布质量好，价格也合理，就是交货期太紧。”

“那怎么办？”

江予笙看了他一眼“回去跟我姐说，她会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车到了，两个人上车，坐在后排，这次没有隔一个座位的距离。

“江予笙。”陆樊肖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江予笙划动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沉默了一会儿。

“没考虑过”江予笙说“只要能赚钱，不让我姐这么累就可以。”

陆樊肖没说话。车里的灯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呢？”江予笙问。

“我爸想让我接他的公司。”

“你自己呢？”

陆樊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江予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到了公司楼下，两个人下车，一起上楼。江琴还在办公室，桌上摊着新的文件。

“怎么样？”她问。

江予笙把今天跑的三家店的情况说了一遍。江琴听完，点了点头“第三家可以谈。”

江琴看了一眼陆樊肖“小肖，你觉得呢？”

陆樊肖从容道:“我觉得第三家的布确实好，价格也合理，就是交货期的问题。”

江琴笑了一下“交货期可以谈，你觉得能压到多少？”

陆樊肖思考了一下“百分之十？”

江琴又看向江予笙“阿笙，你觉得？”

“百分之十五。”江予笙说。

江琴点了点头“行，明天你们俩一起去，阿笙谈价格，小肖看样品。”

“好。”两个人同时说。

江琴满意的看着他们“配合得还挺好。”

江予笙没说话，陆樊肖也没说话。

“行了，下班吧。”江琴低头继续看文件。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明天见。”陆樊肖说。

“嗯，明天见。”

江予笙转身往电梯走，走出几步，回头看陆樊肖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怎么了？”

“方便加个微信吗？”他的声音很轻。

江予笙有点意外。

陆樊肖看他发愣，又补充“我给你发绿萝的照片”

“好。”江予笙沉默一瞬，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晚上，江予笙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是陆樊肖发了一张绿萝的照片，放在阳台上，叶子比昨天精神了一点。

下面跟了一行字：“它好像活过来了。”

江予笙看着照片“嗯。”盯着看了几秒，删了，打了“挺好。”又删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句：“你给它浇水了？”

陆樊肖:“换了土。”

江予笙:“你还会换土？”

陆樊肖:“查的。”

江予笙看着这个“查的”笑了一下，他能想象陆樊肖坐在阳台上，捧着手机搜“绿萝怎么养”的样子。

他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别养死了。”

陆樊肖很快回复“不会。”

两人的聊天戛然而止，江予笙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硬币，手指在硬币上摩挲。

“别哭了。”少年摸遍全身也没有找到纸，他从兜里找到一枚硬币“这个给你，别想不开了。”

记忆里的少年早已成熟，慢慢长成了大人模样，却不记得自己了，而自己真的可以控制那颗为他狂跳不止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