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晚风落安

困意铺天盖地裹着我,我很快沉进了睡眠里。

可我睡一点都不踏实。

从小就这样,只要闭眼,黑暗里就全是甩不掉的碎片。

梦里又是我家那间冷冰冰的客厅。

灯光惨白得刺眼,我妈站在我面前,脸上是我最熟悉的戾气,一句句刻薄的话砸过来,密密麻麻裹住我。她扯着我的手腕,掀开我的袖子,盯着我满身的疤冷笑,说我矫情、装病、拖累所有人。

下一秒画面又变了。

她笑着凑到沈从择身边,句句算计,句句攀附,把我当成可以交换好处的筹码。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拼命想喊、想解释、想让她别碰他。

可我又失语了。

喉咙死死锁着,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干净的他,被我烂透的生活缠住、弄脏。

恐慌顺着骨头缝往出钻,我在梦里拼命发抖,指尖无意识用力,死死攥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一遍遍去蹭小臂的伤口,想抓住一点支撑。

胸口闷得窒息,整个人不停往下坠,像是永远落不到底。

“唔……”

我无意识溢出细碎的气音,眉头死死皱着,睫毛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颈的碎发。

就在我快要被噩梦彻底吞噬的时候。

一道很轻、很清晰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的幻觉,稳稳落进我耳朵里。

“白安,醒一醒。”

温柔、安稳,是我一整天最依赖的声音。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浑身冷汗层层,四肢还是控制不住地轻颤。

昏暗的暖光映入眼帘。

没有惨白的客厅,没有尖利的辱骂,没有算计的笑脸。

只有沈从择的卧室,只有柔软的被褥,只有身边温热的气息。

我还没从噩梦的恐慌里缓过来,眼泪根本不受控制,一瞬间就涌满了眼眶,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滑。

我太怕了。

哪怕知道是梦,那种被抛弃、被拖累所有人、被全世界厌弃的恐慌,还是真实得让人崩溃。

我僵硬地躺着,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动,也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憋着细碎的哽咽。

刚刚梦里我一直在抓伤口,此刻我的手还微微抬着,快要碰到小臂的纱布。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来,稳稳包住我的两只手腕。

力道极轻,极温柔,完全避开了我包扎好的伤口,没有半点压迫感,只是稳稳按住我慌乱乱动的手。

“是噩梦,没事了。”

沈从择的声音贴着耳边,低低的、软软的,格外安心。

我侧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昏暗中,他半撑着身体靠过来,离我很近,呼吸轻轻扫过我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我还是止不住发抖,浑身的恐惧散不去,心里空落落的,又酸又怕。

我太孤单太久了,太害怕一个人扛着所有黑暗了。

我听见自己带着浓重哭腔、软软小小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开口:“我怕……”

就两个字,碎得不成样子。

我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我怕。我一直装作乖巧、懂事、无所谓,装作我能扛住所有打骂、所有崩溃、所有黑夜。

可在他面前,我根本装不住。

沈从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松开我的手腕。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住了我的后背。

他抱得很轻、很克制,小心翼翼避开我后腰的淤青和肩膀的伤痕,力道温柔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稳稳把发抖的我圈进怀里。

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拥抱。

温暖、安稳、干净,不带半点逼迫,半点恶意。

整个人被他稳稳护在怀里,脸颊轻轻贴着他柔软的家居服,鼻尖全是他清清淡淡的雪松味道,把我所有噩梦的阴冷全部驱散。

我僵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慢慢松弛下来。

所有的慌张、恐惧、不安,好像都被这个拥抱接住了。

“别怕。”他的声音轻轻落在我的发顶,温柔得能揉碎人心。“在这里,没人伤害你。我陪着你。”

我再也憋不住所有的委屈,小声地、闷闷地哭出来,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

眼泪全部蹭在他的衣服上,我知道很麻烦、很失礼,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这辈子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在我崩溃噩梦醒来的时候抱住我。

第一次有人小心翼翼护着我所有的伤口。

第一次我不用强忍、不用硬扛、不用假装我很好。

他轻轻顺着我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慢得温柔至极。

我紧紧攥着他衣服的衣角,像抓住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整个人蜷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停止了发抖。

胸腔的窒息感慢慢褪去,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夜色安静,房间里只剩我们轻轻的呼吸声。

我埋在他怀里,软软的、疲惫的、彻底安心。

原来被人好好抱着、好好护着,是这样的感觉。

是我从来不敢奢望的、稳稳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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