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凌月辞的力道放得极轻,苏晚半边身子微微侧过去,替她挡去迎面扑来的冷风。掌心贴着对方单薄衣料下的肩骨,清瘦得硌人,一层皮肉底下全是寒凉,像常年浸在冰水之中,连骨头都透着冷意。
凌月辞半边身子斜倚在她肩头,没有半分古武世家的孤傲自持。往日里能一剑震退数十高手的脊背,此刻软了大半,额前碎发垂落,蹭过苏晚的下颌,发丝细软微凉,擦得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麻痒。
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苏晚温热绵长的气息扑在凌月辞微凉的脸颊,凌月辞清浅冷冽的鼻息又绕回苏晚颈侧,一来一回,搅得空气都浸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缱绻。
“还撑得住吗?” 苏晚放软了声线,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她肩头的布料,试图把掌心的温度多渡过去几分,“前面拐个弯就到我院子了,再走几步。”
凌月辞垂着眼,视线落在苏晚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暖黄路灯把那片软肉烘得粉润,看着格外惹人动心。她喉间轻轻滚出一声低哑的嗯,身体不自觉往苏晚身侧又靠紧了些,半边衣袖完全贴合,皮肉隔着两层薄布相贴,一暖一冷相互侵蚀。
她自小在凌家禁地修行,师门戒律严苛,男女私情皆属心魔,连女子之间亲近都被视作乱性,从小到大,无人敢与她这般贴近。身体早已习惯独处孤寒,可此刻贴在苏晚身上,那源源不断涌来的暖意顺着相贴的地方钻进经脉,抚平了内里翻涌刺痛的暗伤,心底那点从未有过的贪恋,疯了似的往上冒。
想要靠得更近,想要完完整整裹住这份温暖,想要永远不松开相触的这片肌肤。
这般念头生出来时,凌月辞自己都微微一怔。她修的是清心剑道,最忌心生执念,可对着苏晚,所有恪守多年的道心规矩,全都轻飘飘碎在了晚风里。
苏晚没能察觉她心底翻涌的纷乱,只当她是伤势发作畏寒,手臂稳稳环住她半边后背,半扶半搀着人缓步往前走。胳膊圈住的弧度刚好将人护在怀里,两人身形相贴,步伐同步,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揉成一团,分不出彼此。
短短一段巷路,却像走了许久。每一步落下,衣袖摩擦的轻响、交叠的呼吸、若有似无萦绕在鼻尖的气息,全都清清楚楚刻在两人感官里。
苏晚身上是烤地瓜残留的焦糖甜香,混着她洗衣用的草木皂角淡味,温和软糯,是独属于人间烟火的软;凌月辞身上是深山寒竹与剑刃清冽的淡气,冷而干净,像雪后初升的孤月。两种气息缠在一处,中和出奇异勾人的味道,钻进鼻腔,搅得心口阵阵发颤。
终于走到巷尾小院木门,苏晚腾出一只手推开木门,木轴转动发出轻微吱呀声响。院内不大,一方天井栽着几株桂树,屋内窗台上亮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暖融融的光透过窗纸漫出来,比巷外路灯更柔和。
“进来吧,院里避风。” 苏晚轻扶着凌月辞进门,反手合上木门,隔绝了外头刺骨夜风。
一关上门,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狭小安静的院落里被无限放大。
凌月辞松开了扶着苏晚手臂的手,可身形依旧微微晃悠,寒气顺着四肢往心口钻,指尖泛着青白。她站直身子,却下意识往苏晚身侧挪了半步,不愿拉开距离,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苏晚看她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随手将手里的杂物筐放在墙角,转身拉住她微凉的手腕:“先去里屋坐着,我烧点热水给你暖手,再泡杯热糖水。”
指尖扣住她手腕那一刻,凌月辞浑身轻轻一颤。苏晚的手常年摆弄炭火,温度比常人高上几分,包裹住她冰冷的腕骨,暖意顺着皮肤脉络一路往上爬,抚平经脉里隐隐作痛的淤塞。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苏晚牵着往屋内走,目光牢牢锁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视线黏着不肯挪开。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木桌木椅,床铺铺着柔软棉絮,墙角放着炭盆,只是今日还未生火,屋内依旧带着凉意。苏晚将凌月辞按坐在桌边木凳上,转身去灶台烧热水,临走前还不忘拿过搭在床头的厚布毯,轻轻搭在她肩头。
布料带着苏晚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裹住凌月辞单薄的身子,隔绝寒凉。
凌月辞拢紧身上的毯子,目光一瞬不瞬追随着苏晚的背影。少女身段纤秾匀称,走动时腰肢线条柔和,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灶台火光映在她侧脸上,衬得肌肤莹润,唇瓣天然嫣红,每一处轮廓都勾得人心里发痒。
她静静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布毯边缘,脑子里反复回放方才巷中相偎的一瞬。鼻尖还残留着苏晚贴近时温热的气息,肩膀仿佛还留着对方掌心柔软的触感,每回想一次,心口就软一分,心底隐秘的渴望便浓重一分。
她不懂何为情爱,只知晓自己贪恋苏晚的温度、苏晚的气息、苏晚看向她时温柔无防备的眼神,只要能靠近,便觉得浑身安稳,连多年难以压制的暗伤都平和许多。
灶台水声渐渐沸腾,苏晚取来粗瓷白碗,舀上两勺红糖,冲入滚烫沸水,端着热气腾腾的糖水走回桌边。
“趁热喝,驱驱寒气。” 她将碗递到凌月辞面前,顺势在她身侧凳子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一掌距离,膝盖不经意轻轻相碰。
布料相触的瞬间,又是一阵细微的电流似的麻意同时漫上两人四肢。
凌月辞低头捧着温热瓷碗,指尖裹住碗壁暖意,小口抿着糖水。甜意温软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全身,驱散体内大半阴寒。她抬眼时,正对上苏晚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直白又纯粹,没有半分忌惮,直直撞进她孤寂多年的心湖。
四目相对,屋内静得只剩沸水余温蒸腾的轻响。
苏晚被她看得心头发烫,下意识微微垂眸,睫毛轻轻颤动,耳尖又泛起一层浅粉。可心底却不愿躲开,依旧留着半分余光,悄悄描摹凌月辞清绝的眉眼。
这人生得实在太过好看,冷白皮衬得眉眼愈发清透,唇色偏淡,喝完糖水后沾了一点浅棕糖渍,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柔意,少了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凛冽。
苏晚喉间微微发紧,生出一个荒唐又隐秘的念头 —— 想伸手,轻轻擦去她唇角那点糖渍。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慌了神,指尖蜷缩了一下,悄悄往回收了收,克制住冲动。
凌月辞却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微微前倾身子,主动往苏晚的方向凑近些许,两人距离再度拉近,鼻尖几乎快要碰上。
“你在看我?” 她声音依旧清冷,只是裹着糖水暖意,少了几分冷硬,添了一层低柔的磁性,轻轻落在苏晚耳中。
温热的呼吸直直扑在苏晚脸颊,苏晚浑身一僵,心跳骤然乱了节奏,胸腔里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颤。她抬眼撞进凌月辞浅墨色眼眸,那双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眸子,此刻浸着屋内暖光,藏着细碎柔软的情愫,专注地将她整个人容纳其中。
“你…… 很好看。” 苏晚没忍住,轻声吐出心底实话,话音落下才后知后觉羞赧,连忙偏开半张脸,“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好看的人。”
凌月辞闻言,唇角极淡地扬起一抹浅弧,这是她下山之后,第三次露出笑意,清淡却真实,化开了满身霜雪。
她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苏晚柔软泛红的唇瓣上,目光停留许久,心底那点隐秘的贪恋愈发清晰。她从前不懂何为心动,如今总算明白,大抵就是这般,仅仅看着对方,就想要不断靠近,想要肌肤相贴,想要共享同一份温热呼吸。
屋内水汽氤氲,糖水甜香、草木皂香、寒竹清冽气息交织缠绕,一室温软,两颗心隔着咫尺距离,一同沉沦在这份刚萌芽、克制却浓烈的暧昧里。
凌月辞放下空碗,指尖轻轻伸过去,没有触碰苏晚,只是悬在她手背上方一寸,暖意隔着空气相互交融,声音轻得像晚风拂桂:“苏晚,离我近一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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