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叶瑾希像往常一样骑着机车抵达校外,将车停在同校同学的电动车中显得格外惹眼,她望向校门附近,巡视一周都没有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罢了。
就算寻到了,对方大概率也不会像昨天那样看着自己。更何况,不用多久,她们依然能在学校里碰面。
她一路走到高三一班门口,往里一望,却发现谢晚辞还没来,反倒是昨天才迟到的杨清,今天早早就到了学校,如今正专心背书。
叶瑾希不觉奇怪,她清楚杨清向来都很有自己的节奏,偶尔睡过头,第二天也能记着教训准时到校。
叶瑾希走进去,杨清察觉到动静,抬头,目光和她撞了个正着。
“早。”叶瑾希说。
“早啊。”杨清冲她笑了笑。
叶瑾希刚落座,杨清就转了过来,问她:“对了,今天有什么学习安排吗?”
叶瑾希知道她说的是学习群,而不是前天统筹的学习小组,一边整理着书桌,一边很自然地说:“除了复习还能有什么?该背的我们不是都过了起码一遍么?继续复习,具体安排看他们自己。”
“收到。”杨清语气有些认真。
叶瑾希察觉到她的态度,嘴角擒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以为这场对话该到此为止了,却见杨清没有回过头,反而扫视了一眼教室,看向她说:“昨晚我和沈纯一起在三栋一楼,遇到林雨婷她们,就停下来说了几句话,一抬头发现谢晚辞和陈梓月在操场诶。”
叶瑾希闻言,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梓月”这个名字,瞬间联想到了昨天在走廊拦截谢晚辞的女孩,下意识问了句:“陈梓月是谁?长什么样子?”
杨清移开目光思索,沉默一阵,随即一脸无语地看她道:“你觉得我该怎么说?比谢晚辞矮一个头?扎着头发?女的?活人?”
叶瑾希:“……”
不过,杨清说的这些特征,并不全部都是废话。
比谢晚辞矮一个头,也许习惯扎着头发的女性,符合昨天那女孩的特征。
猜想在脑子里形成,叶瑾希没再奢望能从杨清这里获取什么信息,因为,要是陈梓月和谢晚辞很熟悉,杨清不至于没听闻。
毕竟,向来不苟言笑的孤傲学神谢晚辞,身边竟然有一个走得很近的人,同届同学看到了,指定不会当作没看到。
就好像当初传闻里,因为怜悯谢晚辞主动靠近,却被冷酷对待的女孩一样,传得叶瑾希都知道对方的存在。而不会像陈梓月这样,他人只道是平常。
更遑论叶瑾希在意的是那种交情呢。
叶瑾希抽出英语课本熟读文章,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谢晚辞赶在了上课铃响之前到达。她这次没有主动打招呼,谢晚辞静静地坐下,放好书包,自然也没有凑上来。
而叶瑾希注意到,今天的气温比昨天更低,空调还开着,谢晚辞依然没有带一件外套,与周围有些怕冷的同学形成对照。
她估计谢晚辞大抵是和自己走一条路,不怕冷、就不多带一件外套碍地方的路子。
所以她的目光仅仅是在谢晚辞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暂时无话可说,便不主动说些没用的话。
晚上,窗外还下着滂沱大雨,谢晚辞和叶瑾希作为走读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参加今晚的晚自习。教室里只能听到同学笔尖在纸上划动,和翻书的声音。
叶瑾希一手扶额,看着物理压轴大题,眉峰微皱,她先是分析了带电粒子的受力情况,凭着惯性思维推出粒子受力差值最大,加速度最大时,速度会抵达峰值。但反复推演始终对不上标准答案的临界条件,百思不得其解。
她没有注意到,当她对着这道题苦思冥想的时候,谢晚辞正一手抵着太阳穴,无声地读叶瑾希正在解的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潦草地写了个式子,就用手指叩了叩桌子,叶瑾希一下子从思绪中惊醒。
谢晚辞轻哼一声,淡淡道:“吓到你了?”
叶瑾希放下扶额的手,非但没有对谢晚辞打断自己思路的行为感到抱怨,反而是对谢晚辞第一次主动跟自己搭话感到开心,微微笑表示没有。
“想反了,合外力为零且加速度为零时,速度才有最大值。”
语毕,谢晚辞便把自己的草稿纸推到叶瑾希面前,一条复杂的式子就那么呈现在叶瑾希眼前,笔锋凌厉,字迹微草,答案却是和自己教辅提供的一模一样。
叶瑾希看完,往谢晚辞那边挪了挪,嘴角仍保持着浅笑,询问谢大学霸对这整道题的想法,谢晚辞在草稿纸上划拉几下给叶瑾希讲了这道题,全程神情淡漠,最后讲完题也没问叶瑾希懂没懂,只是沉默注视。
叶瑾希跟着谢晚辞的思路走,思绪在迷宫之间豁然开朗,在草稿纸上快速推演过程最终放下笔,抬头看向谢晚辞,眼里是温润的笑意。
“多亏你的点拨,思路通了。”
而谢晚辞仅仅只是淡淡颔首。
时间又在几句提点中悄悄流走,一晃,放学铃声响,通知着高三所有人,此刻已经到达选择参加晚自习的走读生能离校的时间,而住宿生继续留在教室,十点半放学。
一班的走读生齐齐望了一眼窗外,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见雨幕模糊了视线,雨声哗然。
有的走读生选择继续留下,其他则是抓起雨伞往外走。
叶瑾希看了谢晚辞一眼——雨刚下的时候,她就想起了对方今天依然没有带伞,等到此刻,风还在刮。
她估计谢晚辞是要继续留下来了,但没人能预测到,雨什么时候会停。她担心谢晚辞待得太晚,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所以没有自顾自离开。
叶瑾希拿起自己放在地上的蓝伞,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对谢晚辞说:“你没带伞,我送你一程吧。”
谢晚辞闻言,看向她,望了一眼窗外雨势,思索片刻,道:“我们什么时候熟到了能一起回家的程度?”
“不熟,但你帮我讲了道题,你就当我是在感谢。”
“那好。”谢晚辞接受了这对等的交换,没有再客气,起身走在叶瑾希前面,没有回头,等叶瑾希自己跟上去。
叶瑾希在她背后轻轻笑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到与她并肩的程度才放缓脚步。
雨丝飘扬,淋在走廊栏杆上发出阵阵声响,围栏附近湿了一片。叶瑾希和谢晚辞靠边走,避开了积水的地方。
教学楼里人声不断,四面八方都有同学,她们一路无言,直到需要的地方,叶瑾希撑开了伞,偏头望向身旁的谢晚辞,与她对视一眼,便一齐离开了楼道。
路上,叶瑾希忽然问谢晚辞:“不担心我没考证,违规驾驶,反而让你陷入危险?”
“不。”谢晚辞很快否决了。
“为什么?”
“看你活得挺好的。”
叶瑾希呵笑一声,不再追问。
要是对方反过来要看自己的证件,叶瑾希的确拿得出手,但既然对方愿意相信自己,那也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抵达校外,步行至所在的区域,叶瑾希将伞递给了谢晚辞,从储物箱里翻出备用的头盔,一边道:“高速行驶,阻力会比较大,撑得住么?”
随即跨坐上车。
谢晚辞也不扭捏,坐到后座,直言:“骑你的。”
“行。”叶瑾希应声,没有因为谢晚辞在后面就放缓速度,先是按照平时的速度行驶了一段距离,却发现谢晚辞将伞撑得很稳,没有因为风大就抓不住伞。
她以为这时候,谢晚辞应当目视别处,却未曾想透过后视镜,她瞥见谢晚辞正垂眸看自己后颈处。
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
中午,她回家喷了点香水,无心插柳柳成荫,如今这阵迷香勾住了谢晚辞。
风卷着细碎的发丝吹向身后,雨声与引擎低鸣在耳边持续不断,在风声中,叶瑾希听谢晚辞给自己指道,一路行驶到谢晚辞说的地点,她们一起下了车。
她们双双卸下头盔,谢晚辞便听见叶瑾希说了句:“最近气温降了,下次穿上你的外套,机车,夹克,绝配。”
谢晚辞面无表情地将头盔递给叶瑾希,问:“什么绝配?我们?”
“呵,对。”叶瑾希轻笑一声,顺着谢晚辞的话往下说,氛围从阴冷逐渐变得暧昧。
谢晚辞却没有接着这氛围往下撩,也没有反驳叶瑾希说的“下一次”,道了声谢,走向家门。
叶瑾希还望着她的背影,一直到谢晚辞用钥匙开了门锁,回头望她,两人相视无言片刻,叶瑾希偏过头,不动声色道:“再见。”
“再见。”谢晚辞回应。
回到家中,一片漆黑,母亲最近才发了短信说过段时间要回来,看这情况,她估计她今天还没到。
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看到来自陈梓月的消息,她打开看了一眼,对方说——我今天去问了一些朋友,她们的确有听说过蔡文豪说你喜欢他……我也是很无语,你不要为了这种人太生气啊。
谢晚辞看完,嗤笑一声,没有急着回。
她径直往前走,最终进了房间,放下书包,方才在机车上的画面却依然挥之不去。
彼时谢晚辞看着叶瑾希的后颈,却越发觉得,这个人体脆弱的地方,在叶瑾希身上也应当很柔软。
早在下午教室里,一阵冷香便在她鼻尖萦绕,她很快就接受了这气味,并察觉到这阵香是从旁边的人身上传来。
在车上时,这味道离她更近,简直要将她沉浸其中出不来。许久后,她感觉到自己目光的炙热,才偏过头,闭上眼缓和情绪,不愿叶瑾希察觉她的异常。
她仍然清楚地记得小升初排队时,她望着叶瑾希扎着马尾的背影,突然产生想要靠近她的冲动,本能地被她吸引,却也在一段时间后恢复理智。
初三同班,这种感觉又再次出现,并且比以往要猛烈得多。
那段时间,她曾远远地望着叶瑾希补觉的身影,心比以往都要软。可惜叶瑾希脑袋偏向另一边,她不能窥见她的睡颜。
那以后的某天晚上,叶瑾希的睡颜,成为谢晚辞自认为做过最温柔的梦。
她们分明并不熟悉,只是同校许久,谢晚辞能察觉叶瑾希身上有她欣赏的地方,但她觉得,这份好感,该到此为止……
她依然记得小升初时猛然产生的感觉,消失的那一刻她意识到,人对美好的事物产生向往是本能反应,但那短暂的情绪未必能成为长久的情感。
她总会不再在意。
也的确,这好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只是在初中毕业那个暑假,谢晚辞想起叶瑾希,还是会有些伤神。
伤在,毕业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分明是自己选择了在最后两天离开,自己是抛下一起的人,为什么偏偏在毕业后短暂后悔。
感慨片刻,放下一切,继续往前走,仿佛当初那份柔情并不存在。
直到高二下学期,一次又一次的对视,一次又一次的留意,让过往的情绪卷土重来,想要靠近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不自觉深呼了一口气。
无论她对叶瑾希产生的情绪,应该被她归类为什么。
心动早晚会终止。
这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交锋。
——她迟早会走。
——和所有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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