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城,死气沉沉。
那老婆婆说完“选吧”二字,便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地转身,朝着那扇由无数头骨垒成的城门走去。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仿佛笃定了寂渊与灵汐会跟上。
“寂渊……”灵汐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指尖有些发凉,“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的身体,真的会排斥?”
寂渊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新生的手掌。
他运起神力,果然,在那金灰交织的光芒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刺痛感,正顺着经脉游走。若不细查,几乎无法察觉。
这具身体,完美无瑕,却像是一个精美的瓷器,内部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纹。
“无妨。”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安,“即便炸得粉碎,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灵汐鼻尖一酸,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便进去。”
她拉着他,迈步跟上了那老婆婆。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这城里没有街道,没有房屋,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白骨堆。那些白骨,有的巨大如山峦,有的细小如蝼蚁,全都是太古神族的遗骸。它们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磷光,仿佛无数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跟紧我,别乱碰这些东西。”孟婆头也不回地警告道,“这里面随便一根骨头,都能把你们的神魂抽干。”
她带着两人,在白骨堆中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一座由巨型肋骨搭建的大殿前。
大殿内,没有座椅,没有神座,只有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井水漆黑如墨,水面却倒映着星空。
“这是‘问天井’。”孟婆指了指那口井,“太古神族临死前,都会把自己的记忆和秘密投进去。你们想知道的答案,就在井里。”
“怎么取?”寂渊问。
“跳下去。”孟婆咧嘴一笑,“或者,把你们的神魂投进去。”
寂渊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便跨向井沿。
“等等!”灵汐一把拉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寂渊回头,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安抚,也带着决绝:“放心,死不了。”
话音未落,他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口深不见底的黑井之中。
灵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趴在井边,看着那漆黑的井水,却感受不到半分他的气息。
“别看了,下来吧。”孟婆在旁边阴恻恻地催促,“他要是出不来,你也得跟着下去陪葬。”
灵汐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井水冰冷刺骨,没有浮力,只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疯狂地往下拽。无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锋利的刀片,划过她的神魂。那是太古神族的记忆,是开天辟地的画面,是天道诞生的瞬间,是无数场惨烈战争的缩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睁开眼,这里不是井底,而是一个奇异的空间。
四周是一片废墟,而在废墟的中央,寂渊正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没事吧?”灵汐急忙跑过去,上下打量着他。
“无事。”寂渊摇头,目光却异常凝重。他指着前方废墟中,那一块半截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行古神文。
灵汐凑过去,用神念一扫,脸色顿时变了。
那碑文上写着:
“鸿蒙为引,寂灭为鞘。二者合一,是为‘墟’。‘墟’生,天道灭。天道灭,‘墟’亦亡。欲解此劫,需寻‘太初之种’,重立地水火风。”
“太初之种?”灵汐喃喃自语,“那是什么?”
寂渊闭目沉思,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想起来了。盘古开天之前,这片星海是由四大元素构成的——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的本源结晶,就是‘太初之种’。后来盘古开天,打碎了它们,将它们散落到了这片星海的各个角落。”
他转过头,看向灵汐,声音低沉:“也就是说,要想让我这具身体不再排斥,要想让你不再透支本源,我们必须找回这四颗太初之种,重铸这方天地的根基。”
“重铸根基……”灵汐深吸一口气,看向这无尽的废墟,“这星海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找?”
“我知道在哪。”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孟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废墟之上,她坐在那口井的边缘,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拿着那盏早已熄灭的灯笼。
“太初之种,一颗在星海最深处的黑洞里,一颗在燃烧的恒星核心,一颗在极北的冰狱,还有一颗……”孟婆顿了顿,目光诡异地看向两人,“在你们俩的身体里。”
“什么?”灵汐一惊。
“鸿蒙元神,本就是‘地’之种的一缕分身。而寂渊的‘寂灭’本源,则是‘风’之种的碎片。”孟婆嘿嘿笑着,“你们两个,本来就是钥匙的一部分。现在,你们只需要去找另外两颗就行了。”
她跳下废墟,走到两人面前,那张半人半骷髅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样?小家伙们,准备好去送死了吗?”
寂渊与灵汐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死,我们也一起死。”
“找,哪怕翻遍这星海。”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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