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翻涌，寒气如刀。
洛神的话，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灵汐的心口。杀了他，便能成为唯一的神，便能结束这无尽的苦难。
寂渊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灵汐颤抖的背影，看着她那只微微抬起、却又僵硬在半空的手。
“灵汐。”他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很淡，却像是一块磐石，压在了她的心头，“不用犹豫。”
他向前一步，与她并肩而立，看着那水中的洛神，眼神冷得像冰狱最深处的玄冰。
“她说的，没错。”
寂渊缓缓道，“‘有’与‘无’，本就相生相克。我若活着，你的鸿蒙本源，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圆满。我若死了，这星海便再无‘寂灭’，只有你的‘鸿蒙’，那便是最好的结局。”
“你闭嘴！”灵汐猛地转过头，眼中含泪，死死瞪着他，“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们说好的，生死与共！”
“那是以前。”寂渊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一丝释然，“以前我护着你，是因为你弱小。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很强了，强到可以一个人，撑起这天地。”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冰凉。
“灵汐，别傻了。我们本就不是这天地该有的存在。天道要我死，旧神要我死，这星海里的古凶也要我死。我活着，对你，对他们，都是一种威胁。”
“不……”灵汐拼命摇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没有你，这天地就算撑起来了，又有什么意义？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意义？”寂渊低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我的意义，就是让你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水中的洛神，露出了一个决绝的笑容。
“你想要‘水’之种，可以。我给你。”
他抬起那只戴着避火骨戒的手，没有攻击洛神，而是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噗！”
骨戒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
金灰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滴入那漆黑的弱水之中，瞬间激起千层浪。
“寂渊！！”灵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去捂住他的伤口，却已经来不及了。
“快……吸收……”寂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看着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的‘寂灭’本源，加上这‘弱水’……能助你……重铸神格……”
“不——！！”
灵汐疯了一般扑上去，想要抱住他。
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寂渊的身影，在弱水上空，一点点消散。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眷恋与安心。
“灵汐，这次……换我来等你……”
他的声音，消散在寒风里。
他的身影，消散在弱水之上。
“不！！！”
灵汐跪倒在冰面上，对着那片空荡荡的水面，发出了最绝望的嘶吼。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哈哈哈……”水中的洛神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这就对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快，吸收他的本源，吸收这弱水，成为这星海唯一的神！”
灵汐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没有去吸收那漫溢在弱水中的寂灭本源，也没有去抢夺那所谓的“水”之种。
她只是静静地跪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双空洞的、死寂的眼睛。
“你哭什么？”洛神飘到她面前，透明的脸上是恶毒的嘲笑，“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终于自由了！你终于不用再受他的拖累，不用再为他担惊受怕了！”
灵汐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死灰。
她看着洛神，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拖累？”她喃喃自语，“你说……他是我的拖累？”
“当然是！”洛神尖叫道，“他就是个灾星！是个扫把星！是他害得你自爆神魂，是他害得你流落至此！现在他死了，你该感谢我才对！”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冰狱。
洛神被一巴掌扇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冰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原本跪在地上的女人。
灵汐站了起来。
她身上没有神光，没有杀气，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一步步走向洛神，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的坚冰。
“你懂什么？”
她看着洛神，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说他拖累我？”
“如果没有他，我早就在归墟里死了千万次了。”
“如果没有他，我连什么是守护都不知道。”
“如果没有他，这天地就算存在，又与我何干？”
她走到洛神面前，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扼住了洛神的脖子。
那力量大得惊人，那是仇恨，是绝望，是积压了亿万年的愤怒。
“你以为，杀了他，我就能得到‘水’之种？”
灵汐看着她，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废墟。
“不。”
“我会毁了这冰狱，毁了这弱水，毁了这星海里所有想要他死的东西！”
她五指收拢。
“咔嚓。”
洛神的脖颈被硬生生捏碎。
那具由弱水凝结成的身躯，瞬间崩解，化作一滩黑水，融入了弱水之中。
灵汐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漆黑的水面。
水面倒映着她的脸，那是一张多么陌生的脸。没有悲伤，没有喜悦，只有一片麻木的疯狂。
她缓缓抬起手，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她没有去拿“水”之种。
她只是将自己的鸿蒙本源，疯狂地往外扯，往外撕！
“寂渊……”
她流着血，流着泪，却还在笑。
“你等着我……”
“就算是把这星海翻过来，我也要把你……拼回来！”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自她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鸿蒙之力，那是毁灭之力。
她要毁了这一切，只为换他一个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