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之心,死寂无声。
寂渊抱着那具透明得近乎虚幻的身躯,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那颗刚刚重铸的、狂暴的神魔之心,一点点冷却下来。
灵汐看着他,那双只有金光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她想抬手,像以前那样,轻轻拂去他眉间的戾气,可她做不到。她的手,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别动……”寂渊的声音嘶哑破碎,他疯狂地将自己体内那股新生的、磅礴的神力,渡入她的体内,“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不准死……”
金灰色神力如江河倒灌,涌入灵汐的经脉。
可那具身体,早已油尽灯枯。
鸿蒙本源透支太甚,四颗太初之种又强行融合,她的神魂早已千疮百孔。寂渊的神力涌入,非但没有修补,反而加速了她的崩解。
“没用的……”灵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寂渊,别浪费力气了。”
她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眷恋,却没有半分悔意。
“你看,你回来了。”
“这就够了。”
“不够!”寂渊怒吼,那双灰白的眼眸里,终于涌上了血色,“我说过,生死与共!你若散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片漆黑的星海,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既然这天地留不住你,那我便把这天地毁了,去那轮回深处找你!”
他就要起身,就要去撕碎这该死的命运。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寂渊浑身一震,猛地低头。
灵汐正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哀求,一丝温柔的责备。
“别……傻了。”
她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缕最后的、温暖的鸿蒙本源。
“寂渊,听着。”
她的声音在神魂中响起,清晰而坚定。
“我累了。这亿万年的守护,这几次三番的生死,我真的……累了。”
“我想去一个没有神魔,没有天道,没有杀戮的地方。”
“我想……做一回普通人。”
寂渊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感觉到了,那缕本源正在切断他与她之间的联系,正在将她的神魂,推向那无法逆转的轮回。
“不……灵汐……求你……”这位新生的神魔,这位足以撕裂天地的强者,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了最无助的哀求。
“答应我。”
灵汐的指尖,在他的眉心,画下了最后一个鸿蒙符文。
“好好活着。”
“别再逆天了。”
“别再……为我受伤了。”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彻底消散。
紧接着,是手臂,是身躯,是那张他看了亿万年的脸。
无数透明的碎片,在这片星海中,如烟花般炸开,又迅速归于虚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凄厉的惨叫。
她就这么安静地,在他怀里,化作了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寂渊僵在原地。
他怀中,空空如也。
那股温暖,那股让他哪怕在归墟孤守万古都不曾感到寒冷的温度,不见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痛苦到极致的咆哮,自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咆哮,震碎了星海之心,震碎了周围的残魂,震得整个三界都为之颤抖。
他跪在虚空中,双拳狠狠砸进空间壁垒,砸得鲜血淋漓。
他找遍了这片星海,找遍了每一个角落。
可她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
孟婆颤巍巍地飞了过来,落在他身旁。
她看着这个几乎崩溃的神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她留了话。”孟婆叹了口气,递过一面古老的铜镜,“在你眉心的符文里。”
寂渊颤抖着,抬起手,抹去眼中的血泪,看向那面铜镜。
铜镜中,没有影像,只有一段神念。
那是灵汐最后的神念。
“寂渊,别找我了。”
“我的神魂已散,再无重聚的可能。但我用最后一点鸿蒙本源,在三界九天之上,种下了一颗‘转世莲’。若有缘分,你便去那里,看看我下一世的模样。”
“只是,别再认出我了。”
“这一世,让我做一回无忧无虑的神女吧。不要再让我,背负这拯救苍生的重任了。”
转世莲。
九天之上。
寂渊猛地站起身。
他擦干血迹,眼中的疯狂与暴戾,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与决绝。
他看向九天之上的方向,一步踏出,身形已至亿万里的云端。
九天,凌霄殿旧址。
这里早已荒芜,神宫倒塌,杂草丛生。
但在那废墟的最高处,有一朵莲花,静静地盛开着。
那莲花通体洁白,花瓣上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着一股纯净、无忧、甚至有些懵懂的气息。
那便是灵汐的转世。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守护的鸿蒙元神,而是一个全新的、无忧无虑的九天神女。
寂渊落在莲花旁。
他静静地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洁白的花瓣。
可指尖在触碰到花瓣的前一刻,却硬生生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
转身,背对着那朵莲花,一步步离开了凌霄殿。
他没有认她。
因为他答应过她。
这一世,让她做回无忧无虑的神女。
只是,他并没有离开九天。
他在那凌霄殿的废墟之上,盘膝坐下,如亿万年前在归墟一样,静静地守着。
守着这朵花。
守着他这漫长神生中,唯一的、再也回不来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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