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出骂声:“草!怎么回事?!”
林雾也呆住了。
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墙上那行蓝色字体,数字变了?!不是30,是35!就在她出门前还是30!中间不过三十分钟,她只是去餐厅吃饭,回到房间,数字就跳了。她没有违规啊,刚到这里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35?
她打开门,其他人同样待在门口。走廊里十个人,表情各异,但眼底压着同一种东西——恐惧。一种比早上刚来时更深的恐惧,因为这次他们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你哪怕什么也不做,也会被加分。
“赵明!”郑海指着302的赵明,表情愤怒到扭曲,“是不是你!那个护士说的记5分,就是所有人记5分?肯定是你!如果不是你……”
“说什么屁话!”赵明本来就心情不好,被指责声音也大了起来,“我40!”
“什么40?!我看就是你害我们多5分!老子安安分分什么都没做,你一错我跟着受罚!”
“关我屁事!我看就是你做了啥事整我头上!”赵明彻底没了刚才餐厅里的油滑,指着郑海吵得毫无形象。
“先别吵了!”李志强出来打圆场,但没人理他。
孟星野与林雾对视上,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迷茫和恐惧。
“行了,郑海,”孟星野扶额,“不止你加分了,我也加分了,其他人看样子也是。”
其余人默认。
罗倩绝望地憋着眼泪,缩在307门口,病号服袖口被攥得发皱。刘彩凤慌张地捻着佛珠,嘴里不停地“阿弥陀佛”,手指抖得佛珠都快拿不住了。张梨靠在门框上,眉头拧成一团,嘴唇抿成一条线。吴强烦躁地摸着头发,眼神不善的落在赵明身上。
“赵明,”孟星野声音冷静了一些,“你多少?”
“40,”赵明整了整西装领子,脸色铁青,“刚才护士不是说了?我没穿病号服,她记了我5分,你们都听到了。”
“记你5分,那我们加的是什么?”郑海追问。
“我不知道。”赵明烦躁地挥手,“别问我,我还多加了5分,加上护士记的,我30加10,40,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证明护士记了你10分?”郑海不依不饶。
“你——”赵明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骂咽了回去,“行,你爱信不信。”
走廊传来哼唱声。
孙瑶踏着轻快的步子上了楼,她在301,上楼左转路过几人。她穿着病号服,但衣领敞着,吸引着李志强的视线,袖口卷到手肘,头发用发带随意束着,整个人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进入陌生诡异世界该有的恐惧,反而兴奋至极。
“都在门口干嘛?开会呀?”
“你疯了?”赵明盯着走近的孙瑶,语气里混着烦躁和不解,“在这鬼地方你到底在激动什么?”
“当然激动啊!”孙瑶笑嘻嘻,完全没有沉重紧张的感觉,“看着穷人为了一点钱差点打起来,想想都激动吧。”
她的话无疑给所有人再添一把火,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最胆小的罗倩先指着她:“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恶心!就你这样的,你……你会被盯上的!”
孙瑶回头看着罗倩,神情好笑:“好啊,我等着。”
“你……”
“好了罗倩,别跟她说话。”张梨开口,及时止住罗倩的话头。
其他人不再理会孙瑶,懒得搭理她。
孙瑶打开门,看到里面的墙壁愣住了,然后转身:“我怎么35了?”
众人没有回答,走廊里安静了一瞬。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孙瑶这种走后门的老玩家都莫名其妙加了污染值,看来她也没那么特殊。而且有人若是安全的,多少会让人有些不服气。毕竟人性深处的劣根性,在某种时候藏不住。
“呵——”孟星野忍不住嗤笑,“看来我们加分不关赵明的事,连富豪都没逃过。”
孙瑶哼了一声,关上门。
林雾靠在门框上,听他们说话。她脑子里在转,但转得很慢。信息太少,变量太多——从进入医院开始,领腕带、入住病房、睡觉、吃药、早餐,是否触碰过什么、是否看了镜子……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细微的事触发了规则?
她不知道,可有一点她清楚:所有人都加了5分。如果是个人行为,不可能十个人整齐划一,肯定是某种集体行为,或者,某种集体机制。
“先别想了。”孟星野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表,“七点五十了。规则说八点医生查房,所有人都回房间,躺好。”
这句话比任何劝说都管用。
众人立刻散开,各自回了病房。林雾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先把门后那张规则又看了一遍。第四条:医生查房,必须躺床,双手放被外。
她默念了三遍,背下来,然后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床板很硬,她的肩胛骨硌得生疼。
一分钟,两分钟。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等。
忽然,门缝底部,有什么东西渗进来。一股冷意,贴着地面缓慢蔓延,像冬天推开老式冰库的门,那种陈旧的、带着霉味的寒气。她感到脚趾先凉了,然后是脚踝、小腿。冷意无声无息地爬上床沿,爬上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脖子。
走廊里有极轻的脚步声。不像人的脚步,更像某种东西在地板上拖行,每一下都带着黏腻的摩擦声。声音很慢,一扇门一扇门地经过。301、302、303……越来越近。
林雾闭上眼睛,心脏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动。她能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的门被推开了。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冷意猛地浓了,灌满了整个房间——有人进来了!
林雾的呼吸几乎停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站在床边,离她很近,近到床垫边缘微微下沉。
“你叫什么?”
声音很轻,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
林雾张开嘴。她的声带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说出来:“我是病人,编号304。”
沉默。
那股冷意在她脸侧停留了一瞬,像在打量她。
“你看见院长了吗?”
“院长不存在。”
又沉默。床垫边缘的下沉感消失了,冷意退了一些。
“你想出院吗?”
“我病还没好。”
一声极轻的哼声,像笑,又像呼气。然后脚步声响起,朝门口走去。门被关上,冷意被一点点抽离房间,像退潮一样缓慢地、彻底地消散。
林雾又等了很久。
走廊里同样的事情在隔壁重复——305,到306,接着是307……一间一间,一个不落。
等到那股彻骨的冷意彻底消失了,她才睁开眼。
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和墙上那行蓝字,污染值:35,没有变化。
她偏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门关着,一切正常。她的视线扫过床边时顿住了,地板上,床沿正下方,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某种粘液,半干,反着微光。她盯着看了两秒,没有起身去碰。
八点二十左右,走廊里陆陆续续有人开门。
林雾没有出去。她在床上躺到八点半,然后坐起来,把规则又看了一遍。墙上的蓝字没有变化。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先天心弱让她在这种时候比别人更容易心悸,但好在这间病房不需要奔跑。
从卫生间拿出来纸,她抽出很多,蹲在地上把那些痕迹擦掉。擦干净后,她拿起来纸闻。
先是甜,像是把糖和腐肉放在一块煮,浇上一层蜡,混着铜臭味,然后是酸,是氨基酸脱羧后产生的生物胺气味,混着头发和指甲类的角蛋白分解物。
尸油加上陈年血迹的味道。
林雾忍不住干呕一声,起身又把地面擦干净,完了又在水池那里狠狠搓干净手。
她听到隔壁305张梨开门的声音,还有罗倩的说话声,大概是张梨去了罗倩房间。
医生查房后可以离开病房?
九点,走廊安静了。
十点整,广播响了。声音从天花板角落那个极小的喇叭孔里传出来,沙哑,带电流杂音。
“活动室开放了,病人可前往二楼活动室,时间一小时,十一点关闭。”
林雾站起来,打开门。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出来了。
活动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里面不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几把塑料椅,角落一台老式电视柜,上面一台厚重的CRT电视,屏幕灰扑扑的,是关着的。墙边一排书架,上面没有书。窗户被铁栏杆封死,外面是灰白色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林雾找到孟星野,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坐下,孟星野坐在她旁边。赵明在门口站着,靠墙,像在防备什么。其他人各自坐下,没人交流。
一个小时里,电视没有开,没人说话,没有NPC进来。
十一点整,广播响了,活动室关闭。众人沉默地起身,沿着走廊回到各自的病房。十一点半,送药,吃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林雾去了趟卫生间,洗手池水龙头拧开有锈水,她等了一会儿才变清,简单洗了手脸,没看镜子。十二点,午餐时间,众人陆续去一楼餐厅。
餐厅里十个人,各自端盘子坐下。粥、馒头、咸菜,和早上一样。还是没人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格外清晰。罗倩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张梨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到她碗里,她摇头,张梨没有勉强。
整个氛围沉默而紧绷。
十二点半,午餐结束,各自回房。
林雾关上门,看向墙壁。
污染值:40!
她盯着那个数字,闭上眼睛不想看,又加了5分!
“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