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骗医生自己的喉咙里长出了牙齿之后,孟间被转移到了三楼的病房里。
她被安排在一个双人病房里,虽然里面只有她一个病人。
在医生的吩咐下,护士将孟间的四肢和躯干都用束缚带捆在了床上,并且每天都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孟间试图和护士交流,但她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好像孟间只是她们学习护理技术用的木偶。
孟间就这样躺在三楼的病房里,完全没有任何自主行动的可能,到了饭点就会有护士来给她喂流食,连上厕所都是将夜壶放到床下。
能不能把基本的人权还给病人,她心里默默吐槽。
既然没法和外界交流,孟间只能努力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思考如何逃脱,她回忆着这几天里护士给她吃的药和注射的药剂。但上面的标签都是她看不懂的文字,无法据此猜测医生想要干什么,只能结合之前那些病人的情况猜测,这些实验似乎和牙齿再生有关。
孟间躺在床上,反复咀嚼着那个男人说过的话:那些东西在咬他?那至少能够推断出那些“牙齿”是硬的,甚至可能有自己的意识。
但是喉咙里长出牙齿听上去实在是天方夜谭,她思考着,也可能是他的幻觉?毕竟他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是把在药物作用下长出的增生物当成了牙齿也说不定。
她回忆着那个病人的模样,想到自己这些天被迫吃的药,心里有些不安。
五号用过的疗程么.............也许找到这个所谓的五号病人,能知道一些答案。
为了让护士放松对她的看管,孟间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让吃饭就吃饭,该吃药就吃药。终于,在被关进病房的第三天早上,护士在检查了孟间的口腔情况后,叫来了医生。
医生带着额镜灯走到孟间的病床边,从推车的托盘上拿起了一个钳子形状的东西。
——那是一个开口器。
医生捏住孟间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然后将开口器塞进了她的嘴里。
金属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贴在口腔内部,孟间的嘴被迫张大,不断分泌出唾液。医生将压舌板按在她的舌根上,木头粗糙的表面贴着舌面,带着一点苦味,不断吸走口腔里的水分。
舌根被异物入侵的感觉让孟间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她忍不住想要干呕起来。下颌骨开始变得酸胀,一阵阵的钝痛撞击着她的神经。
压舌板还在深入,一直伸到了扁桃体后面一点的位置,碰到了一处不知名的东西上。
她感觉到了——
那个坚硬的,本来不该存在的东西。
孟间的脑子瞬间懵了,她感觉自己的神经一突一突地跳着,甚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的喉咙里,好像,真的长出了一副牙齿。
.............不,不该是这样的...什么喉咙里有牙齿通通只是她在情急之下编出的鬼话!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孟间想要尖叫,可是她的嘴被固定住了,舌头也被死死压着,她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破碎的、微弱的声音。
——像是濒死的困兽发出的哀鸣。
与孟间的反应恰恰相反,医生似乎很满意他看到的东西,他慢慢直起身,那双无机质的眼睛里浮现出兴奋。
“真的长出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捕猎者餍足的低语,“太好了...太好了...你们这些人,真是天然的,完美的培养皿。”
“这些人”?孟间敏锐地捕捉到医生话里的指称,除了她之外,还有哪些人被成功“培育”出来?
医生松开孟间的脑袋,把用过的器械放回托盘里,对着护士吩咐:“这一套方案很有效,推进第二阶段。”他转头看向孟间,口中还对着护士说话。他的眼中带有一丝痴迷的色彩,让孟间直冒鸡皮疙瘩,“我每天晚上回来,有什么新情况再来告诉我。”
“等等!”孟间忍着喉间的不适,急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医生,用眼神示意着身上的束缚带,“可以把我松开吗,这样捆着很难受。”她观察着医生的脸色,一副温顺的模样:“反正我也跑不掉,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再把我捆起来也不迟。”
也许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又或许是这个成功的开始让医生心情很好,他思考了片刻,竟然同意了她的请求,示意护士把她松开。
“那我可以去外面上厕所吗?我不想用便盆。”
医生同意了:“不要试图搞什么小动作。”他警告道,“你不会想知道乱来的后果的。”
孟间看着他们关上门,离开了病房。听着脚步声走远后,她迅速从床上蹦起来,打量起病房的环境。
上次闯入三楼时情况紧急,她没有仔细观察过病房的构造。就目前看到的而言,她的这间病房和那个病人的差不多,是双人间,有两张病床。床对面挂着一个时钟,和门相对的那面墙上有一扇窗。
孟间仔细搜索了一遍病房,没有发现摄像头,这至少说明,只要没有人来巡视病房,就没法发现她在里面做什么。
她走到窗边,试着推了一下,窗户竟然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他们难道不怕有人跳窗逃跑吗?
然而下一秒,孟间就知道了答案。
窗外弥漫着和那天在诊所外看见的,一模一样的黑雾,它们像是什么会思考的生物一样,发现这里有可供进入的空间,立刻试图涌进房间里。
孟间赶紧把窗关上,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一点雾,立即感受到一阵灼烧的痛感。她抬手一看,和黑雾接触到的地方竟然蜕了一层皮!
腐蚀性好强!难怪根本不怕有人偷跑。孟间可惜地想道,只是蔓延的速度太快了,就算想把这东西放进来对付诊所里的人,恐怕别人还没发现,自己就已经被吞的渣都不剩了!
探索完这间小小的病房,孟间又想起了自己喉咙里的东西,这里面没有镜子,只能去走廊上的卫生间里看。她小心翼翼地先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走廊上静悄悄的,于是将门推开,向卫生间走去。
孟间装作找卫生间的样子,一边打量着走廊,走廊上也没有摄像头,不知道是诊所根本没有这种设备,还是他们对关在这里的病人都十分放心。她走进拐角处的卫生间,对着里面的镜子观察着自己的喉咙深处。
卫生间的灯光并不明亮,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真的有些东西。她将手指伸进去,抑制着干呕的冲动,小心摸索着。
指腹轻轻按压过湿润的,脆弱的软肉,不同于以往的是,里面包裹了一颗颗近似正方体的硬物。这些东西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有几处已经能够完整地摸到顶部表面的沟壑和圆钝的边缘,但大部分还被薄薄的肉包裹着,有一点胀痛的感觉。
不是错觉,也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增生,这就是一个真正的牙齿!
是因为注射和服用的药物吗?孟间脑中乱成一团,还是因为这个诊所?病房?总不能是因为她胡说八道的话成真了吧?要是这样,她直接发个毒誓,让这里的人通通消失就好了。
但无论如何,要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必须尽快找到更多的线索。孟间绕了一大圈回自己的病房,她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走廊两侧的房间:病房...病房...工具间...办公室!
她心里猛地一跳,但又不敢靠太近,生怕医生在里面。要是被抓个正着,她恐怕不会再有自由的机会了。
于是孟间只是暗暗记住办公室的位置,继续往自己的病房走去。在快要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却碰上了两个巡视的护士!
看见两个护士准备抓她,孟间急忙举起手:“我是去上厕所了,你们医生同意了的,你们可以去问他!”
护士对视了一下,竟然真的相信了孟间,只是将她赶进了病房就离开了。
为了验证自己对长牙原因的猜测,孟间藏起了护士下午和晚上喂的药,想试试药物对它的作用。
好在“第二疗程”的药物不用注射,护士把药塞进孟间嘴里后,她趁着喝水的动作,把药吐进病服的袖子里,在护士离开后把藏起来的药丢出了窗外。
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孟间摸索着喉咙里那副“乳牙”,只觉得心里一沉。
尽管她吐掉了第二疗程的药,但这副牙却在短短一个晚上长势惊人!昨天还包裹在“牙床”里的牙齿,今天却齐齐冒了头!按照这个速度,孟间毫不怀疑再过几个晚上,这些牙就能彻底长完整。到那时,她这个“培养皿”的命运就难以预料了。
这已经是孟间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七天,她必须采取更有效和迅速的行动了。
孟间结合前面六天这些人的行动轨迹,观察着他们的出现规律,寻找查探的时机:按照前三天她在一二楼的经历,绝大部分的护士都不会到三楼来,只有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八点时,会有两班护士上来。一班护士会挨个病房检查病人的情况,并给他们喂药;另一班护士在走廊巡视,时间差不多在一个小时左右。
只要避开她们在三楼的时间,孟间就可以在走廊和各个病房里自由活动。现在只剩下医生的行动难以确认,他基本只在晚上来检查她的喉咙,其他时候根本看不见人影。孟间无法确定他是在二楼看诊还是在办公室里,于是只能先趁护士不在,偷偷摸去其他病房,看看那些病人是什么情况。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