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北京的冬天寒风凛凛,冻得人骨头缝都泛着疼。临近年关,大雪纷飞,街上门可罗雀,雪落下的声音都几乎可闻。

季青松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口,拎着一大袋零食和热奶茶,埋着头朝行政楼走去。

季青松辅导员的办公室在十二楼,和地质院别的老师挤在一处,旁边就是院长办公室,十二楼只有这两个房间。老师办公室的门常年大开着,靠走廊一侧的墙也是玻璃的,没什么**可言。

她在电梯口张望了一下,楼道里除了走廊尽头坐了一个低着头,穿着大衣的年轻男人没再有别人,办公室里也只坐了辅导员一个人,随后她猛吸一口气,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仪表,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轻轻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哟,稀客来了。”里面传来一道略显阴阳怪气的女声。

“诶呀徐姐,我这不是来找您赔罪了嘛,我前几天家里有点急事就回去了一趟,没来得及给您说。”季青松把奶茶和零食放在导员的桌子上,自来熟的拖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这怎么光急马原课啊?还一急急三节。期末月,你连翘三节马原课?老头告状告到我这来了,你是生怕他不知道你没来是吧?”

季青松这借口找的并不高明,徐琳脚指头都能听出来不对劲,她声音大的几乎穿透屋顶,她拿食指使劲戳了戳季青松的头,脸上写满忿忿,后槽牙都快咬掉了。

因为实习公司专门挑周二周四让她过去,只有马原老师发现她翘课了别人没发现。

季青松在心里腹诽。

但她明面上不敢这么讲,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撒娇、道歉,“不好意思嘛徐姐,我这家里人生病了,实在是走不开才没来得及请假,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吧,你看我什么时候给你惹过麻烦,你就帮我这一回。”

“行了行了行了,”徐琳推搡了一下她的脑袋,“假条早给你补好了,以后少逃课,别先斩后奏,害得我当那么多人面被老头骂的狗血淋头,丢死人了。”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季青松其实鲜少给徐琳惹事,平时帮过徐琳不少忙,两人算得上熟稔,徐琳不会在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上为难她,顶多是发几句牢骚让季青松知道自己这事办的并不算容易罢了。

“诶呀徐姐——怎么这么好啊,”季青松说着把奶茶从袋子里掏出来,扎上吸管推到徐琳面前,“专门给您买的热奶茶,绝对没下次了,你放心吧啊。”

“行行行,赶紧回去吧你,我还忙着呢。”

“谢谢姐,”季青松笑嘻嘻地站起来,“下次需要我帮忙随时喊我啊。”

她说着把凳子搬回原来的地方,背对着徐琳,边走边揉了揉自己已经笑僵的苹果肌。

走廊里,那个穿着大衣的年轻男人还在窗户旁边坐着,姿势由低着头变成扭头看向办公室这边,屋外天光大亮,亮的晃眼,季青松看不清他的脸,但办公室门没关,徐琳声音也不低,她猜他应该听到她和徐琳之间的对话了。

在大学里让导员帮忙补假条不算多少见的事,季青松没太在意,她朝男人的方向扯出来一个笑,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管男人是否有所回应就头也不回的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盛寒江本科的导师昨天发信息邀请他来学校一趟,他今天刚落地北京就提着一袋茶叶来访了。

结果他到了办公室门口,导师那边带着歉意的消息才发来。

“不好意思啊寒江,我这边临时有个会刚开完,得让你等我一会了。走廊有椅子,你坐着歇会吧。”

盛寒江不慎在意的回了句好,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低着头发呆。

电梯间的门开了又关,隔壁办公室传来敲门的声音,随后就是两个女声的对话。盛寒江无意偷听,但是老师的声音并不算小,内容不受控制的钻进他的耳朵,任谁都能听出来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

盛寒江皱着眉看了看办公室的门口,不想却和正出门的学生打了个照面。

对方冲他点点头转身离开,盛寒江盯着门口面无表情的想。

看着年纪小小白白净净的,怎么就学会了行贿那一套。

他收回视线,百无聊赖的盯着墙上的瓷砖,电梯间的门再次发生响动。

这次是姗姗来迟的导师。

“哎,寒江啊,久等了。”导师边朝办公室走边道。

“还好。”盛寒江话很少,讲话也实事求是。

“哎,这临时有会,实在走不开。”导师摆摆手,推开办公室的门,“你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刚从西藏回来?”

盛寒江跟着导师进入办公室,把手里的茶叶放在办公桌上,言简意赅,“对,刚落地。”

“诶来就来带什么茶,”导师做到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指了指沙发道,“快坐吧。那我就开门见山,不耽误你休息时间了。

你们项目组最近不是想拍一个纪录片吗,正好还有小半年到招生季了,你看看能不能在学校拍摄几段素材?像采访这些,我前几天问老许,他让我和你商量商量。

我听说你们拍摄组不是还缺个上山前的文案和摄像吗?我在学校给你找人,这样你们能省点经费。你觉得怎么样?”

盛寒江是一个冰川公益保护组织项目组的骨干成员,研究组的资方隶属一个企业的基金会。最近企业和盛寒江商量拍摄一个关于冰川保护的纪录片,以呼吁人民群众保护环境,顺便宣传一下企业。

其实这个“顺便”才是主要目的,但是拍摄这个纪录片百利无一害,盛寒江最后还是同意了。

企业给出的资金有限,时间也有限,现在导师能帮忙找人算是帮了盛寒江忙,盛寒江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导师的诉求。

“诶,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们什么时候开拍?我这边给你尽快找人。”

“下周三吧,就是得辛苦学生放假之后留校一段时间了,我这边会给对应的报酬。麻烦您了。”盛寒江冲导师客气道谢,低头看了眼表,问道,“您还有事吗?要是没有我们下次再聊,我还有点事要回去处理。”

盛寒江这人说话硬邦邦的,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本科就这样,毕业六年了还这样,导师早就习惯了。

“快回去吧,我这耽误你时间了。下次来别带东西了。”导师起身送客。

盛寒江也起身,摇了摇头道,“没关系,找人的事情麻烦您了。”

屋外的雪小了很多,但风还是很大,刮的人脸针扎似的疼。

季青松一出行政楼就带着头盔骑着电动车往税务局赶,马上六点了,明天又是周六,再晚点不赶趟了。

季青松今年大三,她的父母今年刚搬迁到北京,在北京的批发市场里面经营一家调料批发店铺,月流水还算可观。但父母年纪大了,向税务局汇算清缴这种事自然就落在了季青松的身上。

税务局到下午五点依旧门庭若市,一片区域的个体工商户在一间会议室里查账,季青松在队末排着队,一点一点朝前挪。

她头一次来税务局缴税,此前在网上做了不少功课,这会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别人,一边盘算着还有几个到自己。

队伍挪动的很快,季青松看得专注听得细致,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等会该怎么说。

“下一个,过来吧。”

季青松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您好,我是来缴税的。”

“营业执照,身份证给我看一下。今年生意怎么样?月流水多少?”

“月流水四万左右。”季青松老实答。

税务结果她递来的文件盒,颠了颠,有打开看了两眼,忽然问道,“这是头一年在北京开店吧?”

季青松愣了愣,道,“是的。”

“家里请会计了吗?”

家里为一千多块钱的税每个月花六七千请个会计?

季青松已经要在心里骂人了,面上还是皮笑肉不笑的老实答,“没有,家里是我妈在记。”

“你这个资料不全啊。”税务把文件推回来,“周一拿全再过来一趟吧。”

季青松愣了愣,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东西拿全了,她抱起文件夹走到旁边,扫了一眼身后人明显比自己厚的多的资料,心下了然。

屋外的雪又变大了,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她拿文件夹挡着头顶,一脚深一脚浅的找了个就近的便利店。

“你们家烟按条卖吗?”

“有,您要什么烟?”

“拿一条软中华,多少钱?”季青松对烟的价钱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软中华好。

“七百五。”

贵的季青松倒吸一口凉气,但她还是忍着肉疼道,“给我拿一条。”

收银员对来按条买烟的见怪不怪,收了钱就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季青松接了烟夹进文件夹,调整了几下位置,确保这东西在外面看不出来,再次走进税务局大门。

盛寒江从行政楼出来之后驱车前往苏州街接他大哥。

他因为工作性质常年不在家,到家的第一天全家要一起聚餐,这是家里的规定。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熏得忙了一天的他昏昏欲睡,他把车拐进停车场。打算步行去找一家便利店买杯咖啡。

附近的便利店不少,他边走边扭头看着商铺的招牌。

忽然一个眼熟的脸闯入他的视线。

他拧起眉头,看着刚才在办公室送奶茶的人这会正往文件夹里面塞烟。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