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细雪，在迟家老宅的石阶上铺了一层薄霜。宁清远站在门前，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围巾。
“别紧张。”迟烨握住他冰凉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父亲其实很喜欢你。”
宁清远却不敢再往前走，“万一迟叔叔不答应......”
迟烨伸手拂去他发间的雪花，用轻松的语气说：“父亲要是不答应，我们就被‘扫地出门’咯。到时候我们只能去住桥洞了。”
闻言，宁清远也开玩笑道：“为什么不是迟叔叔甩给我一张支票，让我随便填个数。”
“那宁宁想填什么？”
“嗯……把每个框都填上9。”
“那可能兑换不出来了。”
宁清远失望道：“好吧，那就只要五百万吧。”
迟烨不满：“我只值五百万吗？”
“……很少吗？我这辈子都赚不到五百万。”
“咳咳——你们还想在门口站多久，都快变成雪人了，还不进来。”迟明煦在二楼窗边看着牵在一起踌躇不前的两人。
宁清远闻声猛地抬头，正对上迟叔叔的目光。他下意识要松开迟烨的手，却被对方反手扣住，十指紧紧交缠。
迟烨甚至还挑衅似的举起来晃了晃：“爸，我们这就来。”
迟明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儿子得意的笑脸上。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要私奔也先等吃完年夜饭吧。”转身前又补了句，“桥洞底下可没有这么多好吃的。”
宁清远的耳根瞬间烧得通红，低着头就要往屋里冲，却被门槛绊了个踉跄。迟烨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凑到耳边轻笑：“这么着急见家长啊？”
“迟烨！”宁清远羞恼地瞪他。
“好啦，我不说。”
两人进了门，迟明煦刚好从楼上下来，笑意吟吟地说：“快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宁清远唯唯诺诺：“好，迟叔叔。”
饭桌上安静得出奇，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盘的轻响。宁清远很拘谨，只夹面前的菜，迟烨倒是十分自在，一直在给他夹菜。
看着比平日里和蔼的迟明煦，宁清远却不敢开口，心想，要不还是下次再说吧。
迟明煦突然看向他，问：“清远，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宁清远被点名，立刻坐直摇摇头，“没，很好吃。”
迟明煦笑着说：“那我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子。”
迟烨往宁清远碗里夹了块排骨，“嗯，多吃点，最近瘦了。”
吃了饭，张姨来收拾碗筷。宁清远正想拉着迟烨上楼，被迟明煦叫住。
“清远，你们不是有事要和我说吗？”
宁清远僵在原地，不敢抬头，“迟叔叔，我，我……”
迟烨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接过他的话：“我们在一起了。”
宁清远轻轻嗯了一声。
迟明煦轻笑一声，宁清远的心被提了起来，接着，他听到迟明煦说：“嗯，我知道了。清远，你想要多少？”
宁清远茫然地抬起头，听到迟明煦接着说：“五百万？”
他的脸噔的一下红了，迟叔叔果然听到了他们说的话。
“迟叔叔，我不是......那个只是玩笑......”
慕依在一旁笑着说：“行了，明煦，你别逗他了。”
“跟我来。”迟明煦走上楼。
宁清远亦步亦趋地跟着，迟烨捏了捏他的手心，让他别紧张。
迟明煦进了书房，找出一本支票簿，宁清远瞪大眼睛，看着迟明煦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
“五百万不够的话，六百万够吗？”迟明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爸，”迟烨一把将宁清远拉到身后，哭笑不得地打断，“您到底想说什么？”
宁清远从迟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迟明煦脸上促狭的笑容。
迟明煦将支票撕下来，看着迟烨身后的宁清远，说道：“就当是......聘礼？”
“谢谢爸。”迟烨大大方方地接过支票，转头对还在发愣的宁清远眨眨眼，“看来我比较值钱？”
迟明煦淡淡地说：“值钱吗？我看是比较败家，这支票我给清远，你少打主意。”
迟烨转过头来，对迟明煦说：“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
迟明煦无奈：“你们藏都不藏，我还没近视到看不出来的程度。”
“那今年的年夜饭再加个银鱼羹吧，清远爱吃。”迟烨笑着说。
迟明煦挥了挥手：“自己和张姨说去。清远留下，我有话和你说。”
迟烨捏了捏宁清远的手心，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儿，那我先出去啦。”
宁清远点点头，看着迟烨走出去，关上门。
“清远。”
“迟叔叔。”宁清远回过头，无意识地绞着手指。
察觉到宁清远的紧张，迟明煦笑着说：“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宁清远和迟明煦待在同一空间的时间极少，他对这位叔叔一直十分敬重，在听到那句话之后，这种敬重就变成了恐惧。
他害怕迟明煦。
宁清远局促地笑笑：“迟叔叔，您让我留下，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别紧张，只是想和你聊聊迟烨。”迟明煦拉着他坐下，“坐着说吧。”
宁清远看着他，背脊挺得笔直，像课堂上被点了名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迟明煦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个出乎意料的亲昵动作让宁清远猛地瞪大眼睛，正对上长辈含笑的双眼。
“迟烨这小子很倔，我早就知道他一定会缠着你不放。”他拿出一串钥匙和一张卡，“这是保利的钥匙和门禁卡。”
宁清远连连摆手拒绝，“迟叔叔，不行，我不能要。”
他不明白迟叔叔为什么要给他这些东西，又是支票又是房子的……这是对他的试探吗？可是他和迟烨在一起，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迟明煦把钥匙和卡塞到他手里，“你们以后肯定要搬出去住，这套房子就当是给你们的婚房了。”
宁清远的手指微微颤抖，迟明煦注视着他，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你别看迟烨他现在那么成熟稳重，这小子可爱和我们对着干了。就他小时候那个性格，小朋友都不愿意和他玩，他也不屑于和他们玩，我记得他第一次明确提出想要交朋友，就是和你。”
“他很喜欢你，清远。”迟明煦无奈笑笑，“你们俩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就那小子的倔脾气，要是我们反对，他说不定真要拉着你私奔。”
“你父亲的事，说到底是我们迟家的责任，所以我一直想多多补偿你。”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其实你那时候听到的话，是我和她吵架上头，一时的气话。”
“我没想伤害你的，清远。”迟明煦的声音有些哑，“你能原谅叔叔吗？”
宁清远望着眼前这个一向威严的长辈此刻流露出的柔和，许久没有回应。
迟烨在客厅等着宁清远，慕依坐沙发上看着他藏不住的紧张。
“怎么，害怕你爸不满意清远？”
迟烨摇摇头：“我怕清远多想，他胆子比较小……算了，我去看看——”
“坐下。”慕依按住他的手，“你爸又不会吃了他。”
迟烨望着二楼紧闭的房门，突然，门开了。
“看来是谈好了。”慕依笑了笑。
迟烨跑上楼去，拉着宁清远进房间，问：“爸和你说了什么？”
宁清远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叔叔说，为了防止你带我私奔，他同意我们在一起……”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迟烨扑了个满怀，他闷笑着回抱住迟烨：“太好了，我们不用睡桥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