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曲言说话时一向踩准轻快的音节，格调保持着明朗，以至于不会流露出任何情绪。

为什么要来问我。

你后面不是也要解约！

尽管因那个破人设的失效，整本书的剧情都走歪了，但郑若洵还是拥有那么点上帝视角的。

他理直气壮地相视：“不一定吧。”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不需要把话说得太直白。

至于后面那些做主播打游戏的事情就更别提了，容易被当成疯子。

简曲言稍微怔了半秒，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他再次开口，却被编舞老师的招呼声打断了。

“周一就要录制了，大家赶紧热身。”

热身去了。郑若洵佯装不经意地从他身边走开，进行基础动作练习。

他对简曲言当然没有恶感。只是老生常谈的原因——刚穿越时，原著中暧昧拉手亲嘴xxoo的剧情他都品鉴过；当时为了学习原主的作风，这些甚至认真存档在记忆里了。

而且无法一键删除存档。

舞蹈排练时间紧任务重，上午整整两个小时，几乎无间断地讨论与练习。

郑若洵只能庆幸自己part少，可以在后方镶边。像简曲言，全程高强度走位，还得在最后来个接续高音直达c5的唱段。

他呢，只需要在简单的合音就好。

“诶，我说你小子，到底吃了什么药，实力进步这么多。”

下午还得赶时间排练，中午大家干脆就着盒饭度过了。

张连在男的面前完全不注意形象，蹲在地上捧着盒饭往嘴里喂。

“有吗？”郑若洵还是搬了把凳子坐下。他真的累了，动作也变得慢条斯理。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也没必要闹着解约，对吧？你可以去演戏啊什么的。”张连叽里呱啦，“你只是不适合爱豆这个行业…”

“你很适合？”简曲言嗤笑。

旁边队员也偷笑。

私生活管理乱七八糟和业务能力差，哪个更适合**豆？

一个是惊雷，一个是巨坑，郑若洵还真答不上来。

张连“哼”了口气，确实被戳到痛处，刚想回嘴，见经纪人过来，又噤声了。

这事是他们五个人私下流传的“秘密”，至少在这个公司内是这样。

“我看了今天的视频，还不错。”周蔚搭上张连的肩膀，和和气气，“下午继续。”

公司拨了一大笔款投入这次专辑，mv场景是请专人精心搭设，光场地费都是以往想象不到的开支，否则团队也不会急着要拍摄。

所以，郑若洵提出要解约时，他很慌张。

并不是因为郑若洵本人，主要是影响专辑制作过程。万一他摆烂了，后续拍摄个个环节都爆炸。

以前郑若洵是阳奉阴违，被骂就听着，想改不可能。

现在嘴上闹着要解约，冷睨着他像是下一秒要罢工，第二天来，舞倒是跳得不错。

周蔚若有所思：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

张连弱弱：“老大你压得我好痛。”

周蔚把手臂移开了：“休息会儿我们继续排练，周一MV拍摄，记牢了。”

吃完饭，郑若洵把盒饭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箱，转身时，简曲言也跟了上来。

阴魂不散。

四个大字横然浮现在他的面前。

郑若洵自我安慰，这大概是一种脱敏疗法，多多进行一些同事之间的正常交流，原书的情节就能被遗忘。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简曲言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奇怪了。在对方的注视下，他莫名有些拘谨，“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比之前更努力了，为什么要解约。”

以示友好，他抬眼朝郑若洵笑了一下，却被对方揶揄的视线定住了。

“你不想我退队？”

简曲言深吸一口气：“两码事。”

“两码事。”郑若洵毫无意义地重复了一遍，“所以是想还是不想？”

……

简曲言犹豫着，还是如实：“以前，我承认，有一点想。但是现在，应该是不想。FMS还是需要你的。”

“我也没说我一定会解约。”郑若洵神色淡然。

他的性格不允许他故意丢脸，被公司强制退队。那么就只能靠赔钱“消灾”了。

这种娱乐公司，摆明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他的任务就是挣一大笔钱，这笔钱再叠上违约金，岂不是天文数字。

他昨晚翻来覆去地想，发现自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许可以做到，也许不可以。

当初，原主签的是五年的合同，到现在，还有三年多。

实在不行，就熬过这三年好了。

年轻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尽情地熬嘛。

“是吗？”简曲言又拧起眉，“那你找周蔚聊这个，是想…涨工资？”

“想多了想多了。”郑若洵摆出他的坦诚，“我说了啊，我是想打游戏。”

简曲言：“…”

这算胡搅蛮缠吗？

他叹了口气：“得了，我们回去吧。”

他想转身，余光一晃，莫名地停留在郑若洵嘴角噙着的笑意上。

目光来不及收回去，对方的脚步便超过了他。

他的所及之处便只剩那清隽挺拔的背影，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清香。

-

“天气不错。”系统探出头，语气恳切，“要不要在外面逛逛？”

郑若洵毫不犹豫地否决：“我要开直播。”

“工作狂啊啊啊—”它开始撒泼打滚。

它感觉自己好悲惨。先是在白天听了八百遍一样的歌同时看了八百遍一样的舞，现在又得看八百局一样的游戏。

“我跟你说，我以前都是看末世争端啊，废土世界啊，”系统嘟囔，“还有什么，僵尸啊，怪物啊之类的，各种命悬一线，激烈战斗。”

“你现在也可以看啊。”郑若洵启动电脑，神情淡然，“怪物和人类在阴森森的峡谷里激战，不好看吗？不仅有命悬一线，还有复活机制。”

系统已丧失语言功能，乖乖地虚空漂浮在郑若洵身边。

开直播，开游戏，匹配排位。郑若洵对这套已经驾轻就熟。

开局先是玩三把灵影寒女。

白银和青铜没什么本质差距，但至少对面D和F两个技能键不会放反，虚空净化、反向闪现这类操作显著减少。而且很明显，学会补刀了，也敢出塔补刀了。

郑若洵就负责轻松地把他们单杀，或者连着辅助一起双杀。

「怎么又是这个灵影寒女」

「看腻了，主播只会玩这一个英雄？」

郑若洵撇了撇嘴，忍痛把光标从灵影寒女身上移开，选择了阿森特。

一个僵尸，扛着个大炮，身子骨不太协调。

很脆，无位移，但是伤害高。

低端局中，团战中只要找好输出位置，躲掉对面技能控制，再藏住R放控，一个人能干开团承伤输出三件事。

不过玩这种AD，有一个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他还没记清各大英雄技能，要随时提防着一个突进被秒。

MTL的英雄平衡做得很好，只要你想，基本每个英雄都能秀出绝活。

这也就导致，郑若洵把把能碰到不同的AD。

作为一个“新手”，只能在对线期争取骗点技能，一边记CD，一边记攻击范围。

“这人很想杀我。”

郑若洵突然说。阿森特前期很弱，他本来随意地把兵线卡在塔下清掉顺便叠被动，结果被对面Q技能命中，掉了半管血。

对面显然是个小代，也是来炸鱼的。

【小代：游戏代练中水平较高但名气不大、收费相对较低的代练者】

“那我就回城。”

辅助不会玩，中单不给标记，他也不敢轻易地独自上去做视野。

他回城补血补蓝，顺便放弃了原先出装，先出了个小布甲防装。

这样拼血量时才不虚，而且对面压根不知道。

他成功预判，把对面英雄的被动暴击伤害躲掉，继续模糊自身的防御值，又在吃兵线叠被动时，刻意再吃了个Q技能，等对方着急了位移上来，开始对A。

凭着那个布甲增加的防御，对面拼不过他。最后几十血时，郑若洵一个暴击将其击杀。

“帅不帅。”他问系统，顺便操纵阿森特z字扭动了一下，躲过对面上单的一个预判远程炮。赢家一个兵线都不该漏，哪怕顶着丝血。

系统：“还可以啦。”

确实有点帅。

…

「这博弈刺激，什么局啊」

「白银」

「？」

「不信等会儿自己看」

「标题真的假的」

「主播目前没输过，不知道」

这把确实比之前纯虐菜有意思，直播间人数突破了40，还有不少人给主播的账号点了关注，送了些小礼物。

新人主播得有新人主播的风范，郑若洵将其一一念过去来表达感谢，虽然都是几毛几块钱，还得被平台抽走百分之四十。

不过，此局一结束，进入结算环节时，人数又掉回了20左右。观众的粘性不大，只想挑最刺激的片段看，对没有激情的等待不感兴趣。

把把超强战绩带飞，胜者积分叠加得很高，基本两三把就能升一个小段。

「不是，主播怎么就要上黄金了？」

「继续等我的五百」

「蹲蹲蹲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