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站长芙洛蒂的引荐下见到了临时小队的其他成员,飞克的目光首先钉在了一个人身上,因为昨天两人刚刚见过,而且相处的过程还不怎么愉快。
姜黄冲着她竖起两根手指,蠕动了一下,看起来是打了个奇怪的招呼,更奇怪的是她的态度还很良好,跟昨天完全不同。
飞克扭回头来,根本不想看她。可是芙洛蒂非要过来替双方介绍,“这是你们这次行动的心理专家。”
飞克无语地看着她,“什么样的任务需要配置一个心理专家?”
“像你们这种任务就需要。”芙洛蒂指着另一个经过的人,“还有这位,这是……”
“我认识他,”飞克看着他的眼光也不算善良,“我们前天刚见过,现在又见面了……”
凯宾冲她做了个同样打招呼的手势,然而飞克很想朝他竖起中指。
“他是本次行动配置的科研专家。”
玳玳打算问一个一劳永逸的问题,“这次任务还有什么专家?”
“还有个动物学家。”芙洛蒂指着缩在墙角的某人,她又瘦又小,缩成一团极其没有存在感。不过她有一头栗红色头发,剪成滚圆的锅盖型,又有些特殊。
飞克一脸诧异表情,“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居然还需要配置一个动物学家?”
“就是像这次去往墙外的任务。”芙洛蒂指着凯宾,向飞克和玳玳郑重地交代,“他就是本次任务的临时队长,凯宾的权限在我之上,你们要完全听从他的指挥,不要冲动行事,还有……”
她的声音低沉了两度,“就算你们心里不愿意,也要做好柴胡已经牺牲的心理准备,这次行动的难度很大,很危险,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安全返回,毕竟你们可以算是地下城各个领域的精英。”
飞克扫视了一圈自己人,看到了瘦小社恐的动物学家红豆;扑克脸的寸头研究员凯宾;神秘莫测不像好人的心理专家姜黄,再加上自己和玳玳两个弱鸡情报员,无可奈何地回到芙洛蒂面前道:“我不想打击小队的气势,但是……我们这群人怎么看也不像精英小队。”
玳玳也吐槽了一句,“而且连一个能战斗的也没有,我们这些脆皮一出门,碰上个变异生物都马上寄寄了。”
“其实是有一个特战队员的。”芙洛蒂张望了一圈,果然看见了一个急匆匆跑过来的男人,他全副武装,穿着一套深红色的合身轻装甲,脸上有几道横七竖八的清浅伤痕,一脸衰颓和疲惫地进入了小队,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的样子。
几个人都看着他,最后只好还是芙洛蒂来介绍,“这是特战队的珐琅,他全权负责保护小队的安全,你们可以信任他。”
飞克不想说点什么,玳玳在旁边嘀嘀咕咕,“他一个人,要保护我们整个小队的安全?到底算是他倒霉,还是我们倒霉呢?”
飞克想给队伍一点积极的影响,于是挖空心思地找角度安慰对方,“也许他有什么特异功能呢?”
玳玳点点头,“那他的特异功能想必是分身术,起码也要是三头六臂才够用。”
送行的最后一步,芙洛蒂拿出两只卵型的盒子,分别给了玳玳和飞克,两人打开看见了自己非常熟悉的东西——内置耳麦。
“因为本次任务危险性很高,特别批准你们和AI队友一起出行。”
飞克戴上耳麦,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上午好,代号42为您服务。”
玳玳的AI是33号,是个微带电流感的少年正太音。
乘坐电梯一直上行,上到负一层,锈迹斑斑的通道里因为缺少人力打扫,到处都覆盖着厚重的灰尘。开门前,芙洛蒂穿上了置物柜里备用的防护服,这套不太贴合她的体型,过于肥大了。
她隔着不停打滑的手套费劲地扭开了舱门闭锁装置,随着沉重的金属钢板被开启,金属相互刮擦的声音刺耳到难以忍受,这些动静都说明着通向地面之上的门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另一个世界大概是地下城的居民无法想象的。
飞克听到站在旁边的玳玳呼吸粗重起来,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栗,明显是恐惧导致的。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她们在地下出生,在地下接受教育、参与分工,从来也没真正来到地面上过。在想像里,上面的世界很好,充满阳光,宽敞又自由……
一阵烟尘被冷冽的空气吹散,冷灰色的浓雾稍微消散,露出了一个完全从噩梦里剖出来的世界。扭曲的干枯树枝,朝着天空狰狞生长,一丝绿色也没有。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核尘埃,或者某种不明成分的尘霭扑簌簌地翻滚,地面上干裂成无数不规则小块,大片大片的荒野地宛如有皮肤病的巨人,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不知道是这个巨人的哪一出疮疤……
芙洛蒂一摆手,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快上路吧,还等什么?”
飞克的脑壳嗡嗡响,她看着玳玳,两人正用彼此都明白的默契暗暗交流。可能动物专家红豆的情商比较低,她直接喊了出来,“你开个门都要穿防护服,我们却要光不出溜地走出去吗?”
这句问得现场有点尴尬,不过好在芙洛蒂作为情报站站长,什么场面没见过,脸上一点没表现出尴尬,对着众人又摆了摆手,催促:“快走啊,愣在这干什么呢?”
珐琅在自己外装甲颈侧按了一下,弹射出一张黑色面罩,附带简陋的呼吸器。他迈开步头也不回,一个人走进了翻滚的尘雾里。
玳玳叹了口气,抬脚跟上,顺便跟旁边飞克吐槽,“你看他像是要保护我们的模样吗?”
飞克跟在她后面,穿过圆形闸门时,她仿佛回想起来自己的梦境,她曾经无数次穿过梦里的基地,也是一个圆形金属闸门,比眼前这个型号缩小很多。她穿了过去,霎时暴露在浓重的烟尘里,被呛得咳嗽了一阵子。
红豆缀在队尾哆哆嗦嗦地咕哝,“这地方绝对有核尘埃污染,我们就这么暴露在辐射里,我们完蛋了……”
凯宾情绪稳定地扭过身安慰她,“没事的,地下城周围环境在我们实验室长期观测范围内,即使有时出现核尘埃,也只是1级异常,不会致命的。”
红豆的思维非常跳跃,她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你们希燃实验室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为什么叫这个?”
凯宾挠了挠脑壳,好像被她问住了。飞克眉头一皱,诧异道:“难道不是重燃希望的意思吗?这么多年我一直这么以为的。”
玳玳又闲着没事吐槽了一句,“我以为是为了希望燃烧自己的意思呢,这些年我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几个人都看着她,显然她现在讲这个不合适。飞克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赶紧打断了话题,“本次任务的目的地在原地上三区旧基站,我和玳玳两人有地图,必要时候可以分两路前进……”
凯宾忽然打了个手势,脸色带一点尴尬地说:“我要事先说明一下,我……有肠易激综合征。”
几个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飞克还等着他说下去,“……那是什么意思?”
红豆非常直接地说:“他就是想说他要拉稀了。”
凯宾原地蹦起来半米高,忙不迭地嚷着,“对对,说得没错!我现在先消失一下,你们不用等我……还是等一等我吧,但是别在原地等,最好往远一点去……”
几个人看着他夹紧臀部肌肉,以一种诡异而发癫的姿势瞬间跑远,气氛在安静中逐渐尴尬。
玳玳扯了一下飞克,把她叫到旁边,悄声嘀咕,“我觉得不对劲。”
飞克狐疑地问:“哪里不对劲?”
“当然是我们这支队伍不对劲。”她扬了一下头,微微示意了一圈,继续耳语,“站长说这是一支精英小队,可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飞克同意地点点头,“她从来没这么夸过我们,这点确实奇怪。”
“不止,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一紧张就拉稀的研究员,一个哑巴痨病鬼战士,一个豆芽菜一样的动物专家……”
飞克补充,“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心理学家。”
玳玳又比划了一下她们两个,“再加上两个马马虎虎的情报专员……这不是什么精英小队,就是个草台班子。”
飞克嗯哼一声,啧啧道:“我倒不觉得哪里奇怪,反正……地下城差不多就是最巨大的草台班子,我们也不过是……微缩版的抵抗派嘛。”
玳玳摇了摇头,“凭借这些年的工作经验,我觉得事情有更深刻、更复杂的缘由。”她抬手扶着耳麦,侧过头问,“33,链接数据库,分析一下小队内的成员。”
智能AI马上给出了回答,“希燃实验室研究员凯宾,查询到的近期信息是一则检讨书,内容分析……他近期在某公开场合发表过不当言论,被人举报后被实验室记处分一次,暂时停薪留职。”
“心理咨询师姜黄……检索不到任何信息。”
“动物学家红豆,检索到她曾发表过几篇关于爬行动物的研究论文。”
“野战队成员珐琅……”
“在干什么呢?”一个粗粝低哑的男中音从身后响起,把飞克和玳玳吓了一跳,一齐扭头,用见鬼了的表情瞪着他。
他已经摘掉了面罩,露出那副痨病鬼一样青白的脸孔,面颊凹陷,显得颧骨高高隆起,两片乌青色的薄唇,整个人像是饿了半辈子不见一丝血腥的吸血鬼。
飞克强装镇定,开始没话找话讲,主要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刚才在说我们此行的目的,除了抢修基站恢复光网外,我们还想找到失踪的同伴。你呢?你是为了什么?”
飞克还以为他不会回答,结果珐琅耸了耸肩,面无表情答:“我是为了抚恤金,会有一大笔钱。”
“什么……”飞克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他瘦削的背影。
玳玳更直接,“他是来找死的。”
远处传来凯宾虚弱的呼叫声,“谁能给我送点纸吗?我……忘带了……”
——
热寂从静坐中醒过来,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发出焦虑的声音,“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被摆了一道,这次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小。”
黑矮星正在看自己的终端,听到他的话扭过头来,有点不明所以,“如果这个目标寄了,换一个新目标好了。”
热寂非常严肃地摇摇头,“不行,她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为啥?”黑矮星一脸问号,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清诡异起来,头顶那个枝蔓形状的小灯泡一闪一闪,代替他表达情绪,“你不会是……因为连通了那个蓝星人,跟她产生了什么共鸣吧?我要警告你了,蓝星人是一种脆弱而阴险的生物,不要同情他们!”
热寂又摇摇头,表示对方猜错了,“不是……因为她手里有一条重要信息。我们当中有一个叛徒,叫绝对零度。”
“叫什么?”黑矮星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代号叫绝对零度,具体的真名我还不知道。这个人向蓝星地下城情报站透露了非常具体的线索,直指我们这次联合军的行动。我怀疑,这个绝对零度不是蓝星人,而是我们联盟军的一员,我必须要把他找出来。”
黑矮星沉默了一会儿,“有这个必要吗?你伪装成一个AI潜入地下城已经冒了极大的风险了,这种调查可能会暴露你的身份。万一被使用你的人发觉你的异常,万一她知道了一直以来配合她工作的AI都是一个闪客族伪装的,我怕你会回不来。”
“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多亏了那个实验,让我平白多了一些时间练习,我有信心不会被发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