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柒耳举着文件快步进了办公室，把一叠文件放到叶拾面前。

“尤佳三个月前正式退伍，嫌疑人埃是小队最后一名老资历，尤佳是倒数第二个退伍的。他们的小队去前线执行秘密任务，和联盟军短兵相接，损失巨大，目前只剩两个活着的成员。”

叶拾一抬眼睛，“除了埃之外，还有谁活着？”

“还有一个叫泽米的，她提前半年退伍，目前在繁殖营当看护助理。”

叶拾点点头，“怪不得埃要进繁殖营。”

柒耳咳了一声，“这两个人……都被尤佳举报过，实际上当年尤佳就是举报他们两个人不正当交往，纠察小组还介入调查过。”

叶拾想了想，但是没什么印象，于是问：“当年卷宗还有吗？”

“有，数据库里能找到，但是……用处不大。这种针对不正当关系的调查太多了，我们纠察队简直应付不过来，前些年上强度抓过一阵子，后来举报越来越多，就疏懒很多了，就是随便查查，记录的信息很少。 ”

叶拾打开文档看了看，果然只记录了简短的几行，当年对于此类不正当交往的调查可以用敷衍来形容。他只好问柒耳，“他们的小队去前线执行秘密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

柒耳稍微发怔，“这不是我们纠察队管辖的范围，涉及到最高机密了，除非是特战小队内部，或者情报站的管理层，别人不可能知道。”

“特战小队……”叶拾迟疑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去情报站一趟。”

——

柒耳其实不太能了解队长的想法，趁着电梯下行时问：“为什么一定要调查当年那场战役？你确定尤佳的死跟那次秘密任务有关吗？”

叶拾简单解释，“尤佳是个特战队的成员，而且是老兵，特战队都是注射过强化血清的，要想制服或者偷袭他都很不容易。假使凶手跟他有仇，那大概率是特战队的队友。”

柒耳有些犹疑起来，“但是特战队消耗极快，他的队友差不多都死了，剩下的两人都因为伤残退伍。”

“他们是因为那次秘密任务伤残的吗？”

柒耳点点头，“对，那次秘密任务的结果非常惨烈。”

“那就对了，任务的内容很关键，你真的觉得只是因为打小报告，仇恨就深刻到把尤佳烧成焦炭，挂在大庭广众展览吗？”

情报站是不对外开放的，柒耳向门卫机器人解释了半天，亮出自己的纠察人员身份证明，最后两人几乎是闯入进去的。

最后他们被两个情报员堵住，两人气哼哼把他们关进会议室，冷着脸交代：

“在这等着，我们站长很忙，今天是黑色星期四，你们真不会挑时间。”

叶拾没什么反应，柒耳呵呵两声，反唇相讥，“不好意思啊，你应该骂凶手不会挑时间，非要挑在这两天作案。”

情报员离开，室内只剩下两人时，柒耳忍不住说：“情报站的人真狂啊。”

“是因为他们站长很张狂。”叶拾刚淡淡说了一句，他形容的主人公就出现了。

拉克利斯穿着件十分修身的深色制服，外面一件小马甲，尖而高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平光镜，冷着脸一言不发出现在会议室。

柒耳尴尬地摸着自己鼻尖，上去表示要和她握手，“我们是纠察队……”

“我知道你们是谁。”拉克利斯则表示自己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应酬的废话，直入主题说，“我很忙，直接说你们要干嘛。”

叶拾也确实很直接，“我们要特战队第三小队成员，包括队长尤佳和队员参加的秘密任务的相关信息。”

拉克利斯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回答：“不行，你们没有权限介入调查。”

柒耳惊呆了，“我们在进行一桩重大刑事案件的调查！”

“除非拿着人民联合会的特批过来，情报站有权拒绝一切不合规的申请，更何况你们连申请报告也没写过一张。”

面对她强硬的态度，叶拾啧了一声，抬起眼睛直视着她，“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拉克利斯漾起轻薄的浅笑，“没有，慢走不动。”

柒耳垂头丧气地往门口走，叶拾迈了出一步，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在瞬间做了个决定，转过脸直勾勾盯着拉克利斯，“我想起来了，当年你就是因为被人举报不正当交往，才被从人民联合会开除的。负责调查的也是我们纠察组，你是和……元迟代表一起被举报的，对吧？”

拉克利斯忽而一抬眼，她的眼光冰冷，仿佛空气中有利剑出鞘声作为伴奏，用眼光当做武器投射了过来。

叶拾跟没有感觉似的，径直说下去，“我知道，你并不想提起这件事，我完全可以体量你的心情，只要你能配合我们调查。虽然你已经从人民联合会离开，到情报站当站长，但是那件事被重新提起、揭发，对你的影响还是很坏。”

拉克利斯眼睛盯着他，手指指向门口，简单、利索、冷酷地吐出几个字，“滚出去！”

——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电梯间，柒耳沉默了一会儿，无比狐疑地问：“队长你……为什么忽然威胁她？”

叶拾从沉思里暂时摆脱，随口回答：“我只是忽然间想起来还有张牌可以打，所以试试而已。”

柒耳有点无语，用一根指头挠了挠自己的脑壳，“可是我觉得……这不叫打牌，你这是直接把她点爆了！情报站本身就是很特殊的组织，加上站长拉克利斯本来就很张狂，她要是记仇一点，反过来报复我们怎么办？我可不想看到纠察组和情报站全面开战……”

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旁边的叶拾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察觉他的反应十分冷淡，柒耳也不敢勇担表达，唯唯诺诺表示，“我、我就提个醒，队长你心里有数就行。”

叶拾满脑袋都是案件，他换了个方向思考，“既然情报站这边暂时进行不下去了，我们只能去特战队那边碰碰运气。”

这回柒耳是真的有点怕了，怂怂地开口阻止，“队长……或者我们回去从长计议一下呢？和情报站闹僵已经很不幸了，不要再和特战队双向开战了……”

“我的意思是，去繁殖营找尤佳的两个队友问话。”

柒耳反应过来，随即松了口气，“对对，确实应该先找嫌疑人问话，不过我还是不认为这两个是凶手。你也说过，尤佳是举报过他们，但是仅仅因为打小报告的事就犯下这种大案吗？”

——

繁殖营在地下3层，与特战队同属一层，从属性上说，算是个批量生产工蜂的部门。

两人平时是很少看见小孩儿的，地下城的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一小片天地，也就是专属于自己的单位小组里，每天的经历都高度相似，遇见的人也轻易不会变化，当然也几乎看不见未成年人。

所以一下子看见这么多的小孩儿，让柒耳觉得十分稀奇，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从自己身边跑过去的人类幼崽，他们大多只到自己大腿高，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旧罩衫，背后还手工缝着一个大大的号码。

泽米正在看孩子，她坐在水泥台阶上，膝盖平摊着画册本，整个本子是用各种旧纸张装订起来的。她使用一根粗糙的炭笔，但画出来的线条细腻且温柔。她抓住了一个瞬间，仅仅几笔，就描绘出了一个小姑娘跑跳的轮廓，画得十分传神。

叶拾站在她身后偷看，泽米若有所感，拧过头看着他，这个局面过于尴尬了，柒耳赶紧出面挽尊，他伸手和泽米握了握，简单介绍自己：

“你好，我们是纠察小队的。”

泽米表现得很礼貌，和之前的拉克利斯行形成鲜明对比，“我认识你们，几年之前我和队友小埃被举报发展不正当关系，审讯我的就是你们。”

柒耳尴尬地小声纠正，“我们一般不管这叫审讯，叫调查问话更好一些。”

泽米看起来只是个温温和和的女青年，她的发色稍浅，因为营养不良，呈现枯草般的麦黄色，因为退伍半年了，发梢也留长了一些，发尾垂顺地收拢的在纤细的脖颈两侧。

叶拾审视着她，虽然他刑侦经验丰富，辨识过无数的人，但是一时也看不出她单薄外表下面还有什么。她看起来像一条幽魂，虽然眼前的模样完好，无伤无病，但总是有种衰颓感徘徊不去，她肯定是经历过极大的苦难。

叶拾指了指她身后，“我们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希望你能配合。”

泽米歪了歪头，“所以这又是另外一次‘调查问话’吗？我又被举报了吗？”

“咳！”柒耳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没有，我们当然相信你是个诚信安分的良民，我们是为了尤佳来的。”

泽米拿着素描本站起来，跟远处的男人招手示意，“小埃，帮我看一下孩子。”

“呃……”叶拾迟疑着开口，“他也要参加这次问话。”

泽米转过头眨巴了两下眼睛，“我越来越觉得这次像审讯了，真的不是有人举报我们吗？”

——

叶拾打量着眼前的两人，问出来第一个问题，“当年被队长尤佳举报之后，你们的关系变得很尴尬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股欲言又止的表情。埃苦笑一声，啧啧说：“其实……队长之所以经常举报我们，是变相在救我们的命。”

“……啊？”柒耳目瞪口呆，表现得像个大傻子。

埃摊了摊手，“特战队的任务危险度极高，而幸存率极低，一般面对联盟军的任务都是自杀性的，可以说九死一生。队长只是在想尽办法帮我们逃避任务而已。被纠察组拘留审讯一下，就能耽误好几天，可以变相逃避掉一个必死的任务。”

现在轮到叶拾和柒耳面面相觑了，他们互相看着对方，陷入了深深的失语里。

最后柒耳开口，“我觉得……我们两个很可笑。”

叶拾不像他这么喜欢分析自己，他的全部注意力还集中在调查真相上，“我想知道当年那个致命的任务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你们两个和尤佳外，所有人都牺牲了。我们去找到情报站，可是站长拉克利斯拒绝提供任何相关的信息。”

埃的表情很冷淡，明显不想多说什么，“既然情报站不提供，说明那次任务的加密等级很高，你们不去往上申请，为难我们这些底层的公民干什么？”

叶拾稍微往前凑近，加剧了威压感，“情报站有保密义务，可你们没有，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我们没有保密的义务，但是如果我们没有做到保密，像个大喇叭一样到处嚷嚷特战队的秘密，很快情报站就会找上我们了。”埃的口吻相当凉薄，带着讥讽说，“这原本是你们和情报站的纠葛，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已经从特战队退伍，现在只想过简单贫穷但是性命无虞的日子。”

他的态度非常强硬，让柒耳感到一阵为难，但是他看着一直默默无语的泽米，感觉她或许是个突破口，于是和叶拾简单交换了一个眼光。

他的意思是把两人分开，分别审问……哦不，是调查问话。叶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刚刚站起来决定结束这次问话，门忽然从外面打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撞开了，一伙人冲了进来，将屋里的几人包围。队伍最后是拉克利斯，她还穿着之前的黑色制服，冷着脸缓步到了叶拾跟前，将一张文件拍在他胸前。

“拘留决定书，上峰特地开给你的，开心吗？”

叶拾一挑眉，从胸前把文件纸拿起来快速默读了几行。

这是一张来自人民联合会的拘留文件，对象是自己，主题是关于纠察队过分执行不正当关系调查。

看他没啥反应，一句话也不说，拉克利斯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环抱，“我向人民联合会反应了多年来，纠察组对不正当关系的调查引发的自杀案件，你们还记得自己调查过多少人吗？知道自己引发了多少抑郁症和自杀吗？上到人联会，下到繁殖营，都遭受过你们的迫害，这回上峰下定了决心要管一管你们的纠察小队了。”

“……”柒耳无语地看向旁边的叶拾，半天挤出几个字，“我都说了，不要惹她，你到底为啥要威胁她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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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队长的小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