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站真的是个很奇妙的地方,我喜欢那里。”泽米把画架支起来,铺好纸张,用胶带固定住纸的四周。
“情报站在拉克利斯手里几十年了,她苦心经营,想要把情报站打造成一支利剑,帮自己重回人联会,当然很不凡。”他躺在浴缸里说。
画室里静悄悄的,侧耳静听还能听到小埃的咳嗽声。
泽米拿起一支炭笔,把自己描好的草图固定在画板一侧,她轻轻在纸张四周定了位置,嘴里清闲散漫地回答:“我不是在说情报站的功能性多么强,我是在说气氛。我第一次见到情报站这么热烈、有生命力的地方,相比之下特战队就像具死掉了正在腐烂的尸体,虽然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但那只是微生物在疯狂繁殖而已,特战队庞大、富有、战斗力超强,可却只是正在巨人观化的尸体。”
“……你真会形容。”
“情报站让我又有灵感了,拉克利斯真是我的缪斯女神,她总是给我带来惊喜。”
“你最好改改痴汉的模样,要是被纠察队抓到了疑似发展不正当关系,就够你喝一壶了。”
“恐怕现在纠察队没有那个工夫了,他们现在忙得要起飞了。”
“他们在忙什么?”
“当然是忙着找失踪的青鸟先生?”泽米眯眼笑了笑,“你觉得他们能找到吗?”
——
希燃实验室提供了大量的藤黄素到医疗站,情报站的接线员们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个别倒霉蛋感染程度较深,还需要住院,大部分人已经回到情报站,基本的工作流程可以继续。
拉克利斯手头的工作堆积如山,全体人员加班加点了好几天,忙得她头昏脑涨,甚至完全顾不上青鸟失踪的事了。
泽米再来时是没有得到邀请的,所以在门口被盘问了许久,最后被拉克利斯纳闷地特别邀请进来。
她扛着件很大的东西,用油纸包裹起来。拉克利斯正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审视着被左右两个接线员押解进来的人,用眼光配合语气询问她,“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泽米把油纸剥开,里面竟然是一张画,画着一片空旷无边的沙漠,暴风吹过时扬起漫天的狂沙,在最荒芜的地方却无端爆发出最热烈凶悍的自然之力。
拉克利斯移开眼光,从画里抽出注意力看着泽米,“你有什么事?”
“我没事,我是专门来送画的。”泽米把画框靠墙放置,有点羞涩地解释,“这幅画的灵感全部来自于情报站,上次来之后,我就画了它,所以我想要送给情报站。”
拉克利斯没想到她的画功还挺高,成天看她揣着小本子,还以为只是她的一个小爱好。但是她现在没有心情观赏,心烦意乱地点点头,“谢谢你的心意,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现在实在是焦头烂额。”
泽米左右望了几眼,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小埃给你们添麻烦了,希望你不要记恨他,小埃是个迟钝的人,但是他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他不是故意搞砸的。”
拉克利斯停住手里的工作,扶额叹气,琢磨了一下怎么回答,“我知道,而且目前的这些乱麻一样的破事也跟你们没关系,还有……我认为你们还是独善其身比较好,不要再掺和进来了,特别是离叶拾他们远点!”
“我和小埃都已经退休了,我们为反抗派做的事只能这么多了,如果能为其它组织做点事,也比只能在繁殖营看孩子好。”
拉克利斯抬起眼睛审视着她,露出几天以来最颓唐的表情,“我实在是搞不明白地下城到底怎么了,原本平静了很多年,忽然之间局面好像从一角开始崩塌了。”
泽米想了想,“我倒不觉得平静了很多年,从我这个特战队员视角出发,地下城从来没有平静过,我在职时每天都有无数类似尤佳的死亡案例。”
“……你是在暗示说,我在上面太久了,脱离了普通公民的生活了吗?”
泽米耸耸肩,“没有,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
拉克利斯忽然问:“你知道青鸟失踪了吗?”
“青鸟失踪了?”泽米微微挑眉,若有所思,“怪不得我觉得小埃有事情瞒着我,我要回去好好问问他。”
毫不夸张地说,拉克利斯已经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她没有主意,没有灵感,没有信息,面对眼前的局面全无办法。
青鸟的失踪是同一个凶手做的吗?所以这个人是在挑衅公职部门吗?青鸟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跟尤佳一样,被严刑折磨的残尸现在正藏在某个阴暗角落,等待自己发现?
她发现自己竟然只剩下唯一的选择了,那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一条通路。
——
乘坐电梯到负十三层,这一整层基本上只有希燃实验室,其实泽米形容得也不完全对,情报站不是生产希望的地方,而是运输希望的地方。实验室才是生产希望的地方。
她走进希燃实验室,门口装置着希瑞系统的生化人拦截了她:“抱歉,你没有临时通行证,请录入访客信息。”
“我找元迟。”她的回答非常简单,几分钟后生化工具人放行了,并且嘱咐了一句:“元迟先生正在3号杂物仓库,请尽快完成探访,不要打扰他今日的工作。”
自从被举报然后双双从人联会开除,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许多年过去了,拉克利斯也从来没想念过他。
眼前灰尘纷飞,她捣住口鼻眯起眼睛,看见了一个比记忆中消瘦很多的背影。
元迟当然老了,他的身板弯曲了几度,头发全变成了灰棕夹杂的颜色,胡子应该好几天没刮,看起来颓废落魄,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找他胡搞呢?
拉克利斯想要出声引起他的注意,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面堵了一块沉重的屏障,怎么都吐不出一个音节。她就这么僵凝在那里,看了几分钟,直到元迟扶着腰直起身体,余光看见了她,并且吓了一跳。
“你……”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似在分辨眼前是幻觉还是做梦。
拉克利斯打破了一切,简单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目的,“我有事跟你说,我很急。”
元迟摘掉手套,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把成叠的研究报告放回文件盒里,对着拉克利斯示意,“去会议室吧,我目前没有专属办公室。”
他离开人民联合会后就被老对头唐棠收入麾下,把他放在实验室当然是为了折磨。十几年过去了,元迟一直在负责最没有意义的工作——整理废弃实验报告。这些文件成千上万,绝大多数是毫无意义的,拉克利斯至今也不明白唐棠的心思,就算是报仇现在也够了吧?总该厌倦了吧?
或者他已经忘记了元迟,被丢进记忆深处后,双方……哦不,三方都抛弃了他。
她快速讲述了一遍最近的案件经过,无奈地总结,“就是这样,我们被这个凶手玩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元迟听了完整的经过,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在心里整理了一遍,提出了几个问题:
“尤佳的尸体缺了一些骨头,那骨头哪去了呢?你不会好奇吗?”
拉克利斯无奈回答:“在找了,但是暂时还没找到。”
“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到凶手为什么取走这几根骨头?拿去干什么了?”
拉克利斯露出一脸狐疑表情,“你觉得凶手拿走去‘用’了吗?我以为只是虐尸,或者在尤佳生前使用私刑的结果呢。”
元迟摇摇头,“你有没有想到,或许有一种可能,一种从来没人想到的可能,就是凶手并不是一心想要尤佳的命,而只是要骨头。”
“……”拉克利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眼睛,眨巴着眼皮看着他,“你说啥?”
“还有,你认为凶手为什么把尸体挂在路灯上。”
“当然是为了挑衅纠察队啊!”
他又摇摇头,“如果真的要挑衅,就应该在前一天写好威胁信,寄到纠察队预告杀人抛尸计划。我认为,这个凶手的思维很特别,一开始他是想抛尸到列车轨道边的,但是想到明早列车开始运行时,万一没人事先看到尸体,可能会影响列车运营,进而影响到很多人的通勤,所以这个凶手就干脆把尸体悬挂在最显然的地方——路灯顶上。”
拉克利斯又被他说愣了,“在你的形容里,这个凶手想得还挺周到!他都已经犯下重大刑事案件了,还在乎影响列车运营这么点小事吗?”
元迟没有跟她辩论,指出了另一条证据,“视频再给我看一遍。”
拉克利斯用通讯器播放了那段尤佳冲着青鸟咆哮的视频,元迟看了几遍,默默琢磨了一会儿,抬头与她说:“这是一段拼接过的视频。寄给你的人希望你怀疑青鸟。”
“这一点我也在怀疑,但是目前我还没有抓到马脚。”
元迟又看了一遍,边思考着边说:“你是情报站的站长,你应该查得出来,你有主场优势。”
“我虽然答应了叶拾要帮忙,但是要我用整个情报站的通讯网络帮他查这件案子……我没有这个权力。”
元迟认真看着她,啧了一声,“你变了,换成曾经那个你,你会答应下来的,你现在变小心了。”
“我能不小心吗?当年……算了,我不想再说当年的事了。”
元迟稍微犹豫了一下,尝试地问:“这件案子对你来说,不应该这么困难,我很想知道你真的卡住了吗?还是……找个理由来看看我,这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他忽然之间把气氛搞得僵硬起来,拉克利斯不想跟他一起沉湎于记忆里,她换了个严肃的话题:
“我问过青鸟,当年举报我们的人是不是他,他矢口否认了。”
“有一段时间,我一直怀疑是唐棠干的。”
拉克利斯诧异地问:“现在你不怀疑他了?”
“唐棠虽然很讨厌我,但他不是一个玩心眼的人,有什么不满都会放在脸上。所以我还是认为是青鸟干的,我们两个被开除后,青鸟也是受益最多的人呢。”
拉克利斯的心沉了下来,她阴郁地开口,“青鸟失踪了。”
这回元迟终于惊讶起来,“什么意思?”
“我……叶拾跟我商量,他为了调查真相,把青鸟绑回来……私刑逼供。”
元迟慢慢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好像石化了,半天他才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拉……你,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以为这些多年,接受了那么重的教训,你应该收敛了,没想到你还是那么敢想敢干啊!”
拉克利斯无奈地垂下目光,看起来真的没招了,“青鸟从纠察队离开之后就失踪了,所以他的嫌疑……也就此归零。”
“……你只考虑到他的嫌疑吗?你不考虑考虑他的安危吗?”
“问题是……我现在完全乱了,我不明白……如果是凶手干的,抓青鸟干什么呢?明明现阶段青鸟的嫌疑很高,继续搜集提供有关他的证据不好吗,为什么要他消失?”
“也许就跟尤佳一样呢?凶手要尤佳的骨头,他可能也需要青鸟身上的某样东西。”
“你的意思是,青鸟现在很危险了?”
“我的意思是,凶手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如果案子的调查还没有进展,我……你们,就要被凶手一个人暴杀加鄙视了。”
拉克利斯一顿,“你确定凶手只有一个人吗?不是团伙作案?”
“目前我更倾向于单人作案,当然还是要到现场看看再说。”
他站了起来,拉克利斯的目光追着他上移,不解地问:“你要去哪?”
元迟看了一眼门口,有些迟疑,轻轻说:“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一个答案,我们两个呆在这是不可能推出答案的,必须要出去。第一站要去情报站。”
拉克利斯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元迟已经多年没离开过实验室这层了,要他出门可能等于压着他赶赴刑场。但是她没有说什么,跟着站起来冲着元迟招招手,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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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7.第二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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