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迟是在半夜接到唐棠的通知，要他立马赶到实验室的。

他感觉唐棠一定是故意的，虽然在他手底下隐忍了多年，从五六年前开始，他就厌倦了继续折磨自己，但是鬼知道唐棠忽然抽什么风。

元迟走得很匆忙，衬衫一套，纽扣就系了两颗就从宿舍跑出来，谁知道唐棠的办公室里热闹得像在开派对，站满了自己的熟人。

拉克利斯飞快瞥了他一眼，似乎做了个暗示。元迟莫名其妙走到唐棠对面前，诧异地问：“干嘛？非法集会？你要造反吗？”

唐棠冰冷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拉克利斯，“有她在我不相信你没参与，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元迟忍不住扶额，“我才是最无辜的人，这不关我的事。”

“你知道哪些？”

他老老实实回答：“拉克利斯只是帮纠察队调查尤佳案，她就只是……好心而已。”

唐棠没崩住喷笑出来，“她的心在哪？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发现？”

“你干什么人身攻击？”拉克利斯啐了他一句，骂骂咧咧，“你好几次喝了助梦汤剂都栽进自己的呕吐物里面，要不是我把你捞出来，你都投胎好几回了！”

“咳！”唐棠干咳一声，示意她别再说了，但是现场严肃的气氛已经有点垮了，唐棠不想继续掰扯下去，他一指元迟，“既然是你搞出来的，那你就负责收尾。三天之后，我要看见结案。”

“……”元迟摊着双手一副呆滞的模样，目送着唐棠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开。拉克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一个安慰，“别担心，我会陪你去调查的。”

“陪我？”元迟差点喊破音了，“你弄清楚一点，这根本与我没关系吧！要不是你忽然来找我，我现在还躺在宿舍里睡觉！”

“对啊，底层研究员的日子多无聊啊，现在多了这么些乐趣，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元迟被她气得连连冷笑，“你的心怎么只在面对唐棠的时候存在，面对我就扔了吗？”

半天来一直沉默的叶拾忽然开口，“这是我们纠察队的事，我们可以自己完成……”

“你闭嘴吧！”拉克利斯冲着他一变脸，气得指着叶拾的鼻尖骂，“就属你最没用，用个刑也会被发现，你们还能干点什么？”

叶拾无辜地为自己辩解，“明明是你找人传递吐真剂的时候出了岔子，怎么能怪我们？”

“……”面对着一屋子的法外狂徒，元迟只能无奈扶额，“真庆幸我现在不是人联会成员了，不然要管理这么多牛鬼蛇神我也快疯了……”

“他只给你三天时间。”拉克利斯看了眼通讯器，改口，“哦，是两天零23小时50分钟，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元迟面对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幽魂一样虚弱地回答：“现在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叫上唐棠一起，去负一层入口。”

“去负一层入口干什么？”

他又漫长地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有人想要伏击偷袭尤佳，在第一时间绑架或者暗害他，那地点选在哪里最好？尤佳是执行完最后一个任务，顺利返回地下城后失踪的，入口有他通行的记录，所以真正的案发地点就是负一层入口处！凶手就是躲在那里动手的。”

拉克利斯眼前一亮，随即又好奇起来，“那为什么要带上唐棠呢？这么多年你被他虐出感情了？”

“……有唐棠在才能领到防护服，我们现在都不是人联会代表了，随随便便就能上负一层吗？”

——

拉克利斯最积极，大早上打了份请假单到情报站，就迫不及待去找元迟。

他还刚刚起床，嘴里含着支营养剂，看见她就垮下脸来，“我要是成功破案了，以后你就能放过我吗？”

拉克利斯正色了几分，她知道自己从来没给他道过歉，但是元迟混成今天这样，其实多半是自己的缘故。

“元迟，对不起我……”

他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宛如看见了世界末日，“你又想干什么？每次只要放低姿态，肯定是要我干点什么。你、你这甚至有点低三下四了，不会要我的命吧？”

拉克利斯啐了他一声，道歉的气氛全无。

唐棠进门的时候发现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微一怔出声问：“你们干嘛呢？我警告你们，虽然你们现在已经被撤掉了人联会代表的职务，但不正当关系依然是一项重罪，不要在我面前勾勾搭搭的！”

拉克利斯的注意力马上被他吸引走了，“你少在那毁谤我们！我们说几句话也算不正常交往吗？那我现在跟你说话，在你眼里我在勾引你吗？”

唐棠摇摇头，“不，在我眼里你在挑衅我，我现在是你的上级，小心我处罚你。”

元迟堵在两人之间，“我们能出发了吗？再这样吵下去，今天就不用干别的了。”

拉克利斯哼了一声，“这支小队的组合太不怎么样了，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就剩互相干了，效率肯定极其低下。”

唐棠大声嗤笑，“我倒是见识过你们两个互相干，你们当人联会代表的时候确实效率很低。”

“……”拉克利斯剜了他一眼，“你这个准代表品味谈吐真高雅哈。”

元迟的痛苦面具已经戴上了，拖着步子磨磨唧唧地自语：“没想到被开除后我命里还有一劫，还要和这辈子最大的两个冤家一起查案，这肯定是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天吧。”

三个人先坐列车到中央电梯，再乘坐电梯上升到负一层。因为现在是上工时间，路上人很多，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站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列车车厢里时，唐棠身后站了两个小个子的维修员，在那叽叽咕咕地咬耳朵。

“听说前几天被挂在路灯上的尸体还没破案呐，最近也没听到纠察队传出什么动静，不知道什么情况。”

“纠察队每天光顾着抓不正当关系，很多年没正经查过案了，已经失去查案能力了吧。”

唐棠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人忽然瞥见了他双脚的义肢，眼光发直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锤了另外一人一拳。

唐棠身为人联会里脾气最坏的一个代表，凭借双腿的义肢非常出名，两个维修员显然认出了他，立马变脸成两副坚毅刻板的模样，双双举手发誓，大喊着：

“复兴蓝星，奉献自我，忠诚！”

唐棠默默转开眼，拉克利斯忍不住吐槽他，“何必呢？你又不是纠察队的，整天绷着张脸多招人烦？人的忍受力是有限的，适当放宽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就是因为你们成天斤斤计较，自杀率才那么高。”

唐棠又瞥了她一眼，口吻冰冷，“抵抗派的基础就是忠诚，如果没有这种品质，我们就完了。”

拉克利斯好笑地瞪着他，“不，我认为抵抗派的地基是勇气。”

唐棠转向元迟，他一直缩在一只扶手底下默不作声，好像要把自己团巴团巴藏起来。唐棠当然不会让他如愿，用手戳了戳他，“你说，我们抵抗派最重要的基础是什么？”

元迟无奈答：“我觉得我们不缺忠诚，也不缺勇气，现在最缺的就是理智。如果人人都很理智，应该就不会出现把焦尸挂在路灯上的事了。”

“说到这个，”唐棠迟疑了一下，又用调侃眼光锁定他，“别忘了我给你的时间，你能完成任务吗？”

元迟忍不住嘶了一声，发出抗议，“你虽然是人联会代表，还管理实验室，但是也不能跨部门把纠察队的案子派给我吧？”

唐棠耸耸肩，“我昨晚撤销了叶拾的队长职务，目前我暂代纠察队的职务。”

“……”元迟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你为什么不限定时间让叶拾破案，把他撤掉来压力我是为什么？”

“他已经都搞砸了，指望叶拾破案还是算了吧。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两个人说得对，纠察队确实很久没调查过正经案子了，地下城一直律法严明，规则严苛，所有人都活得竭尽全力，根本没有人有精力违规，除了你们这种吃饱了撑的非要乱搞的个例……”

拉克利斯忍不住做出停止的手势，“你能别再提我们那件事了吗？我们两个确实被抓住了，你也不用天天说吧？”

元迟纠正她，“你错了，他不是天天说，是一天要说好几遍，整个实验室都听厌烦了。”

拉克利斯一怔，“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社死几次？”

“是我们。”元迟指指自己又指指她，“是我们两个，每天都要社死好几次。”

唐棠提醒两人，“到站了，下车。”

——

负一层是整个地下城最荒凉的地方，这里平时是禁止进入的，因为距离地面太近，甚至规定接近入口闸门都要穿戴防护服，以免轻微泄漏的外部微粒接触人体。

唐棠用自己的权限调取了三套防护服，三个人把防护服套在外面，拉克利斯顺便问了一嘴，“你打算找什么？现场应该被收拾干净了，你想找凶手遗留的痕迹吗？”

元迟当然没这么天真，“不管怎么样都要到现场看看。”

唐棠倒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现在还有62小时，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元迟无奈地瞅了他一眼，当先穿过第一道闸门，然后他就站在那愕然了半天。

眼前的空间满地灰尘，因为没什么人力打扫，到处都是尘埃。但是沿着斑驳的墙壁竟然画着一整面壁画，黑色的卷曲的硕大花朵展现着怒放的生命力，但整片狰狞的淫邪气质却又让人深感惊悚，好像那些地狱妖花即将撕开现世的缝隙。画幅可以用庞然来形容，由地面一直延伸到天棚上，四周细细绒绒的曼珠沙华簇拥着中央一棵巨型的母体，它浓黑得悚然可怖，花体极尽舒展，丝绒般的质感如有实质。

元迟面色凝重地走近，站在前边看着，一言不发。

拉克利斯从后面走近，皱着眉呐呐，“所以，这地方有一幅涂鸦？特战队……还挺闲的。”

他拧过头，看着她，话却是对唐棠说的，“把埃放了。”

唐棠不解，“为什么？”

“因为不是他干的，他是无辜的。”

唐棠哼了一声，“就算不是他干的，他也不无辜。他犯了毁坏尸体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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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9.彼岸的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