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盘古开天辟地,伏羲八卦应运而生,阴阳相和相克,天地清明,生出山川河流,生灵百态。
万禾峰山腰的小舍里,虞声靠在摇椅间,哼着自己偏的不成调的小曲,两眼一闭,晃晃悠悠,就是半个下午。
“师傅,我们当真不回山顶上去吗?”虞声的小弟子贺常安小声嘀咕道,“师兄师姐他们都在万禾殿,我们在这儿呆着干啥?好无聊哦…”
虞声没急着回话,眯着眼,懒洋洋地从一旁小几上抄过杯盏,抿了口清茶,这才悠悠地接上话:“诶,为师带你下山来,是玩的吗?不是带你历练来的吗?”
“虽然是历练,但不就是跑到老远清和山脚下,去偶遇了沈大人一回,再千里迢迢跑回来,搁这儿歇着嘛。师傅,您茶都喝了七盏了,什么时候给弟子派历练任务啊……”贺常安依旧是碎嘴子。万禾殿里的弟子大都能和虞声打或一片,时常斗上两句嘴,只要这万禾大人没正神色摆脸,他们几本上是不怕他的。
“诶——此话怎讲啊,我问你,我们怎么去的。”
“捻御风诀。”
“出发前你不是还不熟呢?来回一趟不是会使御风诀了?”
贺常安没吱声,给虞声满上第八盏清茶,等着这总是扯皮的师傅的下一句。
谁料他话锋一转,没再纠结“历练”一事,话音吊儿郎里地冒出来一句,“常安,你觉得沈大人怎么样啊?”
“啊?”
“就,我们千里迢迢去一会的——清和大人,沈钰啊。”
贺常安脸色一阵空白,愣了半晌:“啊?”
伏羲八卦落成后,阴阳双极的中心恰好落在万禾峰和清和峰,南北相峙,贯穿了全境。同时伏羲一缕神魂在众神皆陨后落在双峰,生出了唯二的双神,万禾阴神虞声,清和阳神沈钰。而众生多数只是无知的百姓,万禾神和清和神的名字,传着传着,就只剩了“那俩‘河神’”“阴阳两仙”诸类云云。
然而,人界对这阴阳双神知之甚少,这两名字在仙妖各族却是是以令人抖三抖,也有络绎不绝的二族人士想拜在他们门下,或是扯上点什么关系,沾亲带故式地增上点伏羲之名。
不过,想归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如愿的,一来呢,是看天资或是地位,一来呢,得看这两位大拿的心情。两道坎儿一摆,这二峰也是意料之中的清静。
在山腰的闲舍待了一整个下午,贺常安终于在缠了虞声千八百次后,得了准,打道回殿。
出于一些特殊的原因,从山腰那闲舍开始往上,被万禾神设了阻灵阵法,除了阴阳二神这种实力吊打一众仙妖的存在,像贺常安这样的小弟子,在阵法内使不出法力,也用不上灵诀。虞声本人倒是能一步登天地飞身回山顶,但考虑到身边的这拖油瓶,两人便拾阶而上。
一路上,青石板的阶不慌不忙地向上沿伸,阶过,茂林修竹,将日光剪成斑驳碎屑抛下。
“常安啊,你还没回答我呢。”虞声偏过头,含笑的眼眸就落在了少年的青衫上,“你觉得沈大人怎么样啊?”
贺常安心道不好,插科打诨了这么久也没躲得过去,这清和神哪是他这种平平无奇的小弟子能随意评判的?虽然他能猜到师傅是什么个意思,但他好歹晓得神威不得僭越啊。寻思了几许,他跟个端水大师一般,干巴巴地蹦出来一句:“还行。”
虞声自然是不知道贺常安刀尖火海走了一遭般壮烈的心理活动,只道是这昏头昏脑的小弟子脑子没在线走神去了,才慢吞吞地甩下这么个言辞温和到天下太平的回答。不过他显然不买这个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阶上的贺常安,好笑地反驳:“哪是还行?是行极了,行透了,行飞了,行到路过的小牲畜都得立刻磕三个响头,站在名花面前能让它瞬间蔫成一坨灰,八千年玄龟也得甘当他垫脚石好吗?再说了……”
虞声还在滔滔不绝,却被贺常安无情打断:“可是师傅,你今儿千里迢迢去偶遇他,沈大人都没理你……”
虞声瞬间噤声,像被戳中了伤心事,转身就向上走,走了几步,却又回过头来,忿忿不平道:“谓!怎么和你师傅说话呢。再说了,他是矜持。我堂堂万禾神……”
贺常安听到这,眨了眨眼,自动屏蔽了他师傅接下来可以万计字的自我评点,以及对另一座山上某位大人无条件全滤镜地称颂,时不时还礼貌性地附和一下,显示出自己听得很认真。
待虞声没注意时,贺常安偷偷做了个鬼脸。啊哦,他家万禾大人又开始他的爱豆吹捧会了。嗯,如果是“爱豆”的话。
万禾殿其实不是一座殿阁,而是一小片建筑群,亭台楼阁,廊桥相间,山山水水的,倒还挺雅致。在一处山好水好风水好视野好的地方,座落着万禾正殿。
石板道不算很长,两人步速也不慢,很快就到了万禾门。一到门口,虞声就“嗖”地一下钻回自己的万禾正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贺常安一回头,发现师傅又不知所踪了,也没放心上,溜达到了万禾苑——一处不大的花园,还是这万禾神当年突发奇想亲自下场设计打理的,不过捯饬了没几天就“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地把这事儿抛诸脑后,全全交给弟子部下了。
贺常安刚走到后苑的拐角,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果不其然,师兄师姐都在这,师傅一旦没课没活,他们全往这儿窝。
“哟!小常安回来了?历练怎么样?师傅给你开小灶教你啥了?是不是独家绝技?诶,我就说,师傅领了常安进门就散养我们了……”
出声的是贺常安的师姐唐燚,由于生僻字太难念,大家都叫她唐火火。说来也巧,起名时估计是算卦命中缺火,赐了这么个火热的名儿,等她长开些,情格泼辣不说,到了万禾山上,修得最拿手的还是难能一见的御火术,也算是十全大补了。
贺常安就近坐下了,捻了个诀,从桌上拿了杯茶:“哪有,师傅带我练御风诀去了。诶,煮茶火怎么灭了。”
唐火火一个响指,向壶底送了颗豆大的小火苗,追问道:“啊?就这样啊。”
“那倒不止。”贺常安把茶一饮而尽,“其实是去偶遇清和大人的,顺带练会了御风诀。啧,这茶好难喝……”
“你师兄屋里的残茶,将就喝喝呗。改天一道儿上师傅正殿里偷点出来。”唐火火有点贼兮兮地往左右一看,“诶,小常安,师傅又去见沈大人了?怎么说?”
贺常安往前凑了凑:“还能怎么说,师傅千里迢迢去清和山下堵人,结果人看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走了。”
“师傅实惨。”唐火火装作老成地抿了口茶,“唉,就是说沈大人为啥不喜欢师傅啊,师傅倒是天天追着他跑……”
唐燚还想补充点什么,就听身后飘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是啊,为什么呢?我也想知道。”
唐燚有点心虚地回头,发现是行踪不定的虞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暗蓝色的单色衣服,散下了墨色的长发,此刻正阴沉着脸看着她,一贯斜向上的细长眼角压住了一股戾气,此刻好像在真正符合了万禾阴神的名头,看上去有几分暴戾。
唐燚心里一紧,果真,下一秒就听对面飘来一个沉沉的,“你们俩,来我殿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