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之前的粉丝闹事,还是今天顶流要来,旅社外围的安保极其严密。要不是有拍摄组的人恰好在旅社外,梁成差点儿没进去。
后勤组的人递给他一张工牌,说是昨天给组里的人量身定做的,人不对牌,保安不让进。
梁成道了声谢,把工牌揣进了兜里,而后去找梁既白。梁既白正在跟编导组开会,再次确认今日的活动流程。见他来,朝他招了下手。
“今天你的任务很重。”梁既白没时间聊家常,直接给他布置活儿,“嘉宾预计9点到,到时候会有一场雪车巡游。飞行线路规划图张锐会同步给你,除了拍下巡游的完整轨迹,更重要的是,别忘了用无人机和嘉宾互动。记住,高度、动视、故事感。天冷,多带两块电池。”
嘱咐完,梁既白手一挥,“去吧,晚上再找你算账。”
梁成去拿设备,意料之外地,他遇到了邵东辰的跟拍摄像强哥。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没去邵东辰那儿?”
“你不知道?”强哥惊讶,“梁导把他踢出节目组了。你没看群消息,也不上网吗?”
“我把手机关机了。”
强哥一脸“怪不得”的表情,压低声音:“昨儿你舅发了好大一通火儿,一点面子都没给邵东辰留。要我说,姓邵的也是没脑子,敢拿你炒作……对,你还不知道。”说着,他拿出手机,找到相关信息给梁成看。
梁成对这件事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天前,邵东辰开直播,惹得粉丝抵制节目组。没想到一天过去,又出了很多事。
屏幕上,是营销号搬运的截图和视频片段。邵东辰在凌晨发布了一条消息,安慰粉丝让大家不要为他担心,更不要因此去攻击节目组或其他同事,梁导、梁摄都对他很照顾,称一切都是“误会”,自己会处理好。
两个“梁”瞬间就让粉丝炸了锅,“心疼哥哥”、“资本打压”的评论刷屏,矛头直指梁成这个没露脸,但蹭了热度的“关系户”。
在梁成没带手机,与外界断联之时,他差点被人肉。难怪梁既白忍都不忍,直接把邵东辰踢出节目组。这算是彻底触碰梁既白的底线了,他要是没有作为,梁女士和姥姥能合伙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手机上那些恶意的揣测、人身攻击的字眼,还有被刻意截取、歪曲解读的所谓“工作照”,一股脑涌入眼底。梁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无聊。”
强哥滑动屏幕,又点开一个视频。是凌晨三点多,邵东辰现身机场被粉丝围堵的视频。他戴着口罩帽子,看上去十分憔悴,面对粉丝“为什么离开节目组”的追问,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尊重节目组决定”,便在助理护送下匆匆离开,将一个“被迫离开、隐忍大度”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现在网上风向对他还挺有利,觉得他是受害者。”强哥皱眉,“你舅那边公告发得硬气,但邵东辰这波卖惨操作,也圈了不少路人同情。反正这潭水是搅浑了。”
梁成的视线在那些充满煽动性的截图和视频上停留片刻,脸上没什么波澜,唯独眼底凝起一层薄冰。他不在乎被人指指点点,但邵东辰这种背后捅刀、转头又扮无辜白莲花的操作,实在恶心。
“手机借我一下。”他对强哥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接过手机,他快速拨通了助理崔明的电话。
“崔助,是我,梁成。”他开门见山,语速快而清晰,“联系公关部和法务,立刻准备律师函,针对目前网络上所有对我个人及节目组进行侮辱、诽谤、人身攻击的账号,特别是那几个带节奏的头部营销号和所谓的‘业内人士’小号,提起名誉权诉讼。”
“您放心,我这边已经固定证据了。梁女士吩咐过,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或公开道歉,必须走完所有法律程序。”
听到“梁女士”三个字,梁成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有她的介入,这件事就不再仅仅是娱乐圈的纷争,更上升到了家族名誉和商业层面,处理起来只会更彻底、更不留情面。
“我知道了。”梁成语气缓和了些,“按我妈说的办,辛苦你们了。”
结束通话,梁成把手机还给强哥,道了声谢。
“解决了?”强哥试探着问,话语里带着些小心翼翼。他是看出来了,这位爷平时看着没脾气、好说话,对谁都笑眯眯的,要真以为他好糊弄,那才是大错特错。邵东辰和他的粉丝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嗯。”梁成点头,开始检查设备。
雪车巡游十分壮观,为顶流专门设计的出场大获成功。路透被发到网上,为节目组
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热度,也冲淡了之前关于“关系户”和“踢人风波”的负面舆论。
梁既白趁机放出了几段由梁成拍摄的、未经剪辑的原始航拍素材。画面之稳、构图之美、意境之独特,瞬间折服了不少原本持怀疑态度的网友,也吸引了很多路人对小镇的关注。
中午吃饭时,梁成借梁既白的车回了趟民宿。手机一开机,意料之中的,未接来电、各种App的推送提醒和私信挤满了屏幕。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无关紧要的噪音,他直接清空了通知栏,给梁女士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梁女士也很忙,在确认他没事,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微信里,问候他的人很多,往下划了几次都没到尾。除了钱路他们的,他一律没看,甚至没点开。他只在置顶的群里发了一句——
“让兄弟们担心了,一切安好。”而后,接连发了几个红包。
钱路就像时刻守在手机旁一样,几乎就在他发出消息的下一秒,打来了视频通话。
“没事吧,梁儿?”钱路问道,“昨儿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嘛去了。”
“出门散心了,没带手机。”梁成看着他那边的背景,觉得不太对,“你这是在哪儿呢。”
“在车里啊。”说着,钱路切换成后置镜头,“来,前面的两位,给梁少爷笑一个。”
蒋毅在开车,看了一眼后视镜,笑着说自己不方便。王千祥从副驾驶上转回头,挥了挥手,“我们来找你玩儿了,怎么样,惊不惊喜?”
“真的假的。”嘴上这样说,可梁成心里已经信了。手机屏幕上是只有东北才有的一望无际的雪原。
“骗你干嘛。”钱路接道,“我们仨正好都有空,想着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还碰上糟心事儿,干脆过来给你撑撑场面,顺便体验一下北国风光!”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梁成开着玩笑,实则他再清楚不过,钱路他们是因为没打通电话,担心他。
“你们还有多久能到?我下午还有拍摄。”
“还得一个多小时。”王千祥说,“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你给推荐推荐呗。你安心拍摄去,我们仨自个儿逛。”
“虎林园、铁路博物馆、民俗一条街、采摘园……镇子不大,你们随便逛吧。我争取早点儿收工,晚上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梁成下楼找杨超,问他晚上能不能请杨叔做顿席,朋友要来。
杨超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让他点菜,又贴心地问他朋友几人,订没订好酒店。
以梁成对他们的了解,八成是没有。
“那难了嗷。”杨超道,“要是还没订,我帮你联系一下看看哪个酒店还有空床,估计是悬,本来就是旅游旺季,又来了那么多粉丝……”
杨超在联系其他酒店时,梁成问了问钱路,他们果然没订。
杨超一连打了三个电话,最后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
“没事,大不了在我房间里打地铺。”实在不行还有沙发,不让他们三个露宿街头就行。
“哥,四个大老爷们儿,你那房间也住不下啊。”杨超想了想,说,“你去工作吧,这件事儿就交给我了,保准给你安排得妥妥的,不能让你朋友没地儿住嗷。”
对方既然能说出保证的话,梁成也不好再推辞。杨超是本地人,路子比他广,或许真能找到办法。
杨超没辜负他的期望,在他回到旅社没多久,就打来了电话,说找到住的地方了。
“是别墅哦。房主没在家,我跟他打过招呼,他同意了。你朋友要是去住的话,我找人去收拾一下嗷。”
“行,麻烦你了。”梁成转头就把消息告诉了钱路,让他们玩够了可以去民宿歇着,等他一起吃饭。
没到冬至,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梁成跟梁既白请了假,提前从拍摄地离开,到民宿时才刚过五点。
走到门口,就听到民宿里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熟悉的王千祥的笑骂。
推开门,绕过屏风,看着钱路他们三人脸上的纸条,梁成不由愣了一下。
“梁儿!”王千祥喊他,“你快来!这儿有个玩牌高手!”
杨超瘦瘦窄窄的一张小脸夹在他们三人中间,干干净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梁哥,都是你朋友拉着我玩儿的,我也不想。”
“他会算牌。”钱路摘掉脸上的纸条,中肯道,“比我手底下的人厉害。”
“不不不,我一点儿都不厉害,最厉害的是我哥。”
“你哥?”钱路和梁成几乎同时问道。但他们问的不是一个问题。钱路问的是他哥是谁。梁成问的则是:覃冬就居然还会这个?
“我以前吧,不学好,初中没毕业就混社会去了。我在外边儿认了个大哥,那大哥是给歌舞厅看场子的,他们私底下经常玩儿这个。我被带进去了,然后就……欠了一大笔钱,差点儿把我家的店给赔进去。我没办法了,只能去找我哥借……”
“他借了?”
“没有。”杨超摇摇头,“用不着借。我哥在牌桌前坐了一晚上,别说我家的店了,就连歌舞厅他都给赢了回来。但他没要歌舞厅,拿歌舞厅换我干干净净退出那个圈子。”
“你哥对你不错。”钱路评价道。
“那你这牌技……”王千祥问。
“我哥逼我学的。”想起那段日子,杨超都想哭,“那都不是玩儿,纯是受折磨。我一局一局地输,我哥一步一步地教。我刚觉得自个儿竖愣起来了,马上,就被重新教做人了。那段时间被我哥虐得,我看见扑克牌都想吐,一摸牌就恶心,输了就干呕,这两年才好点儿。”
“你哥……是个人才。”虽然这个时候笑有点不地道,但王千祥还是笑出了声。
若不是凑巧,梁成根本不知道覃冬就还有那样的一面。那是会为了不成器的弟弟,在鱼龙混杂的牌局里坐到天亮,用最直接也最凌厉的方式,把弟弟从泥潭里硬生生拽出来,再用近乎严苛的手段逼着他学会自保的青年覃冬就。有胆略,有气魄。实在是招人。
梁:喜欢!
覃:……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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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实在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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