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没再敢看平板，老老实实地接过覃冬就手中的勺子，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粥。

说是粥，其实也是药。里面放了山药、茯苓、百合，又添了几颗去芯的莲子，味道算不上多好吃。

覃冬就清楚这一点，所以当梁成吃了一半，动作明显慢下来时，他就伸手接过了碗，“再吃几颗蓝莓，吃完了回房间换身锻炼的衣服，带你拯救一下你的腹肌。”

听到腹肌两个字，梁成不由低头看了一眼。不用摸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腹部有多扁平。看着看着，视线又右平移，落在了覃冬就的腹部。

“你……几块啊？”

“不建议你问。”覃冬就把果盘放到梁成面前，说，“会打击你锻炼的自信心。”

“激将法？”梁成捏了个蓝莓扔进嘴里，“我严重怀疑你在驴我。”他这二十多天可一直都在看守所里，在那里面，有可能锻炼？

“我得验证一下。”说着，他抓着覃冬就的毛衣衣摆猛地往上一掀，而后就傻眼了，毛衣底下还有一层单衣。

覃冬就表情淡淡地挪开了他的手，起身边收拾餐桌边道，“等你恢复到四块的时候给你看。”

梁成现在知道了，覃冬就可能不是在驴他，是把他当驴了。男色，就是吊在他眼前的胡萝卜。

半小时后，梁成双手抱在脑袋后，眼睛紧紧盯着给他压着脚踝的覃冬就，咬着牙从瑜伽垫上坐起。

“33。”覃冬就波澜不惊地报着数字。

“三你丫！”梁成一锤锤在了他肩膀上，气喘吁吁道，“刚刚还38，你丫也断片了啊？你……梦到哪个数儿报哪个？”

“行，没糊弄过你。”覃冬就点了点头，“躺下吧，继续。上午只做40个。”

梁成瞪了他一眼，躺下，绷着腹部，脸都憋白了，才又做了一个。

“39。”覃冬就数道。

“四十！”梁成纠正道，“不是哥，清华是教出你这么个高材生的。刚刚那个才是39。”

“你没给母校丢人就行。”覃冬就看了一眼他被汗湿的粘在身上的浅蓝色背心，余光扫了一下他胸前的凸起。

一秒后，他移开视线，放开了握在掌心里的脚踝，把肩膀上搭着的干净毛巾递了过去，“休息五分钟，然后做下肢锻炼。”

说不清身体上的复健和脑子复健，哪一个更痛苦。但当他注意力高度集中时，断片就极少发生。

晨练结束后，覃冬就开始工作。而梁成则无所事事地吃着水果，看着电影。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他就坐在了餐桌前，手里拿着筷子。

“哎，有糖醋里脊诶。”梁成笑道。

覃冬就愣了一下，几分钟前对方明明刚说过这句话。他反应极快地用公筷给梁成夹了一筷子，“多吃点儿，下午我干你的活儿，你得在旁边盯着，别出错。”

“你真打算帮我干啊。”梁成面露犹豫之色，“这不好吧，有些涉及了公司机密……”

“签劳动合同。”覃冬就显然早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你雇我，我给你打工。”

梁成满意地笑了：“先签个三十年的？”

覃冬就瞥了他一眼，“那我得一直给你干到退休。”

“既然你没什么异议，那就愉快地决定了。”梁成说着就在平板上记下了这件事，问崔助要劳动合同模板。

“谈谈薪资待遇呗？你想要多少？”他笑眯眯地看着覃冬就问道。

覃冬就正要开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是个陌生来电，但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您好，请问是覃冬就覃先生吗？”电话接通，对方彬彬有礼地说道，“我是李定山先生委托的律师。李老在去世前，曾立下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根据遗嘱内容，他将名下持有的全部个人股份，无偿转赠给您。”

覃冬就眸色一沉，“李定山死了？”

梁成闻言立刻看了过来，脸色微变。

“是的。李老于今日11点32分逝世于家中。死因是突发心梗，家属已确认过了。关于遗嘱的具体执行细则，其他几位家属想约您当面谈一谈，不知您何时方便？”

“稍等，”覃冬就看着梁成，“五分钟后我打给你。”

“李定山死了？”梁成当即问道。

“嗯，心梗。”但一没去医院抢救，二没对外公布死讯，死在这时候，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遗嘱里，他要把他个人股份都给我。”覃冬就问梁成，“你想要吗？”

“嗯？”梁成皱了皱眉，没明白这两句话中的逻辑关系在哪儿。

“我不想要他的东西，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替你争一下。”

听完他的话，梁成顿时生出一种断片的错觉来。“你，替我，争？”

覃冬就“嗯”了一声，随手给他夹了片藕，耐着性子给他解释说：“他把股份给我，明摆着没安好心。我没兴趣插手李家的事务，但这些股份对你有用，你是想合并两家企业，还是想卖了换笔现金流，随你。”

然而，显而易见的是，覃冬就要想拿到这些股份，必然要卷入李家的争斗。那可是相当于李氏集团董事长的接任书，李家没有人会愿意放手。

“你倒也不用‘这么’为我考虑。”梁成心里五味杂陈。

“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覃冬就的声音始终从容不迫，“我讨厌李家，你帮我把李家整垮，同时你壮大了寰宇，我们各取所需。”

可账，没有这样算的。梁成心里再清楚不过。

“你这叫各取所需吗？您这是‘精准扶贫’吧。”他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就能唾手可得，而覃冬就呢？

覃冬就还得那副“死”样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就给推了。”

“要！”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至于他和覃冬就……

梁成在桌下，用拖鞋尖蹭了蹭覃冬就的小腿，混不吝地朝他笑道：“感谢覃总送我这么大的礼，我怎么报答你？把床分你一半？”

“梁总。”覃冬就坐在原位一动没动，神色波澜不惊，“有一件事，我们聊过，但你现在不记得了。我们之间……”他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梁成，说，“是我睡你。”

“嗯？”梁成扶额，皱了皱眉，“你刚说谁死了？李定山？”

覃冬就：“……”

他起身走到门边，将最近的一通来电回拨了过去。

梁成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在备忘录里写下的那句话，眉头紧锁。他此刻满脑子都是疑惑：覃冬就睡他？为什么？难道是他不行？

覃冬就打完电话回来，梁成碗里的饭菜仍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他二话没说，拽开梁成身旁的椅子，坐了下去。

“我这就吃。”梁成生怕他再想早上那样，连忙拿起筷子吃了一块里脊肉，并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我不是不想吃，我是在等你。”

覃冬就的确是吃到一半放下的筷子，因此他明知梁成说的是借口，但无可指摘。把碗筷拿了过来，他放慢了速度陪着梁成一起吃。等吃完了，他才告诉梁成，下午他要去李家老宅，跟李家人聊聊遗产的事。

等覃冬就走后，梁成立马找管家安排人来安装监控。除了客房，但凡他有可能驻足的地方一个死角都不能留。与此同时，他换上了有双摄像头的智能手表，以防覃冬就有可能带他出门。

在等待安装监控时，梁成一直在等一个人的电话。只不过遗憾的是，一直到覃冬就回来，梁成都没等到李曼玲发来的消息。看来，对方已经有了新的选择。在“攘内”之前，她怕是要先和李家人一起一致对覃冬就这个“外”。

梁成毫不意外，因此他并不失望。李定山已死，李曼玲对他的用处不大。况且，他已经为自己找到了新的、更可靠的盟友。

一份劳动合同摆在了覃冬就面前。覃冬就脱衣服的手一顿，他拿过来翻开扫了一眼，合同期限那里只填了起始日期，没填终止日期，工作内容和劳动报酬也是空白。

“几个意思？”他抬头看向梁成，对上了梁成的笑眼。

“你都要把李定山的股份给我了，我表达一下诚意，你随便填。”

覃冬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情况有变呢？”他没卖关子，把合同塞到梁成怀里，边脱外套边道，“遗嘱上说，我要是不能在五年内将集团业务提升10%，那这些股份将转到李良手里。”

梁成很快就想通了，在心里暗骂：李定山真是个老狐狸。这些股份与其说是给覃冬就或是给李良的，不如说是给梁家看的。如果覃冬就选择收下股份，那么至少保证了五年内李氏集团不受梁家的威胁。假如覃冬就没能做到，那李氏集团交到李良手里，就又续了五年命。

存在覃冬就和李良不接受遗产的可能吗？当然。不过，那就得看这两个人有没有野心，以及，和梁家到底是不是一条心。

李定山的算计，说是一箭双雕不为过。所以梁成那句“老狐狸”绝对是对他的夸奖。而李家人此时的焦点却在于，李定山为什么越过了四个亲生子女，要把那么至关重要的股份给连族谱都没上的覃冬就，或是，被逐出族谱的李良。

谁说虎父无犬子。梁成心想，现实中更常见的情况分明是，麻袋换草袋——一代不如一代。

“10%而已，你我合作不成问题。”梁成的语气十分笃定。

“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就决定了？”覃冬就在委婉地提醒他，毕竟现在集团的掌权人还不是他。他们私下达成的共识，还需要“上头”的同意和支持。

梁成耸了一下肩，“说实话，我还在等。”等着看崔助会不会把他要和覃冬就签合同这件事汇报给梁女士，等着，梁女士的电话。

晚上，他照旧在覃教练的监督下，完成了40个仰卧起坐和40分钟的动感单车。在拉伸时，他接到了梁女士的电话。

“疼疼疼……覃冬就，你丫轻点儿！”梁女士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如此“不和谐”的声音。

她顿了顿，“你们先忙，我待会儿再……”

“没事儿，您说。”梁成一边忍受着被筋膜枪抵在大腿上的酸爽，一边咬牙保持语调平稳，“我刚才锻炼来着，覃冬就在办我放松肌肉。”

“这样啊。”梁女士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微妙的笑意，“看来还是得找人管着你，要不然让你自己做主，你能无法无天。”

“我哪有啊……我靠！不是，你往哪儿打啊。”

“你别动。”覃冬就按住了他的腿，把不慎滑落到他大腿内侧的筋膜枪挪到了大腿前侧的肌肉上。

梁成拽着他衣服吸气，问梁女士：“您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要给自己安排一个秘书？”

果然。尘埃落定这一刻，梁成脸上没什么表情：“嗯，等我恢复差不多了，我就该进公司了。到时候，日程安排、接待访客、收发文件、处理邮件这些零碎的小活儿，我总不能都交给崔助吧，那也太大材小用了。”

“交给冬就，就不大材小用了？”

“比起崔助，他还有的学。”

“成成，这种事不能任性。你能做到公私分明吗？”

“妈，集团里关系户、小集体还少吗？哪个领导手下没有自己的心腹班子？”梁成笑了笑，说，“我能保证不因私心有损集团利益就够了，至于其他……就这样吧，行不行？”

不出意外的，梁女士默许了。

“李定山死了，这事儿你知道吗？”梁女士转而问道。

“您也知道了？”

“李良来找我了。”

“那您的想法是……”

梁女士沉默了几秒，“成成”，她说，“我想跟你谈谈。”

梁：崔助啊，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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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