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书房里,电脑的白光映照着一张精致憔悴的脸,眼尾的眼线晕染开,黑乎乎地一团显得丹凤眼里的红血丝更艳了,狭长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鼠标快速滑动,一页页PPT快速划过,终于,最后一页PPT检查完毕。随着发送键的敲击,人体工学椅上的人终于长吁一口气,伸了伸懒腰。
咕噜咕噜,被忽略已久的胃终于在发出这次抗议声后被注意到,谢玉成起身准备寻觅食物。离开电脑屏幕的光区,这才发现她居然都忘记开灯了。胃部发出的抗议声越发严重,竟然有些许绞痛,谢玉成现在只想赶紧吃点东西安抚一下它。索性没开灯借着窗外的光,摸索到冰箱前。
打开冰箱,出差两个月的冰箱果然是没令人失望。
除了水,什么都没有。谢玉成不死心打开速冻层,囤的速冻饺子也是一扫而空。
已经高速运转了一天的脑子反应了一会儿,想到一个地方,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诶呦。”懒得开灯的人自食恶果。
摸黑的谢玉成完全忘记了下午被自己丢在玄关的行李箱,一脚踢了上去,好在她走得慢,不算特别疼。
“万恶的资本家,这得算工伤吧。”长眉簇起,谢玉成内心暗骂。
好不容易摸到钥匙出门,到对门沈时烟家,看到她的双开门大冰箱那一刻。
谢玉成心想。“YES,稳了。”
不一会儿,谢玉成打开了四个门。
“呵。”果然,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也是会笑的。
比自己的丰富一点,至少不是纯矿泉水,还有饮料。
谢玉成认命了,拿起一瓶橙汁。“喝水饱也是饱。”
“吨,吨,吨。”确实也是渴了,几大口,一瓶橙汁下肚,终于有了些许东西,胃似乎也好受了一些。
谢玉成刚拿起手机准备和沈时烟发信息,通话提示音便响起了。看着来电显示,小巧的脸上长眉簇起,修长的手指很想滑向那个红色的标志,最后还是认命滑向接听键。
“张所,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嘛?我今晚要做李总的PPT,应该是没有这个荣幸出去喝酒了。”先下手为强,今晚她是真的没心力去喝酒了,现在只想等下和沈时烟约一顿烧烤,吐槽吐槽最近的烦心事。
“哈哈哈哈,难道我找你只有喝酒这件事情嘛,听说你们昨晚在北辰喝不少啊。”
“这个老李也真的是的,昨晚喝了这么多,现在还让你这个得力干将干做PPT这种小事,真是大材小用啊。”电话那头传来张所标志性的嗓音。
“害,能为老板分忧就是对我们能力的认可。”谢玉成漫不经心应付着。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无意识敲击着大理石台面。
“你当初也是我招进来的,你也算是既跟过我也跟过老李,那你觉得,我和老李比,那个老板更好呢?”电话那头仍旧是调侃的语气,谢玉成敲击台面的手指一顿,心头一震,没摸清楚情况的谢玉成说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
“都是啊,咱们几个部门不都是一个大家庭嘛。”
“是啊。”大家庭怕是也有要分家的时候。澳云大厦38楼的办公室里也没有开灯,繁华的CBD,哪怕是周六的晚上依旧灯火通明。灯光透过落地窗映射在张恒晦暗不明的脸上。
窗外风声猎猎,月影消散,顷刻间便变了天。恒兴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由张恒一手创办,现在十几个部门的合伙人里面半数都是当初的元老或者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但是商海浮沉,干资本市场的那个心不黑,都是追逐利益的秃鹫。现如今他到了要退休的年龄,一个个的,既想要他手里的资源,又想吞更多的利益。看来这些年他是越发和气了,都当他是慈善家。靠坐在老板椅上的人,内心百转千回,开口却还是寻常语调。
“玉成,咱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吧,你这项目不断,要见你现在都得预约咯。”
“哪里的话,我能有您这个大忙人忙,您可是能一天飞三个城市谈业务的空中飞人,我们还得多向您学习。想见我,您一句话,我不就飞回来啦。”
“那后天周一晚饭时间留给我没问题吧。”
“当然。”
“都有谁在阿。刚好我这新拿了一瓶好酒,您给检验检验。”
“都是老熟人。好好休息。”
这是要站队?还是要分家?
寥寥数语,包含的信息量太多,又一瓶冰水下肚,谢玉成才算冷静过来。不知道是冰水太刺激还是用脑过度,头开始有些刺痛。她晃了晃自己的头,算了不想了,这个时候不适合思考这种难度的问题,先填饱肚子再说。
走到客厅沙发躺下,发了个信息给自家好姐妹:“宝贝,怎么你家冰箱也这么空阿,我快饿死了,你啥时候回来,我们去吃烧烤去呀。”
时烟宝贝:“?”
随后直接就是一个截图,上面赫然是,沈时烟和她说她要出差半个月的消息。
时烟宝贝:“渣女!”
谢玉成立刻滑跪道歉。
XYCZ:“我错了,宝贝,让我在你回家之前填满你的冰箱已示惩戒。”
时烟宝贝:“行吧,勉强原谅你。”
沙发上的谢玉成感觉到肚子传来阵阵绞痛,霎时间全身的力气被抽走,手机滑落,也错过了后续的信息。
嘭、嘭、嘭,沉闷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谢玉成耳边回荡,她用手捂住肚子期望能有所缓解,然而却是徒劳。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淹没在外套上氤出一块深色。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不知道过了多久,谢玉成感受到心跳平稳了些许,便想起身拿手机。
好转只是假象,随着起身,后脑传来尖锐刺痛,谢玉成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之间用最后一丝气力撑住了沙发,缓缓滑落,拿到手机拨打了120。
只是简单的拨打120的动作,就已经耗光了她的力气。
好累,上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平时总是冷静审视的丹凤眼此刻有些涣散。看着紧闭的房门,谢玉成知道自己还有一道关要闯。
嘴巴紧闭,要紧后槽牙,“不能睡,谢玉成。”即使她有超强的意志力,但是人怎么能抗住生理反应呢,在被痛晕的前一秒,谢玉成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打开房间门。
“我大好的年华,不会要交代在这了吧。到时候这里成凶宅,房价暴跌,那沈时烟也太惨了,摊上我这么个朋友,还不如不回来。”
A市是海滨城市每年7月至9月都是台风多发期,今年更甚。上周一个“摩羯”刚走,这“香香”又要来登门拜访。这台风还没来,今天望海区居然还先停电了,好在小区还有备用发电机能维持基本设备运转,不然大家都得集体负重有氧运动——爬楼。
“叮。”9楼的电梯门打开,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简单的黑T,鸭舌帽,短短两步路,长腿一迈走出了秀场的气势。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手机回着信息:“姐,我到了,你是901是吧。”
电梯门关上,便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便借着手电筒的光准备开门,刚到门前就看到门开了一条缝。
“遭贼啦?这小区号称高档小区,怎么安保也这么差。”
不知道人还在不在里面,沈时与把手机灯关了,放下所有的东西,开始活动筋骨。
“这一回国,就抓到贼,我这经历也是太丰富了。”短短几秒钟,沈时与已经盘算好了等下要和姐姐邀功。
活动结束,他轻手轻脚推开一点点门缝刚刚开了10厘米,就推不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沈时与谨慎地探头观察,这一看不要紧,借着窗外的光隐约可以看到一团长长的毛发在玄关处从中间延伸到地上,隐约可见人型。
沈时与喉结滚动,强装镇定默默收回探出的头。“不会的,不会的,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更何况那东西。”
伸出手默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回头,要不去住酒店吧,明天再来呢?”
“不行啊,这是姐姐的房子,她一个人独居,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两种想法在脑子里打架。最后还是爱姐姐的心占了上风。
小声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诚信、友善。。。。。。”
转回头,再探头看一下,这下门开得更小了。窗外轰隆一声闷雷,和沈时与一起探头的还有亮撤天际的闪电。
这下,他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女鬼!标准的女鬼!惨白的脸、黑色的泪痕、长长拖地的头发、红得发紫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歹徒他可以制服,但是鬼他是真的怕阿,也不顾行李了,长腿一迈就是跑。到电梯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感觉过了一辈子。
“呼、呼、呼”窗外呼啸的风声仿佛是索命的号角。
终于到了电梯,沈时与眼睛快速睁开一下,找到摁键就是疯狂点击。
然而,电梯的摁键都要被摁冒烟了,门却迟迟没有关上。
一直没有听到提示音的人,努力哄自己睁开眼睛,却就着电梯的光,看到一个黑影缓缓从901的门口爬出。
“妈咪妈咪哄。”
“诚信、友善、南无阿弥陀佛。”
“观世音菩萨、孙悟空齐天大圣、财神爷、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在此。哈利波特、上帝也在此”
语言系统完全混乱。管他东方的、西方的,先求了再说。
此时此刻,沈时与不再是阿尔法实验室临危不惧的冷面组长,日常呈现桃红色的性感薄唇已然惨白毫无血色,此刻还有些微微颤抖。想到自己的志向还没实现,喜欢的那个人也还没有等到,他就心有不甘。眼尾的泪痣竟隐隐有些湿意。
“我大好的年华还没开始,今天不会就要交代在这了吧。”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