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矢樱的内力,刚才她用七星时就有所察觉,没有上一世那么敏捷,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但她只当不顺手用这双刀。
她原本就想在这里战邪祟,顺便还能把阁楼给毁了,但楼里还有人,所以她不得不把那东西引到其他地方。
少年几乎是爬着上楼到兄长身边的,他一把拉着兄长就要跑,“哥,走,快走。”
男人看着祝矢樱手握一把七星试图将邪祟往外逼,又看了一眼深陷门框的另一把刀。如果能把这把刀拿走,不仅能救阿娘和弟弟,还能换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显然,对于少年险些丧命的教训依旧没有胜过男子心中的财欲。他反手一把拉着少年往楼下大门的位置跑,少年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哥?你……你干什么?”
男人没有理会他,停在门口,双手握刀,卯住劲往外拔,但刀尖嵌得太深。
外面,尖叫声和逃命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祝矢樱已经被触角逼得连连后退,刚开始还能斩下邪祟的触角,但头部光晕刀穿过无实,根本不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而且其他地方一斩就无限生长,消耗体力还不得不防止触手伤及逃命之人。
少年有点急,“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要这……”
他话还没说完,瞳孔猛地一颤——邪祟头部黑色光晕正对着他们,一团黑色气体猛然射向两人。
少年张开双臂挡在男人身前,“哥!”
祝矢樱抬手把手中余下的七星猛地丢向黑雾,七星化作一团金色物体吞噬掉黑雾,带着一并狠狠砸向空中,炸开来。这也让祝矢樱空手失了空,一条潜伏已久的触手狠狠往她的腰身抽去。
比它更快的,是身前出现的一层红光,如盾般挡了这一击。
红光如涟漪般荡漾,祝矢樱虽没有直接受创,但被那股反震弹飞出去,一道身影凌空接住了她,将她牢牢护在怀里稳稳落地。
祝矢樱一抬头,魂差点没了。此人依旧赤红色长服,羽翼流苏额链发饰,发饰简单并不惹眼——茌焱。
她挣扎了一下,想下来,但茌焱并没有想放她下来的意思。单手抱着她闪躲从上往下的触手,另一只手轻抬,七星双刀各自从门框,炸成灰烬后复原,一并回到茌焱手中,再一次瞥向巨型邪祟时,眸底掠过一丝戾气。
茌焱将她放下,双刀腾空化作六星悬浮在邪祟头顶,中间一颗黄边淡绿的星子与其他连接成一个金笼。邪祟触手一甩,触电般惨叫一声,随即收回触角试图寻找出路。
祝矢樱见他双刀用得如此游刃有余,十分怀疑是自己太弱了还是茌焱太强了。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不应该在灵泉池吗?
她看到茌焱掌心腾起一团明黄火焰,那颗星辰已被引动,幻化成细长光绫,从空而下,之前无实的光晕,此刻直直穿入无头黑雾,从里到外死死缠住怪物头颅。
祝矢樱见过茌焱用这招,掌心合拢,火光瞬灭,邪祟爆涨。但她要的不仅仅是这个,祝矢樱上前,道:“茌焱!”
茌焱看向她,又瞥了一眼观星阁,没说话。
祝矢樱道:“把邪祟引到阁楼里面,把阁一起毁了。”
茌焱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要知道这可是白锦鄞的地盘,况且祝矢樱为了他连想害自己妹妹的心思都有,更别说昨晚还逃了婚,只为了今日见他一面。
祝矢樱见他没说话,也不管他应不应,反正今天她一定要把这阁给毁了。转身往阁楼来跑,阁门已毁,里面因为方才的打斗,已经没了人影。兄弟两人被方才的反震弹飞了出去,恐怕已经被少年扛去安全的地方了。
确认无人后,祝矢樱快步出去,邪祟牢牢被七星困住,茌焱见她出来,抬手一挥,把邪祟重重甩进阁内,多少是带着点其他戾气的。
他没有犹豫,足尖轻点,月光下身影凌空,手中火焰燃烧灰烬中雪花落下,一把清冷玉笛腾空出现。玉笛玉白色,尾部垂掉雪花吊坠,笛身梅雪相刻不相克。
祝矢樱不仅见过,她还就是死过一次在这玉笛之下,极寒城器——挽霜。
挽霜之所以会在祭台永驻,就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能降妖除邪的法器,更是一个传说能复活已死之人的宝物。
邪气堪比星赌阁百年命魂,但也仅限传说,是真是假,无人知晓,也无人应验。
首先,能打开祭台的门,踏于厚冰之上本就需要的极其高深的法力。其次,能真正意义上使用挽霜的人内力稳固,此类人本就少之又少。最后,催动也会耗费大量心神,不仅容易走火入魔,还有极大的反噬直损灵根。
总而言之,想用挽霜救死人,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过程极其危险且无准确成功概率,唯一知道的下场便是送死。
祝矢樱到也能理解茌焱会把它带出来,毕竟他妹妹第一次出极寒城,安危必然是首位。
茌焱将玉笛放在唇边,声音出来那一刻,不仅是阁内的邪祟停滞了一秒,祝矢樱也愣住了。这声音,好耳熟。与上一世的今天,她没有武器护体,为护下无辜的人,她根本打不过邪祟,那最后时刻,也就是这笛声,把邪祟引了离开。
下一秒,“哐当”一声,在她身后响起,祝矢樱回头,就看到方才的男人头部有一些血迹,应该是刚才摔出来的,而地上是一把铁锹,男人还保持着手握铁锹想偷袭人的姿势,没了动静。
少年灰尘扑扑,早已泪流满面,“噗”地跪在祝矢樱面前,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哥哥,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他不会这样的,他以前很老实的,肯定是被脏东西操控了,求求你救救我哥哥。”
“先起来,”祝矢樱把少年扶起来,抬眼看了一眼男人,双目无神,印堂发黑,听到笛声就不动了确实反常。
笛声未停,邪祟已经在里面暴动不已,七星牢牢将其困住,火光爆涨瞬间,阁中一团火焰炸开,整栋阁落猛然摧毁。祝矢樱却毫发无损,只是碎发轻扬。而男人身体也没有动,但身后弹出另一个魂灵。
男人毫无知觉倒在地上,少年爬过去抱着他。而祝矢樱的目光一直看着方才出来的魂灵,被七星穿破身体,与邪祟,阁楼一同炸毁。
祝矢樱看出来了,茌焱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毁阁碎邪,因为他早看出来了男人被魂灵操控,他不仅仅在除邪,他还在救人。
宁静过后,茌焱落了地,在祝矢樱身边,但她没看他,直直看着少年哭泣:“哥,哥,你醒醒啊,我们回家,我不治了,哥,不治了。”
“他没死。”茌焱开了口,“只是晕过去了。”
少年坐在地上,抱住男人靠在他的肩头,他仰头,眼泪还在溢出。祝矢樱从兜里摸了摸,但什么也没有,她沉默两秒,蹲下身,对少年道:“凌忧城内有家十音药馆,你且用这个前去做学徒,治好病,医治好你阿娘,在那边好好过日子。”她说着,从头侧取下一支银色的,样式简单的桃花发簪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来,连连道谢。
药馆是白锦鄞送的,上一世还没用上就死了,这一世也算用来积德行善了。
待把马车安托好送两人离开,祝矢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昨日刚逃婚,今日就被新婚夫君救了……
祝矢樱看了看已经面目全非的阁楼,幸好这里是尽头,周边没有贴得相近的房屋,没有损害多少。她又看了看茌焱,对方手中玉笛已不在去了何处。
如果上一世的声音就是出自于茌焱,可当时茌焱根本没有收到那份信,会在灵泉池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如果邪祟是冲自己来的,可为什么出现笛声后邪祟就像替换了新目标一样,头也不回地往那边去?
她刚想开口问,茌焱已然抬手,七星双刀落入他的手里,他把七星递过来,淡淡道:“你的。”
祝矢樱接了过来,问道:“你不是要去灵泉池吗?怎么会在这?”
茌焱转头看着他,“新婚之夜夫人跑了,第二日便收到了某人的相约书信。”他顿了顿,不知是不是祝矢樱的错觉,茌焱声音都冷了大半,“是当为夫死了是吗?”
祝矢樱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是,刚刚你也看到了,我是为了来救人。”
茌焱没再看她,“救人?救出星夜城器,救出一个杀不死的邪祟。夫人,你在谋划什么?把我引到这里来解决?还是昨日下的药不够?”
祝矢樱一怔,难不成那吃食是给茌焱的?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不仅害人不成还害错人,还被当成偷情被他抓了似的。
但她又不想死了,“所以,你是看了书信后就来找我了?”
茌焱冷冷道:“夫人性子倒是有趣,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了笑话,成婚第二日就发现新娘寻了别人。夫人不在乎,我也要为自家妹妹着想。”
祝矢樱双手呈上双刀,老实道:“我真不是来找白锦鄞的,而且这刀真是我靠……靠气运所得,方才那少年就能做证。还有那邪祟,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站在这里同你讲话。”
见茌焱没收,更没要动的意思,她厚着脸道:“七星我看你用得格外称手,不如当新婚礼物送给夫君,这样,别人也只当我是为了送你宝物而非寻外人,不会笑话你的。”
祝矢樱也不想唤“夫君”两个字,但喊一声总比茌焱把自己推下祭台要强得多吧?她已经准备好了茌焱冷嘲热讽道她不知羞,却看到他收了七星,还道:“夫人既有此心,为夫自然不能寒了夫人的心。”
祝矢樱手里空空如也,没成想茌焱真收了,她又有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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