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近四点。

女寝楼下来来往往下课回来的女同学，宋谦也站在女寝门口附近的一颗乌桕树下。大学里会穿搭的男生其实不多，宋谦也一身的衬衫西裤其实说不上多么与众不同，只是因为他好看的身形和优越精致的长相让他的整个人在人群里帅得格外突出。

宋谦也给舒茉发去短信说到楼下了。

舒茉回他，她还有一会儿，尽快下来。

宋谦也说不用急。

他很享受等待舒茉的这个过程。

等待的时间里，他只要意识到他马上会见到她，心脏就控制不住地颤栗。而这股悸动会持续到与她分开，直至再次见面周而复始地重新跳动。

舒茉不喜欢让别人等她。回回都让宋谦也掐点来，他每次都不听。没办法，她只能加快收拾的速度。几分钟后，舒茉匆匆跑下楼。

一出寝室门口就见乌桕树下倚在车边的宋谦也。

舒茉叹了口气，每次都在车外边站着等。不觉得累吗？

她朝他走过去，宋谦也抬头一眼便锁定了她的身影，打开副驾车门，等她过来。

流连于舒茉身上的眼神黏腻得像是麦芽糖。

舒茉已经习惯了宋谦也这样看她的眼神。只是她自己没察觉到，她潜意识会躲离宋谦也打破距离的靠近。

护头，系安全带，关车门。

宋谦也一整套动作如云流水，绅士又温柔。

可舒茉的脊背却不自觉地紧贴着椅背。

宋谦也能察觉舒茉似乎有些抗拒身体接触，所以他现在极力忍耐着，等他舒茉同意和他谈恋爱后，他会有耐心地一步一步让她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

宋谦也今天表现出来的仪式感实在太过明显。先是带她去了他妈妈经营的中式酒楼。特地约了包间，介绍了各种与众不同，价格昂贵的菜式。

舒茉的食欲不大，硬是被宋谦也哄着尝了好多的菜和点心。

吃完饭，舒茉以为会直接回学校。但宋谦也也突然说想带她去个地方。

她有预感。

宋谦也今晚或许会对她表白。

好些人以为她或许对他也有点感觉，不然不至于频繁跟宋谦也出现在一块。

但其实她在心里他仅仅是朋友。小时候的他们关系确实挺好，但宋谦也离开太多年，她的记忆里似乎已经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但自从他们重逢后，他对她就表现出了一种几乎是明示的喜欢。

她疑惑过，为什么他们这么多年没见，宋谦也现在竟然会以那种眼神看她。磅礴的爱意就像灼烧的太阳不断照耀着她。

她下意识想远离。

直到，她知道他家和纪岘回的关系。

她犹豫了。

她感觉自己真的有些变坏了。

坏到她竟然想利用他去达成她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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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保时捷停在了一条笔直大道的路边。大道的两边是广阔的蓝海。舒茉开门下车，落日的余晖瞬间灼晒着整个人，咸湿的海风也一并猛烈地扑打在她的脸上，发丝翻飞扑棱在她脸颊边以及脑后。

身后一道关门声传来，忽然耳边的碎发被人贴心地别在她的耳后。但夜风不依不饶，他笑了一声，变魔术似的掏出一顶有猫耳的黑白条纹猫耳遮阳帽扣在她的头上。

刺眼的日光和剧烈的海风被帽子挡了大半。

舒茉仰起头，细碎的辉光在她眼里起起伏伏。

“怎么想着带我来海边？”

少女本就生得唇红齿白，五官线条虽然柔和，但却透着淡淡的距离感，很像一只毛茸茸的傲娇的布偶猫。而现在因为戴了这顶帽子，宋谦也的视线像是吸在她的脸上，眼神是克制不住的喜爱。

“因为你喜欢海边。”

我想在你喜欢的海边对你说我喜欢你，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眼前人的爱意太过灼烈，她内心隐藏的阴暗似乎被照得一览无遗。

舒茉深吸了口气，耳后移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然后呢？”

“舒茉。”宋谦也忽然喊了她一声。声音缱绻，又带着少年直白的热情。

“嗯？”舒茉没回头，她凝望着不算平静的海面。冷静的表情像是早早猜到他会说什么。

“舒茉……”

宋谦也又喊了她一声，这次语调被他拉长，似乎是有些无奈。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吗？”

宋谦也此时莫名感到了一丝害怕。舒茉的脸上没有那种暧昧被戳破的窘迫和羞涩。他此刻突然觉得自己对舒茉好像就是一个陌生人，陌生到能对他的表白无动于衷。

“我喜欢你……”

“我知道——”

两人异口同声，而后又归于寂静。路边不时有打闹的小孩奔涌在岸边，可此起彼伏的吵闹声在他们这里却像是被隔绝开来。

宋谦也忽然呵出一声苦笑。

在他听来，舒茉这语气似乎是准备拒绝他了。

“我们可以试试。”

一道低柔的声音突然被海风裹挟里吹进了他的脑海。

宋谦也低垂的目光倏地看向转过身来的舒茉。呆愣的眼神像是不敢置信他听到了什么。然而舒茉的一改方才的平静，嘴角弯着，宋谦也才恍然意识到那句话不是他幻想出来的，而是真真切切的来自她的答复。

差点死掉的心脏在此刻重新复苏。他想亲她！想吻她！想要抱住她小小的柔软的身体！想对她说一万遍、千万遍“我喜欢你”！

可是他那即将要爆裂开来的爱意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轻柔的——

“我可以抱抱你吗？”

舒茉看着他没说话，但下一秒却张开了双手。

当柔软的身躯贴向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颤栗起来。

舒茉抬头，“你怎么了？是觉得海风很冷吗？”

她的声音茫然又无辜。

这时，宋谦也微微弓着身，颤抖着手把舒茉更加紧密地贴在他的怀里。力道一点一点加大，他埋在舒茉的肩膀上，吸取着甜甜的香气。

他不冷。

他只是太激动了……

激动到他好想把她藏起来，只让他一个人拥有她。

“我好喜欢你啊舒茉……”

男人的呢喃带着湿意触碰到她白皙的脖颈。

宋谦也近乎于痴迷的声音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蛇，缓缓地缠绕上了她的臂弯，不知道是想咬中她身体的哪个部分。

舒茉环住男人的身体有一秒的僵硬。肩颈不由得瑟缩起来，像是不习惯进度飞快的肌肤接触。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逐渐变得坚定，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适应着陌生的触碰。

细微的变化让宋谦也无声勾起嘴角，改用脑袋蹭着她的脖子。

黏腻的感觉一闪即逝，只剩下毛茸茸的痒意。

舒茉心里的不适感一下减轻了许多。

抱得有点久，胸口已经逼近犯闷边缘。舒茉拍了拍宋谦也的背，“你好用力，我要呼吸不过来了。”

宋谦也不舍地松开了坚硬有力的臂膀。他像是对她有无限的好奇，又牵起了她的手，放到他干燥的大掌上。皮肤是同样的白，但她的手却是那样的小，小到他可以包裹着她握的拳头。

摊开，包裹，摊开，包裹……

宋谦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握着舒茉的手。

像是怎么也握不够。

十指忽然穿过她的，两人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两人牵着手，沿着海岸散着步。

太阳不知不觉沉入海面。黑蓝的暮色笼罩大地。

周末舒茉一般都会回家。今天周五，宋谦也自觉承担起送女朋友回家的义务。

回程路上，舒茉没怎么回话，沉默地刷着手机。

回舒茉家的路上红绿灯多，这时又来一个红灯，宋谦也踩着刹车。红灯还有五十八秒。

间隙之中，他看了眼舒茉的手机，想知道她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只见她蹙着眉心，涣散着眼神无意中地盯着她手机上的一则推文。

推文标题下有一张眼熟的照片。

前不久，他还跟他母亲和这人一起吃过饭。

是晋北科技的总经理，纪岘回。

“认识？”宋谦也出声问道。

“嗯？”舒茉像是突然回过神。

宋谦也扫了一眼她手机，“纪岘回，晋北科技总经理，怎么看他的照片看得这么入神？”

在他看来，舒茉和纪岘回八竿子打不着。不知道舒茉为什么会以这样的眼神看着这张照片。

像是掺杂着一种奇怪的厌恶。

“不认识。”她却是否认，接着眼睑一搭，低垂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宋谦也在舒茉这声冷淡的回答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他伸出手，握紧舒茉的掌心，语气肯定：“你认识，并且讨厌他。”

宋谦也这些年也被他母亲带着进入一些社交场合。见识的牛鬼蛇神多了，自然也知道某些人谄媚嘴脸下的弯弯绕绕。舒茉的掩饰略显拙劣，因而轻而易举地被他识破了。

“因为什么？”

舒茉低头沉默，红灯过去，绿灯亮起。

宋谦也轻踩油门的那一刻，少女用力回握住他的右手。

“告诉你，你能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