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衿陪何川在海边坐了许久，就像上次少年陪她一样。

只不过冬日的海风吹得有点冷，陆之衿捂了捂自己身上的外套、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何川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他转头看向她询问道：“走吧？”

陆之衿摇了摇头。

走？怎么能走？！

她才刚给林卓他们通风报信完何川的具体定位，大伙嚷嚷着要赶过来“教训”他，她怎么能转头就放他走了？！

不就是她又得被迫替大家把人留住嘛，陆之衿已经小有经验了。

陆之衿搓了搓手然后放进卫衣口袋里，她摇了摇头、又朝旁边哈了口热气才慢悠悠地说道：

“再待一会吧！大晚上看海也挺有意思的。”

为了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陆之衿在口袋里的手已经快把衣服揪烂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林卓他们能快点来！

“哧。”

何川轻笑了一声，接着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就要给陆之衿披上。

陆之衿连忙摆手推拒道：

“不用不用！我真不冷！”

少年里面就剩一件卫衣，他把外套给了自己那不得冻成雪人啊！

看着陆之衿坚毅的眼神，何川没办法，他假装给自己扇了扇风，然后就要把外套给放在地上。

“欸——脏！”

陆之衿抬手阻止他。

少年转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漂亮的笑容看得陆之衿心神一颤。

“可是我有点热，不然你帮我放旁边？”

“那不如还是我穿上吧。”

陆之衿撅了撅嘴，诚实地说道：“好像是有点冷起来了……”

于是她利索地拿过何川宽大的外套给自己穿上。

橘子味道的皂香瞬间充斥在陆之衿的鼻腔内，是少年身上的气味。

陆之衿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她觉得自己被包得好像个鼓鼓的豆沙粽子。

何川转过身来十分自然地替她拉了拉衣领，也顺便将她压在衣服里的头发撩了出来。

“谢谢啊。”

陆之衿有些害羞地说道。

她突然感觉到好像没那么冷了，身体仿佛还有些微微发热。

于是她将下巴压在膝盖上，偏头去看身侧的少年。

何川还是始终沉默地望着远处黑沉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面，海的尽头时而传来微弱的闪光、不知是渔船还是灯塔。

不过冬天应该没有渔民出海了吧，陆之衿想着。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有几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卓他们！

陆之衿一边小心地注意着大家的情况，一边悄悄偷看少年的神情。

好像也没有那么心情不好了吧？

等许柠风一行人在沙滩上布置好场地后，陆之衿才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地扯了扯何川的衣袖，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边好像有演出，不如我们去看看？”

何川随意地朝布置着彩灯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将自己喝完的易拉罐全部装回塑料袋里，站了起来。

他注视着少女的背影，跟着她一步一步朝远方走去。

等再走近一点，何川渐渐看清了彩灯下的面孔，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块精心布置的场地好像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熟悉的声色随着海风灌进他的耳朵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我们乐队最酷的、也是我最喜爱的吉他手——何川、生日快乐！！！”

林卓拿着话筒大声地朝何川的方向喊道，最后还朝何川比了个他自认为很炫酷的POSE。

这很林卓！

陆之衿有些憋不住、笑出了声，她转头去看身侧的何川。

少年的眼睛里倒映着斑斓的光影，他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表演，嘴角不自觉间也勾起一抹浅笑。

“下面——”

“请欣赏WeWellooo乐队为何川同学带来的特别节目——《19快乐》”

林卓的嗓音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着，引来了不少饭后来这边散步的路人。他身后的许柠风和许桉一个随意地轻弹着吉他、一个肆意地拨动着贝斯，立马点燃了现场的氛围。

陆之衿拉了拉何川的衣袖，示意他在沙滩上坐下。

何川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往身后一丢，顺势坐在了陆之衿的身旁。

少年双膝交叠懒散地盘坐在“舞台”的正前方，双手随意地支撑在身后，似是心情极好地专心欣赏起表演来了。

没一会，身穿黑色皮夹克的韩子问从少年身后走来，坐在了他的另一侧。

“诺、蛋糕先给你带过来了，一会将就着吃吧。”

韩子问将许桉做的蛋糕放在了何川面前，然后一边关注着表演，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何川直起身子坐了起来，他认真地看了会蛋糕，随后偏头笑了笑、后有些欠揍地问身旁的人道：“你怎么不表演？”

韩子问无声瞥了他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我们在盐午给你费尽心思准备了那么多，结果你不肯赏脸。”

“没办法，我们只好改带这个低配版本来找你了。”

何川闻言低头笑了笑，他沉默了一会，神情认真地对身旁的人道了一句：“谢谢。”

陆之衿坐在何川的右侧，她全程几乎一直在关注少年的情绪，此刻她才终于感觉到少年放下了自己的心节、全身身心地投入到观看表演当中去了。

昏暗的沙滩上飞扬着阵阵沙砾，伴随着少年们的歌唱声在夜色里尽情地飞舞了起来。透明包装盒里是一个造型简单却细节满满的生日蛋糕，深蓝色的奶油涂抹上了朋友对少年最真挚的祝福：祝何川永远自由、永远幸福。

表演三人组在表演结束后一边笑着一边朝着何川大骂道：

“何川，你小子胆肥了，乐队表演都敢不来？！”

“就是就是！何川，你不厚道啊！我们家里准备了那么多火锅食材，结果现在大家都只能跑这来陪你吹风！”

“早说有这好地方！我们也不至于白干一上午啊！哎呦——谁打我？”

“欸！我说川哥，你可得补偿我，今天下午为了找你，我可是使出了我跑一千米都使不出来的牛劲啊！”

“哈哈哈哈，林卓，你终于承认你是头牛了？！”

“我那是个比喻！比喻懂不懂？”

“不管！以后我就要叫你卓小哞了！”

“滚一边去你！”

……

陆之衿看着大家在海滩边嬉闹的样子，她突然意识到见证别人的幸福其实也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正坐在自己眼前的少年，郑重地说道：“何川，祝你生日快乐！”

何川被海风吹起的刘海俏皮地迎着风微卷成了很小的一个弧度，

少年没能过完的那个十九岁生日，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完整。

——

在海滩边玩闹了好一阵，众人“争抢”着把蛋糕分了，然后又由着林卓牵头、几个人坐在沙滩上鬼哭狼嚎地唱叫了好久，大家才依依不舍地收拾好了现场，启程回盐午酒吧打算继续去吃火锅。

乐队一行人由韩子问开车载走了，而何川则打车送陆之衿回家。

何川坐进了出租车的副驾驶位，转头朝陆之衿问道：

“这么急着回家吗？”

“要不先去吃点再送你回去？”

陆之衿连忙摆手拒绝：

“不了不了！”

“我有特别要紧的事情！”

她还得回去紧急补充何川的生日礼物呢！

何川看着陆之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笑出了声，他转过身去坐好。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陆之衿的思路忽然被何川低沉的嗓音打断。

“今天、谢谢你，找到我。”

陆之衿愣了两秒才想明白何川在感谢她，于是立马回应道：

“不用谢！不过、”

陆之衿停顿了一下，偷看了眼少年的表情才继续道：

“我可不可以提一个不那么礼貌的要求啊？”

“什么？”

“就是，以后不开心的话，别不接电话了！”

“别人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好。”

话音刚落，何川便拿出手机调整了静音模式，然后转身将手机递给陆之衿看：

“没有心情不好，也不会再不接电话了。”

——

回到家的陆之衿急忙将帆布包里给何川准备的画拿了出来，她将裱好的相框又一点点拆了下来，然后拿出画笔重新在画面上描绘了起来。

勾线、上色到重新装订，陆之衿花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然后她十分迅速地收拾好东西，就要往家门外跑。

“衿衿！大晚上的还出去啊？”

“妈妈，明天有早课，今天回学校住啦！”

“注意安全啊！”

“知道啦——”

陆之衿已经匆匆跑下了楼梯，她跑到小区门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武城大学！”

陆之衿身上还穿着何川的外套，之前太着急下车忘了还给他。此时，坐在出租车内的陆之衿感觉到自己的衬衣似乎已经被汗水浸湿。她将少年的外套脱了下来，终于好受许多。

现在是十点钟，到学校时已经将近十点四十分左右。

陆之衿下车后一刻也没有犹豫，她疯狂地朝盐午酒吧的方向跑去。她从没觉得自己跑得像此刻一样快过。

不一会，她笑着站在盐午酒吧的门口气喘吁吁地看着门口挂着的“今天店休”的牌子。她顺了顺自己的胸口、然后拿出手机给何川打了个电话。

何川很快就接听了，背景音吵吵闹闹的，是乐队其他人的声音。

“喂？”

“何川，你能到酒吧门口来一下吗？”

“什么？”

“我在盐午酒吧的门口，我想送你一份生日礼物。”

……

片刻后，何川从酒吧内推开了门，陆之衿仍然没喘过气来。

“你跑过来的？”

陆之衿点点头，将何川的外套和自己为他画的画递到何川的面前，她尽力平复着呼吸、扬着笑对少年说道：

“生日礼物，还是要在生日当天送比较有意义！”

何川接过陆之衿手里的东西，将衣服随意地搭在手臂上，然后认真地看着画框里的内容。

少年沉默着，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陆之衿捏着卫衣帽子的抽带，紧张地盯着少年的表情。

难道他不喜欢吗？

所以是自己猜错了、画蛇添足了吗？

陆之衿抿了抿唇，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打算和少年道歉……

还没等陆之衿的抱歉说出口，少年突然咧开嘴、摸了摸她的头。

少年温柔的声音轻易地驱散了少女心头的焦虑：

“陆之衿，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了。谢谢你。”

少女抬起头，再次望向少年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

安静的小巷深处传来几声细微的犬吠，月光懒洋洋地倾洒在树梢上、惊醒了已经陷入沉睡的鸟儿。

画框里少年低头轻抚着自己手中的吉他，弹指间传送出如明月般清冽又干净的乐声。画面的角落里端坐着少年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亲人，轻盈的吉他弦奏毫无理由地拨动了女人的心。

这样，他也算唱过歌给妈妈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