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赌坊的人走后不久,郁民汉就醒过来了。

郁珍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他不敢再惹郁珠。

郁珠还在擦拭那把捅了她爹的,带血的小刀:“既然命如草芥,只能去赌,那就赌一把大的。”

她决定去珍血海的鬼哭涡挖珍珠。

赵仕霖进京赴考需要盘缠,阿爹欠赌坊的三百两需要还,

但珍贝海有重兵把守,她只能去珍血海碰一下运气。

去珍血海要弄一条船。

她决定去找自己的本家郁坤叔帮忙。

郁坤叔是郁民汉的堂兄弟,他在官家养珠场,混了一个管事。

家里有几个钱,时常接济郁珠一家。

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在私塾读书,女主在镇上的刺绣坊做女红。

郁坤叔早年是自己撑船在珍贝海谋生,家里有一条老旧的破船,闲置了很多年。

“珍啊,你爹欠了赌场这么多钱,这可怎么办?”雷京芸缓过劲来,哭着对大女儿说:“要不,你去给珠场当珠奴吧。”

村里很多样貌娇好的女孩在养珠场当珠奴,只要在养珠场举办的选珠会上跳舞就行,如果有幸被各地珠商看上,一夜**后带回府当小妾或者通房,家里就飞黄腾达了。

郁珠最好的闺蜜,以前一直跟着郁珠在浪琴岛采野生珍珠,但她们采珠全靠运气,有时候一个月都采不到几颗,还会被养珠场的人压价。

如若私自找珍珠商售卖,一旦被告发,会被没收珍珠,还会被抓进监牢,

郁珠闺蜜受不了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进了养珠场,被一个快六十岁的珠商看中,带回家当填房丫头。

之前雷京芸一直想让两个女儿嫁给一个正经人家,所以迟迟不松口让她们去当珠奴,眼下得知郁民汉欠了赌坊三百两,她终于肯让闺女去了。

“去什么珠场!老子还指望她给白老爷当小妾,白老爷可是答应要给我五百两聘金。”郁民汉一听最值钱的女儿要去当珠奴,说什么也不乐意了。

“什么!你个天杀的,白老爷已经六十多了,听说娶了九房小妾,还会虐待自己的小妾,将她们送给别人亵玩,你不仅欠了赌场三百多年,还要将女儿卖给这样阎罗糟践,我跟你拼了。”性子软的,一向忍气吞声的雷京芸终于怒了,她抓起身旁的剪刀,朝着郁民汉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你个臭婆娘,你懂什么,郁珍长得这样美,当然得嫁给白老爷这样富裕显贵的人家,能被白老爷看上,是她的福分,别人求之不得呢。”郁民汉捂着身上的伤口,抬起一只胳膊,死命挡着雷京芸。

“阿爹,你不仅要将我抵债给赌坊,要将我卖进妓院,还要将我卖给一个色老头当小妾。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摇钱树。”郁珍虽然随她娘,性子也软,但不管是当妓女,还是当小妾,如此屈辱地委身于男人身下,她宁死不从。

郁珠没有再听她们拉扯,转身去了郁坤叔家。

郁坤叔一家正在吃晚饭。

他们家的晚饭很丰盛,有辣子鸡,排骨汤,五花肉,蛤蜊蒸蛋,还有一个炒青菜。

跟郁珠家简直是天壤之别。

郁坤的老婆余凌霜,儿子郁达民,还有女儿郁琼枝围坐在一起。

郁达民已经下学了,他是读书人,细嚼慢咽,吃得斯文。

郁琼枝就不一样了,虽然名字很雅致,但人生得虎背熊腰,饭量也大,吃起来狼吞虎咽。

她在镇上的绣房做女红,每天要绣大量的织品,所以更得填饱肚子。

“大侄女,你怎么来了?食饭了没?来,过来跟叔一起小酌几杯。”郁坤叔热情地招呼着。

余凌霜皱了皱眉,拉长了声音说:“这食案上哪里还有位子?四个人都已经够挤了,哪里还能再加一个位子,添一双碗筷?”

余凌霜对郁坤接济郁民汉一家本来就不满,看到丈夫热情招呼郁珠用饭,更加阴阳怪气。

“叔,我就不吃了,我想跟你借一下那条闲置的船。”

“你借那条船干什么?”

“阿爹欠了赌坊三百两,我想去珍血海挖珍珠。”

“什么,你要去珍血海?”郁珠的话,让食案上的四人全停下用餐的动作,他们面面相觑后哄堂大笑。

“郁珠,不是堂哥泼你冷水,那珍血海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个丫头片子能去的?”郁达民自视甚高,觉得这个堂妹就是没读书,才见识浅薄。

“郁珠,达民说得对,珍血海是很凶险的地方,身体强建,甚至有点功夫的人去了出不来,更不要说你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了。”郁坤也附和道。

“郁坤叔,我能不能活着回来你就不用管了,你只需把一条废弃的船借给我,对你又没什么损失。而且,如果我大难不死,还采到稀世奇珍,拿珍珠去卖钱,至少也有是几百两银子,到时候分你两成,你只要借一条船就能白得这么多钱,何乐而不为?”郁珠知道郁坤叔不一定答应,但他老婆是个贪钱的主,一定会答应。

而且,郁坤叔是出了名的怕老婆,接济自己一家都是背着老婆偷偷摸摸干的。

“可是……”果不其然,郁坤叔担忧郁准的安危,还在犹豫。

“可是什么!借,当然借,不就一条破船嘛!”听到可以分钱,余凌霜两眼放光,一口应承下来。

“那就让家里的长工郁福跟你一起下海,他以前在私人养珠场干过活,懂水性,会采珠,还会驾船,是一个好帮手。”郁坤沉吟道。

“行,谢谢叔。”郁珠开心地道谢。

郁坤放下碗筷,带着郁珠到厨房找郁福。

郁福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灶台,他是五十岁左右地老人,脸色遍布皱纹。

见郁坤进来,他恭敬地躬身问道:“老爷,您怎么亲自到厨房来了?是今晚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吗?”

“郁福,你今天跟我家小侄女一起去趟珍血海。”

“老爷,珍血海没几个人敢去,老奴也不敢啊,还想留着这条贱命,看儿子娶媳妇呢。”

见郁福不愿意,担心郁珠一个人不安全的郁坤又说:“如果取到珍珠,我就想办法让你儿子到达民的私塾读书。”

郁坤说完,郁福眼睛亮了,他动心了。

郁福就一个儿子,也是家生子,奴籍,虽说奴籍的人不能参加科举,但是多读一点书,兴许以后能去柜台上当伙计,或者到富贵人家当管事。

总比干苦力强。

为了孩子的前途,郁福答应了。

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很快,郁福就帮郁珠将船弄到了珍血海上。

郁珠看着茫茫大海,陷入了沉思。

她之所以决定去珍血海取珠子,还因为赵仕霖是她选中要摆脱命运的良人,

他明年春闱要赴京赶考,但缺少盘缠,她必须拿到极品珍珠,去卖个好价钱,给他当路费。

她们家是村里有名的破落户,全家靠着郁珠采珠,郁珍打零工为生,郁珠早就想摆脱这个烂泥一样的家了。

赵仕霖是她选中的人,他已经过了乡试,是全乡第一,只要在殿试上一举夺魁就能状元及第,

郁珠并不是那么爱他,只是觉得嫁给他,自己的人生才有希望。

这次考试对赵仕霖很重要。

同时父亲郁民汉赌博,欠了赌坊三百两,这颗珠子也是全家的希望,

如果拿到珠子,还了债,她如花似玉的亲姐姐郁珍就不会被卖进妓院。

不管是为了赵仕霖,还是为了姐姐,她都必须拼一把。

郁坤叔叔的船是一艘小舢板,已经有些年头,船体被海水侵蚀得破旧不堪,

郁福用力摇着船橹,看着前方重兵把守的珍贝海,埋怨地说:“就不该信了老爷的鬼话,为了儿子的前程陪你个小丫头片子去珍血海。这些年,去闯珍血海的,就没一个能活着出来,我这条烂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郁珠沉默地处理着手上的粗麻绳,没有理会他。

出发前,她匆匆去卖绳索的店铺,买了这条百丈长的粗绳。

一开始,她跑遍了镇上的店铺,都没有这么长的绳子,后来在一家镇子东南方向,很犄角旮旯的地段,一家装饰很古朴的店里,买到了。

那家店也隐约透着古怪,给了她一把锋利的匕首,说对她下海有帮助。

那家店是怎么知道她要下海的?

未卜先知吗?

她没有深想,就带着麻绳和刀,去跟郁福汇合。

郁坤让郁福去码头开那艘旧船,他嘱咐了她几句,就走了。

郁福一路将船开到了珍贝海。

“前面的船,给我停下来,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朝廷管辖的范围,不许私人采珠。”

珍贝海被大规模开采,上面建了大大小小上百座珠池,所有的珠池连成一片,非常气派。

还建了四通八达的航运码头。

每个码头上面都有重兵把守。

码头上的官兵吆喝着,拿着刺枪对准了他们。

“官爷,我们不是要在珍贝海采珠,我们途径这里,要去珍血海,望您行个方便。”郁福将一包银子塞到了码头官兵手里。

对方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珍血海也敢去,不是找死吗?既然不是在这片海域采珠,我们也管不着,走吧,我们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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