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绩是一月中旬出来的。

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温晚先看的是自己的。语文八十二，数学七十六，英语八十八，科学七十九。总分三百二十五。年级排名一百四十七。

她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笔袋里。

然后她看了陈知逾的。

不是直接看。是方老师把年级前五十的光荣榜贴在教室门口的墙上，下课的时候全班都挤出去看。温晚坐在位置上没动。等人散了，她才走出去。

光荣榜是一张红色的大纸，上面印着金色的字。年级前三名是烫金的，特别大。后面的人名字小一点，按分数排。

陈知逾。年级第三。

名字在红色纸上，黑色打印的字体，不大不小，排在第三行第一个。

温晚站在光荣榜前面。

她看了很久。

不是看他的分数——她已经知道了，总分三百八十六。比她高了六十一分。她看的是他的名字。三个字。"陈知逾"。打印在红纸上，端端正正的。

她想起他做自我介绍那天。他说"逾是逾越的逾"。那时候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新同学的名字。现在她站在光荣榜前面，看着这三个字，觉得它们跟那天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里她也说不清。

许鹿从后面走过来，拍了她一下。

"看什么呢？"

温晚收回目光。

"没什么。"

"看光荣榜啊？"许鹿凑过去看。"哦——第三名。陈知逾。你们组的那个。"

温晚没说话。

"你考了多少来着？一百多名吧？也还行。"

"嗯。"

许鹿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老发呆。上次看雪站那儿跟个雕塑似的，今天又看光荣榜看了半天。"

"随便看看。"

"行吧。"许鹿没追问。她从来不追问。这是温晚喜欢她的地方。

许鹿走了。温晚又看了一眼光荣榜。

"陈知逾"三个字在红纸上，安安静静的。周围全是名字。别人的名字。他的名字夹在中间，不突兀，也不暗淡。

她转身回教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光荣榜贴在墙上，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照在上面，金色的字反光。

她没有再回头。

那天晚上她写日记。

不是写在那个专门的日记本上——那个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了，她怕被人翻到。她写在草稿本的最后一页，折起来。

1.15 期末成绩。

他年级第三。总分386。

我147名。325。

差61分。

他站在光荣榜上的时候不知道我在看。

他站在光荣榜上的时候大概也不知道光荣榜外面有人在看他的名字看了很久。

写完她把笔放下。按了两下笔盖。

窗外的冬天很深了。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全黑了。她房间的台灯照在草稿本上，折角那一页露出一小截边。

她翻开看了一眼。

从三月到一月。从"他叫陈知逾"到"他年级第三"。

九个月。

她记了九个月。

寒假前最后一天大扫除。

温晚扫地。扫到前面的时候经过陈知逾的位置。他不在——去擦窗户了。他的桌上干干净净的。课本收好了，笔袋拉上了拉链，椅子推进去了。

她扫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桌洞里掉出来一张纸。她弯腰捡起来。

是期末的成绩条。学校统一打印的那种窄条，上面有各科分数和总分排名。

总分386。年级排名3。

她看了一眼。折好。放在他桌角上。

然后她继续扫。

他后来回来拿书包的时候应该看到了。成绩条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上。他不会知道是谁捡的。

温晚把地扫完，倒掉垃圾，背上书包。

走的时候她经过他的位置。成绩条还在桌角上。他还没来拿。

她没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