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番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惊吓,几个人全都彻底失去了睡意。河一瘫倒在床上,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双手摩挲着身边粗糙厚实的熊皮。他扭过头,目光投向了趴在窗前望着外边的海玥,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那两行深深陷进雪里的大脚印,眼神深邃而专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一边,连江的视线则落在了被他们丢到地上的毛毡大衣上,手里捏着刚掏出来的钥匙,蹙着眉头发着呆。
河一在床上来回翻了个身,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坐了起来。
“你们说,”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不大,却打破了屋里的寂静。海玥和连江闻声同时转过头来,连趴在他们脚边的大胖狼和小狐狸也抖了抖耳朵,支棱起了脑袋。
“那人有没有可能是雪族人?”河一有些犹豫地说道,他凑到窗边,把脸贴近冰冷的玻璃,指向外边的那些脚印。
“你知道雪族人?”海玥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河一脸上。
与此同时,连江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你说的是那个雪族人?”
河一点了点头,带着思索的神色,“在龙与宝藏的故事里,雪族人不是一直默默守护在龙洞的外边,忠诚地保护着它们,不让外人轻易靠近吗?”
海玥挑了挑眉毛,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记得在她读过的故事里,长久以来守护着龙洞的是另一个能够翱翔于天际的族群。他们生活在龙洞的周围,拥有一对宽阔而有力的翅膀,上面覆盖着可以当做武器的羽毛,而并非是雪族人。而在另一些故事里,雪族人则常常被描述成一群神秘的掠夺者,他们赤足行走在茫茫雪原之上,不会留下任何踪迹。每当下过雪的深夜时,他们才会悄然现身,如同幽灵般穿梭在雪地里,不知疲倦地四处寻觅着龙洞的入口。
见海玥没有说话,河一转向连江,“你说,那个脚印像不像?”
连江凑到窗边,顺着河一的手指俯身向外望去,看着外边雪地上那能隐约分辨出脚趾轮廓的脚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倒是和你故事里的描述挺像的。”说完,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海玥,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海玥迎上他投来的目光,并没有立刻回应。她顿了顿,有些不确定的开口说道,“其实,在我读过的那些故事里,关于雪族人的角色,和你们说的可能不太一样。有些故事里,雪族人反而是主动去寻找宝藏试图夺取宝藏的那一方。”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自己也对这段记忆是否准确抱有疑虑。
河一有些惊讶,微微皱起了眉头,开口说道,“怎么可能?故事里的雪族人明明是守护宝藏的忠诚卫士,怎么会变成掠夺者呢?”
连江也皱起了眉头,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带着几分不确定地开口说道,“我小时候也听仓叔讲过雪族人的故事,他们的行踪飘忽不定,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又消失,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好还是坏的。”他看了看海玥和河一,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也许,雪族人也分成了好多不同的种类。”
一阵风忽然贴着雪地吹过,它掠过雪面,卷起了一圈细碎的雪沫,这些细小的雪沫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缓缓落下,盖在了雪地上那两串清晰的脚印上,让它们变得有些模糊。
河一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搓了搓手,“不管雪族人是守护还是掠夺,”他顿了顿,扬起了一个充满期待的笑脸,眼里闪烁着好奇与向往的光,“总归,龙与宝藏的故事是有的吧。”
海玥和连江相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河一的手指摩挲着窗框,语气里染上了些许跃跃欲试,“但愿这次能找到龙洞。”
连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躺回了床上。他闭上双眼,低声说道,“就算有再多的宝藏,也得先想办法躲过雪族人,找到入口才行,你这样恐怕根本不够他们打的。”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也不能确定他就是雪族人。河一,想要找宝藏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好好睡觉。”
海玥也躺了回去,窗外清冷的月色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沉静的轮廓。她没有闭上眼,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忽然动了动嘴唇,轻声说道,“你们说,如果他发现了外边的那些肉和鹿皮,会不会再回来?”
河一猛地一怔,他下意识地探着头,伸长脖子朝外看了看,转过身挠了挠头,心底的担忧像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那股兴奋的劲头。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立刻冲出门去,确认那些东西是不是还在原地。然而,他却害怕一出门就会迎面撞上那个人。他求助地把目光投向了两人,连江和海玥没有回应他,连江甚至直接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打了个哈欠,声音闷在熊皮里,“他要是真的感兴趣,肯定还会再来的。万一他现在就在附近守着,我们一出去,正好撞上了怎么办?还是等早上吧。”
海玥也合上了双眼,低声道,“睡吧,明天一早再去看看。”
河一无奈地躺回床上,裹着厚实的熊皮,强行压下了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忧虑。然而,他的思绪却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般完全不受控制,将那些恐惧和忧虑一一放大,使得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就这样在清醒与迷糊之间辗转反侧,艰难地熬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窗外时不时刮过一阵冷冽的风,裹着细密的雪花扑打在窗上,发出微弱的沙沙声响。那些在空中飞舞的雪花不断堆积起来,把那些脚印掩埋起来,只留了下一片白色。
感觉到天色逐渐变亮,太阳也升了起来,河一终于捺不住内心的冲动,从床上跳了下来,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屋子。片刻之后,他回到屋里,眼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和不解。
“肉一块都没少,但是鹿皮少了一张。”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海玥和连江往外走,停在铺着兽皮的雪堆前。这里还留着两个宽大的脚印,深深地陷入了雪里。黑色动物的皮还堆在一旁,两只小鹿的皮也完好地铺在那里,可原本应该在中间的那张公鹿皮却不见了踪影。他们望着小鹿皮和公鹿鹿角之间的那片突兀的空地,一时陷入了沉默。
“难道真的是那个人拿走了?”河一猜测道。
直到大胖狼用湿润的鼻尖顶了几下海玥的手背,她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迅速把脑中的疑惑甩到一旁,“也许是为了再做一件大衣。”
可是昨夜明明看见那个人穿了厚厚的棉衣,那个毛茸茸的帽子在月色下泛出的细微光泽在夜里十分显眼。
河一和连江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连江沉默了片刻,说道,“也许,他只是附近的普通居民,不是雪族人呢?”
也许那件棉衣是向别人借的,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在河一心底一闪而过。紧接着,更多的疑惑冒了出来。
“想那么多没用,吃饭吃饭。”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纷乱的思绪都抛向了脑后,搓了两把大胖狼的头顶。接着走到墙角,慢慢扒开积雪,从里面取出了一块冻得硬邦邦的肉搂进怀里,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转身走进了屋里。
大胖狼用脑袋顶着海玥,催促她和连江赶快回屋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翻烤着手里的肉块,一边商量着什么时候出发。大胖狼头上顶着小狐狸,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一翻转烤肉的手,眼里写满了渴望,贪婪地嗅着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滴落。
河一的思绪早就随着跳动的火焰飞向了那传说中的宝藏。尽管对昨夜那个人的恐惧仍然萦绕在心里,甚至连他是不是雪族人都无法确定,但此刻对宝藏的强烈好奇与渴望,如同一股更加汹涌的潮水,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些恐惧和疑惑掩盖了下去。他机械地翻转着手上的肉块,心里甚至盘算起来了该如何处置那些宝藏,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仿佛那金光灿灿的宝藏已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眼见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外边的积雪也融化了一些。等不及积雪彻底融化的三人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动身出发。海玥独自坐在火堆旁的小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噼噼啪啪燃烧的火堆。
她在脑海里反复思量着,试图把昨天夜里的那个人和雪族人联系起来。根据那些流传已久的说法,雪族人世代也守护着深藏在雪山最隐秘之处的古老宝藏,那里除了价值连城的珍宝以外,还封存着关于雪族人起源的秘密。海玥摩挲着手里那把钥匙,心里满是疑问,难道昨夜所见的那个人,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雪族人?况且,她还清晰地记得,雪族人由于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极度严寒的冰天雪地之中,为了适应环境,能够在深厚的积雪上稳健地行走,他们的双足都生得格外宽大且厚实,昨夜那个人留下的宽大脚印似乎也印证了这个说法。如果他真的是雪族人的话,海玥的目光落到连江和河一的身上,也许他们还真能见到传说中雪山里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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