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要天下仰望,万人之上!

重华殿,佛前。

缭绕梵香之中,一点萤火燃起,穿透层层云烟,照亮了方寸之间。

李谛手捧着燃起的明灯,将明灯置于佛前。

他一边恭敬礼佛,一边信口与小春谈论着生杀之事:“彭长青罪名已定,抄家一事,便由你去办吧。”

明灭灯火映在小春脸上,将小春的神情也照耀得半明半暗。他垂下眼睛,眼睫轻颤了颤,将眼中残余的几分不忍压下,回道:“遵命。”

小春退了出去,殿门闭合,阳光被挡在殿外。

“伽伽那、枳多迦唎、娑婆诃......”李谛合掌闭目,轻声颂祷一段往生经,他身前金佛数丈之高,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而他身侧明灯万盏,明明灭灭。

一杀生,一盏灯。

明灯引渡,亡魂一程。

......

小春有一瞬间的恍惚。

时隔数年,他仍然能够记起楚家被灭门的那一夜。

鲜血、嘶吼、尸首......剑刃穿透胸膛,刀斧斫断脖颈,奔逃的侍女被钉死在山石之上,与自己仅一步之遥,而那滚烫而泛着铁腥味的鲜血涌流而出,滴落在地,汇成血河蜿蜒、流淌,一直流至自己的脚下。

彼时他两手空空,任人鱼肉,而今他手持刀剑,竟为屠夫。

少年恐惧的双目与如今波澜不兴的眼睛重叠,小春回过神来时,他已至彭长青居府门前。

寂静夜色之中,彭府上下里外却只隐隐点着几盏孤灯,来来去去、慌张无措的身影倒映在窗纱之上,活似一出张皇的皮影戏,却浑不知落幕在即。

小春站在门前,凝神驻足。

夜里太安静,微小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夜风吹拂过小春的耳畔,也似乎传来了啜泣声、叹息声、哀求声,桌椅动摇,细软相撞,这一切都是厄运前的先声,而小春恰恰是亲手送来厄运之人。

有那么一瞬间,小春不知道自己是进是退。

他与彭长青并无交情,彭长青或许真的有罪,或许仅是欲加之罪,他斩首也罢,流放也好,与自己并无瓜葛。

可就是这“并无瓜葛”四字,叫小春坐立难安。

他举起屠刀,第一个挥向的不是自己的仇人,而是与他并无瓜葛,乃至无辜的陌路人。

小春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无力的、什么也掌握不住的双手,此刻却仿佛凭空沾染了洗不尽的血,那刺目的红仿佛也流淌进小春的心间,罪业有形,幻觉丛生,他蓦地一抖,摇了摇头,终于将那幻觉与犹豫驱散。

小春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既已踏上不归之途,便再不能回头。

他自会有因果报应,不过那是在他手刃仇敌之后。

而如今,谁也不能挡他的路!

“刺啦——”剑锋出鞘,小春提剑而立,目光深沉,“奉旨——”

“犯官彭长青,罪无可恕,其人斩首,亲眷女子没入官府为奴,男子流放充军。”身后的手下已为小春打开彭府的大门,一出荒唐的悲剧拉开帷幕,小春冷眼看着逃窜的人影,启唇下令,“搜府,抄家。”

......

“夫人,官府的人、官府的人已到前厅了!”前来报信的小厮慌慌张张,满面惊惶,而厢房外人影憧憧,哭声萦绕不绝。

一身素衣的彭府夫人强压下心头恐惧,抬手拭去泪痕,为怀中尚在襁褓里的孩子系上一枚平安扣。

“平安扣,到白头,岁岁无忧亦无愁。”彭府夫人望着怀中的孩子,露出一个慈爱而苦涩的笑来,厢房外多少闹剧似乎都与她无关,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怀抱着孩子的母亲。

她指尖轻颤着,抚着孩子脖颈上的那枚平安扣,抚着孩子的面容。那孩子不知世事,反对着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来。

“咯咯......”孩子笑着,眼睛弯成两尾月牙,伸出手去够她的鬓发。

泪水划过彭府夫人的脸颊,落在孩子的手上、身上,宛若一场匆匆的大雨,点点滴滴,尽是别离。

“保儿,保儿......”她轻声唤着孩子的乳名,用着如同往常哄他入睡一般的语气,最后唤了一声他的名姓,“母亲不能常伴你身侧,却叫你小小年纪便尝尽人间至苦。”

“这一生不求显赫声名、富贵荣华,惟愿我儿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她低下头来,轻轻在孩子额间落下一吻,而后终于狠下心来,将孩子递给身边的乳娘,“你带着保儿,好好藏起来,莫要叫他们发觉。”

乳娘泣不成声:“夫人......”

彭府夫人颤抖着站起身来,向后退步,终于强压下心中万千不舍,偏过头去:“去、快去......”

“是。”

暗门被紧紧关上,乳娘抱着孩子躲藏在暗格之中,呼吸都为之滞涩。她轻轻捂上孩子的嘴,呢喃道:“别苦、别哭,过了这关就好,过了这关就好......”

与此同时,厢房大门被“砰”的一声硬闯开来,官兵闯入房中,刀光霍霍,小春也走了进来,眼神一扫,望着强装镇定的彭府夫人:“犯官彭长青连累亲眷,奉圣旨将彭府女眷没官为奴,男子流放充军,彭夫人——”

一副冰凉而沉重的枷锁被置于彭府夫人的身前,小春冷声道:“请吧。”

小春身旁官兵似乎想要上前拉拽彭府夫人,可她凛然挥袖道:“不必你等动手,我自束手就擒罢了。”

小春默然不言,却抬了抬手,止住了身边人的动作,彭府夫人自己戴上枷锁,她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命途与结局,可她却不畏惧,她只望自己的孩儿不要被牵连进去,平白葬送了一生。

“大人,走吧。”彭府夫人看着小春道。

她在提醒小春,也在提醒着乳娘与自己的孩儿。

小春环视四周,似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下令道:“去别处搜查。”

手下应是,而彭府夫人终于松了口气,她背后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可就在小春将将要抬脚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骤然回首,定睛望向某处。

彭府夫人的心也随之提到嗓眼,而小春则与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对视。

那是一处暗门,暗门中必定藏人。

可那双眼睛......小春收紧了手掌,昭示着他内心的挣扎。

那是一双孩子的眼睛,只有孩子的双目才能这样的天真、明澄。

他又怎能将手中锋刃,对准一个不谙世事、无辜的孩子?

衣袖被人拉动,小春回过头去,浮现在眼前的是彭府夫人哀求的神色。

“大人,走吧。”她将傲气尽数放下,她不为自己乞生,只为自己的孩子谋一条出路。

小春的眼睫轻颤了颤,他的指甲在掌心都留下了血痕,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泯灭良心,可那仅存的那么半分人情却折磨得他不得安宁。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世间最难熬,不过真心不死,良心未泯,丁点良知在肺腑里翻来涌去,如蛆附骨终是隔靴搔痒,奈何不得。

暗门中的人似乎微动了动,透过窄小的缝隙,小春瞧见了那孩子脖颈上的一枚平安扣。

碧玉,红绳,岁岁平安。

“大人,有什么问题吗?”小春身边的下属狐疑问道。

小春沉默片刻,终是一挥袖,甩开彭府夫人的手,同时也回过身去,再不看暗门一眼:“无事,走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那躲在暗格中的乳母终于落下了心里的石头,松开了捂着孩子嘴巴的手,轻柔地为他顺着气,口中默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

“回禀殿下,彭府二十八口女眷三十一口男丁尽数押解,听候发落。”小春向李谛复命道。

“小春,你做事很利落。”李谛天生一副笑唇,此刻也仿佛嘴角含笑,“彭府人丁,尽在牢狱之中了吗?“

小春的眼神微动:“是,已悉数抓捕归案。”

他在撒谎。

“不曾有漏?”

“不曾有漏。”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小春耳边响起,一枚系着红绳的碧玉平安扣被掷在小春的身前,李谛居高临下,俯视着小春:“小春,你心软了。”

“啪嗒——”一声清脆的轻响,平安扣碰地之间,沦为碎片,像是虚无的幻觉,只轻轻一触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小春怔怔地伸出手来,探向那平安扣的碎片,可李谛先他一步俯下身来,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叫他仰头看着自己。

“小春,你知道错了吗?”李谛问道。

“......”小春将眼神转向别处,他几次三番想开口,最后也只化为了这一句,“他只是个孩子......”

“今日放过的是一个孩子,明日放过的便是你的仇敌,在这宫中,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心慈手软,一念之差,断送的便是你我性命!”李谛的语气陡然一厉,他手上骤然用力,小春的下巴都叫他攥出了一片红痕,“今日你放过他,明日又有谁来放过你?!”

“在这宫里,心软的人最是活不长久。”他在说着小春,又像是在告诫着自己,“所以,小春——”

“你知道错了吗?”李谛的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变得轻柔,像是在诱导着小春屈服认错。

“......”小春沉默着。

他不是不知道李谛的手段,他也知道李谛不会这样轻易善罢甘休,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可偏偏此时此刻,小春说不出一句奉承的话来。

只要他还有半分良知,他便不能苟同,遑论低头。

“就知道你的性子是这样倔。”李谛松开了钳制着小春的手,缓缓起身,“既不认错,那我便要罚你了。”

“小春。”他轻声唤着小春的名字,却如惊雷炸在小春的耳侧,叫小春不禁攥紧了手掌。

他也不想触怒李谛,也不想平白忍受那些折磨人的手段,但是、但是......

他已经丢弃了很多东西了,倘若最后一道为人的底线也丢掉,那才真的是无尽深渊,万劫不复。

于是他看着李谛的双目,说道:“任凭殿下处置。”

“我该如何罚你呢,小春?”李谛轻笑一声,“你性子太倔,也很难让你长记性,我思来想去,罚你无用,倒不如改罚你的身边人。”

“啪啪啪——”李谛拍了拍手,门外侍卫当即押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殿中,那人被捆缚着双手,堵住嘴巴,被侍卫从身后一踢,便屈膝跪了下来。

头发被拽起,那人被迫仰起头来,他挣扎着,不断发出“呜咽”之声。

小春在看见那人面容的那一刻,瞳孔骤缩,而李谛却在小春耳边轻道:“小春,你看他是谁?”

白净,圆脸,活像个年画里的福娃,只是如今狼狈不堪。

此人竟是小顺子!

小春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拉住李谛的衣角,不断地摇着头,似是乞求:“属下办事不力,应当惩处,还望殿下不要迁怒他人!”

“自然是要惩处你。”李谛抚了抚小春的面容,“让你亲眼见他受刑,你才会记得这个教训。”

“拖下去。”李谛启唇轻道,“打。”

小顺子被身后的侍卫钳制住双臂,往殿外拖去,他呜咽着、挣扎着,他就这样哀求着看着小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遭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他似乎是想要小春替他求情。

小春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半分犹豫便想起身往殿外冲去,可李谛先他一步,压制住了他的肩膀。

“砰!”双膝猛地撞地,李谛压迫着小春的脊背,强制地钳制住他的下巴,于是他只能被动地看着小顺子被拖出殿外,压在刑凳之上。

“好好看。”李谛的声音宛如鬼魅,炸裂在小春的耳边,他蓦地一抖,像是被摄住魂魄,动弹不得。

“啪——”棍杖狠狠敲击在小顺子的腰部,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闷声响,一声哀嚎响彻殿内,那凄惨的叫声倏地从小春的耳朵钻进肺腑,他心神战栗之间,手掌紧缩,在堂皇的地面留下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抓痕。

他目眦欲裂,却又反抗不得。

“十三、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殿外行刑之人念着数目,小顺子从一开始大声嚎啕,可慢慢的也只剩下了微弱的喘息。

那飞溅的鲜血如同刺目的烟花,就这样“砰”的一声炸裂在小春的眼前,无边无际的红几乎要蒙蔽住他的双眼,他心中天崩地裂,可最终只化为唇齿之间一声喑哑的嘶吟。

愈痛楚,愈无言,他双目血红,耳畔轰鸣,他再不忍看下去,可李谛却强令他睁开双目。

一滴眼泪从怒睁的双目中落下,“啪嗒”一声掉落在地,碎成细小的水花。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他这双眼睛看过太多的痛苦、离恨,看过太多的生死,蕴藏着太多的恨,天生他双目,似乎只是为了让他看清人间苦楚。

“停下、停下!”小春声嘶力竭,“求你......停下......”

无人回应他,回答他的只有连续的击打声与皮肉绽裂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刑罚终于停了下来,而刑凳之上的小顺子头已低垂下来,连一声喘息也无力发出,而他腰部以下血肉模糊,几乎分辨不出人形来。

李谛终于松开了桎梏,小春双腿麻木,他只凭借着冲动与直觉颤抖着站立起来,向小顺子飞奔而去。

“小顺子、小顺子......”小春连碰也不敢碰他,他的指尖刚刚触及到小顺子的皮肤便哆嗦一下,猛然收了回去。

小顺子已然奄奄一息,他骤然听见小春的声音,才微微动弹一下,费力地抬起头来,看着小春:“小春......”

小顺子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似乎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消散得无声无息。

他嘴唇翕合,似乎在说些什么,小春没有听清。

于是小春忙凑近些,才听清楚小顺子嘴边的呢喃——

“小春,下雪了吗?”

“我好像、好像看见了......我家乡的柿子树......”

“又大、又红,挂在树梢上......像是一个又一个,红灯笼......”

小春骤然一怔,他突然忆起,他们二人在春风中的畅想。

“那我就乘一顶最大最大的轿子,风风光光地,从京城一路坐回我的老家,那时候方圆十里的乡里乡亲都来瞧我的大驾......”

那时小顺子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我老家临水镇的柿子是最好的,皮薄肉甜,跟蜜似的,到时候我就摘上一篮的柿子,给你寄去京城,祝你‘柿柿’顺心,‘柿柿’平安。”

而今他血肉模糊,行将就木——

“小春......”小顺子轻叹一声,“我、我好疼......”

小春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他紧紧地抱住小顺子,他的泪与小顺子的血融在一起,像是一条人世的血河,不断地流向苦难的远方。

“他活不了了。”李谛冷酷的声音响起,“他会在痛苦中煎熬两日,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小春的双目紧闭,眼泪无声下落。

他恨,他恨啊!

那么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李谛眼中不值一提,那些最清白无辜的人却要遭受到无妄之灾,有罪者畅享人间至乐而良善者苦苦挣扎求生不得,那滔天的恨已然要将小春吞没,他在那一刻几乎想拔剑而起,穿透李谛的咽喉!

可就在此时,小顺子的嘴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如他往日一般,笑得那样纯粹,那样的傻——

“小春......我想、我想回家......”

小春泪如雨下,他哽咽着抱紧了小顺子:“会好的、都会好的......”

他在说谎,一切都来不及了,再也不会好了。

“唰!”一声刀剑夺鞘而出的声响,剑尖轻轻地从背后抵住小顺子的心口,小春抱着他,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仿佛可以吹去任何的痛苦与别离。

“一定......会好的......”

“刺啦!”剑刃猛地穿透小顺子的胸膛,一瞬间的痛楚过后,小顺子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痛苦,头颅彻底低垂下来,得到了解脱。

血液飞溅而出,溅落在小春的脸上,他睁开紧闭的双眼,冰冷至极的眼神,如同在世修罗。

他手上已经沾了很多的鲜血,可这一次,他亲手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你看,你若狠不下心来,死的便只有你身边的人,乃至你自己。”李谛不知何时走到了小春的身边,扶住小春的肩膀,“狠心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嘎吱——”小春手掌的骨头都在紧握之间作响,他紧咬牙关,从齿缝之间挤出只言片语,“多谢,殿下教导。”

“滴答——”雨滴落下,大风疾起,不知何时,竟有一场大雨将至。

“滴答、滴答......”雨滴溅落,打湿了小春与李谛的衣衫。

大雨落下,行刑之人走了,李谛也走了,只剩下小春跪在雨中,紧紧抱着小顺子冰凉的尸体。

大雨中,小春脸上的是雨,还是泪,谁也分不清楚。

世事本就是这样纠缠不清。

很多年后,当小春再次站在小顺子埋骨地旁,那里已经长出了一株繁盛、高大的柿子树。那柿子红得像火,在风中、雪中宛若摇曳的红灯笼,风声似乎带来了很久很久之前的声音,他说他要衣锦还乡,他祝小春事事平安。

霜雪浸湿了小春的衣衫,正如同这样一个雨夜。

他恍一眨眼,风声消逝,故人的声音也泯灭在虚空中,独留下他一人在雪雨中,寂寞无穷。

“啪嗒!”水花溅起,小春骤然起身,向殿外奔去。

沉重的步伐踩上遍地的水泽,呼啸的风雨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视野模糊不清,他看不清前方的路,他浑身冰凉,可骨血却被仇恨点燃,支撑着他一路狂奔而去。

宫道、月影潭、暗道、诗文锁......

他牙关紧咬,双目充血,他在这一刻恍然领悟了长绝剑法的诀窍——

天地万途,不过——

同归于尽尔。

密道被打开,小春纵身一跃,跳入密牢中,对着阎如风跪拜叩首。

阎如风似乎丝毫不惊讶,他看着小春,问道:“你为何要跪?”

“我有一心愿,非先生不能助我!”

阎如风道:“是何心愿?”

“我要......”小春猛然抬起头来,与阎如风对视着,“我要权,要势,要通天路、遮天手,我要罪孽者反噬其身以消我心头之恨——”

小春神色凛然,而阎如风目光如炬:“我要天下仰望,万人之上!”

阎如风的面上露出欣慰、狂热的笑,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刻,等来了自己复仇的最佳工具:“好,好!”

“我授你武功,也授你经纶阴谋,我阎如风纵横朝堂十三年无人敢膺我锋芒,你也要同我一样走到那万人之上!你要报仇,你要雪恨,你要将你的仇人——傅东海拉下神坛,堕入泥沼,你要让他眼睁睁看着高楼尽毁,往昔所有霎时间泯灭无踪,你发誓,你要让他失去一切,再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阎如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小春,小春也回望着阎如风。

“我发誓,我要让傅东海失去一切,再亲手了结他的性命。”小春郑重起誓,此时此刻,他已然视死如归,“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要让有罪之人——”

“血债血偿!”

“若违此誓,神人共愤,天地同诛。”

锁链轰鸣,阎如风道:“拜我为师!”

“砰!”小春重重一叩首。

拜师礼成。

亢龙无悔,必坠于野,玄黄血,十六年。

这是阎如风困囿囚笼十六年。

桃李寂寞,两枝并蒂,凤凰见,终如愿。

这是阎如风收小春为徒,期盼如愿。

从此之后,曾经名震天下的一代大宦官阎如风,继傅东海之后收了唯二的徒弟。他教导的第一个徒弟亲手将他毁去,而他的第二个徒弟将作为自己手中的利刃,刺向背恩忘义之人。

因缘际会,命运的转轮悄然拨动,没有人知道小春将会走向何方。

他唯一肯定的只有,自己将在仇恨中度过一生。

但愿他得偿所愿,但愿他功成身退——

但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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